《何时明月》春衣

9、第八章 也许那时她

　　也许那时她的师父也这样想吧。所以才处处忍让她，甚至让她产生被宠爱的错觉，让她越来越沉迷。后来她想，他只叫她不要爱上他，却没说过他不爱她，兴许他对她早有感觉，不然为何独独待她与众不同呢？她奢侈的期望她的感情得到回应，但只是徒劳，师父永远只会说：“你还是个孩子啊。”起初她那样愤怒，她绝不想要被当成孩子，她是大人了，她想要得到大人之间的回应。有一天她顿悟，他活了那么长的时间，无论是谁在他眼里都只是孩子，即便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活过的年岁对于他漫长生命而言，也实在微不足道。所以，如果她也是长生的，那么会不会得到平等的对待呢？如果她也是长生的，那么她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陪伴他的人，她就是真正的“明月”了。她那样兴奋，她跑去问他要怎样才能长生，至今她还记得那时师父震惊的表情。
　　“你也想要长生？”师父这样问，好像追求长生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一样。
　　她兴奋的点头。
　　“我明白了。”师父笑，像往常一样摸摸她的头。
　　她还想说什么，但她师父却摆摆手说：“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她忽然没那么兴奋了，她觉得，师父变得很奇怪，整个人的气息忽然变了，虽然他的动作和往常一样亲密，总有一种疏离感。明明平日无论怎样晚，他都会检查她一日所学，再布置下明日的功课，今天却只字未提。她忽然想要告诉他她想要长生是因为这样就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了，她想要听到他说好。但他从未说过喜欢，她怕他的答案和她设想的差距十万百千里，于是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如今她想，当初说出来就好了，至少，师父可以知道她的心意，不能在一起，能够知道她的心意，也是很好的。至少，比现在好。
　　“姐姐。”小孩忽然唤道。
　　“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呀？”他可以感觉到，她身上总是环绕着一种悲伤的气息。
　　“是啊。”宋婉不否认，她有时虽然面瘫，但她从不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开心便是开心，悲伤便是悲伤，她师父曾和她说过；“哭也好，笑也罢，都是人之常情，不必掩饰。”故而在他面前，她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也才这么容易的叫他猜到她的感情。
　　“你为什么不开心呢？”小孩和宋婉并肩而坐，转头看她，她的脸很好看，虽然很少做出表情来，但总能叫人感受到她的悲伤。
　　“大概，是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吧。”宋婉说道，“那么，你开心吗？”
　　“开心！”小孩重重的点头。
　　“为什么呢？”宋婉觉得好笑，为什么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叫他说的像发誓一样。
　　“因为可以和姐姐在一起啊。”小孩答的理所当然，忽然听到马车后王子张狂的笑声又皱了眉头，除了这两个人很讨厌之外一切都很好。
　　宋婉闻言心想，她这是被需要了吗。原先她那样渴望被需要，虽然现在的对象换了，但这种感觉还不错。
　　身后忽然传来阵阵马蹄声，听声音，应是不少于十人的队伍。宋婉将马车往路旁让了让，好让马队通过。果然，不一会儿，一群人马便疾驰而过，扬起一阵烟尘。
　　“他们去的方向也是南海。”王子驱着马与宋婉并排，看着那群人远去的方向说道。
　　宋婉静静的看着前方不语。谁要去，去多少人，都和她没关系。
　　“其实婉婉可真是个美人呢。”王子看着宋婉精致的脸庞说道，其实她的五官倒不是很出色，不是人群中让人一眼便能注意到的惊艳类型，但她的眼睛太美，一蹙一笑都十分勾人，就算没什么表情，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你，也能叫你心头一颤。
　　宋婉摸上了自己的脸，恍惚中，仿佛听到那人说：“我们婉婉可真是个美人。”但她记得，她现在的五官平凡的不得了，于是她笑说：“王兄说笑，不过是张面皮罢了。”
　　“我可未曾说笑，不信我们问问小萝卜头。”王子调笑，问道：“是不是呀，小萝卜头，你姐姐是个美人哟~”
　　小孩哼了一声，说道：“我姐姐自然是这世上最美的人。”
　　王子捂嘴笑，对身边的王大壮说道：“哎呀呀，小孩子好可爱，我们收养好了。”
　　王大壮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只你一个便叫我头疼了，还想收养一个？”
　　闻言，王子摆摆手，说道：“人生最重要的便是快活，何况你我也没多少时日了，若趁早不将寻常夫妻的事做遍，那我怎么甘心的去。”
　　王子说的满不在乎，王大壮却黑了脸：“这话你若再叫我听见第二回，我非收拾你不可。”
　　王子笑的贱贱的，挑着眼问：“你要怎么收拾我。”
　　“我们这就去做夫妻间的事。”王大壮意味声长的看了王子一眼，又对宋婉道：“宋姑娘，我们先行一步。”言罢，不等宋婉回复便扬手一鞭抽在王子的马臀上，马受到了惊吓，一下蹿的老远，他便扬鞭追去。
　　宋婉和小孩同时舒了口气，心道终于可以摆脱这家伙了。这想法才刚冒尖，就听王子喊道：“宋姑娘，我们在下个城镇等你们。”

　　宋婉对这一带很熟悉，知道这里离下个城镇并不远了，今天之内一定会到的，故而那里也正好是她计划休息的地方。此刻她正在考虑要不连夜赶路算了，但又想到她们已经走了五天了，一直没在城镇休息过，小孩年纪还小，这种强度的颠簸他一定受不了，最近看他白面似得包子脸都快变成荞麦糕了，于是还是决定按计划来。对于她这个决定，最不满的也是小孩，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摆脱那个老不正经，这下又没了。
　　这个城镇太小，客栈只有一家，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客栈外全是马匹，因为地处偏僻，所以这个客栈是个小型客栈，住不了多少人，宋婉起初还略担心会不会没有住房，谁知才进客栈小二便殷勤的迎了上来：“您便是宋婉宋姑娘吧？”
　　宋婉点了点头，心中狐疑。
　　小二看出宋婉的疑惑，便解释道：“之前两位客人便为您定了上房，小的这就带您上去。”
　　宋婉寻思大概是早到的王子二人，于是也不纠结，点点头随小二去了。
　　“慢着！”
　　正要上楼，忽然有人唤道，宋婉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人唤的正是她的方向。那人做寻常公子哥儿的打扮，油头粉面，锦衣绸缎，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宋婉对这样的人一向没什么好感，出于礼貌，只是淡淡问道：“何事？”
　　那人皱着眉头呵斥道：“哼！你这小二贯会骗人，明明还有空房却偏和我们说没了。”
　　“这位客官，房是真的没了。”小二赔笑道。
　　“那这女人明明在我们之后来，为何有房！”那人不依不饶，显然对这小二有很大不满。
　　小二的腰微躬，继续赔笑：“客官，这姑娘的房是之前的客人预订的，已经付了定金了。”
　　“哼！”那人狠狠拍像桌子，桌子生生被拍掉一角，“哪来的小二这么不懂事，先来后到不懂么。”
　　“这，这。。。。。。”小二哪见过这阵仗，当即被吓得两股战战。他看了宋婉一眼，仍然咬牙坚持到：“是这姑娘的朋友先定的房。”
　　那人一听更气，猛的起身就要发作。
　　“姐姐。”小孩见状握紧了宋婉的手，很是害怕的样子。“无事。”她安抚道，她起初本想这是客栈与客人的纠葛，她本不欲插手，谁知这小二一心维护她，于是便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陈兄。”那人才朝小二走了两步，便听身后有人唤道。他似乎很怕这人，于是朝小二恨恨的瞪了一眼，转身回了座位。
　　“多谢客官，多谢。”小二朝着那人的方向鞠了个躬，又对宋婉说道：“姑娘受惊了，这边请。”
　　宋婉回了个微笑，不言。心道，这小二倒是很有骨气，不卑不亢。
　　“景玉老弟，这小二欺人太甚，为何不让为兄教训他。”
　　小孩上楼时听见那人说话，便多宋婉问道：“姐姐，是不是老不正经帮我们定的房。”
　　宋婉点点头。
　　“那为什么没见他们呢？”小孩继续问。
　　“那两位客人自从进了客房便没出来过，大约是赶路太累，休息了吧。”小二闻言搭腔道，他虽然怕那人，却不是个懦弱的人，见着一女子一小孩，自然便没什么防备。
　　“哦。”小孩应声。
　　宋婉却并不搭腔，她总觉得方才喝止那人的声音太熟悉，于是在走廊上忍不住向那边看了一眼，就见那人的同伴也正盯着她，顿时心中咯噔一下，原来是杭州遇见的那个苏景玉，难怪她觉得熟悉。这人此前与她还有段渊源，不过此人自己确是不知道的。她心中虽然不平静，但面上却是半点不露，苏景玉笑着与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她又看了他一眼，没做回应，转头走了。
　　“景玉老弟认识这姑娘？”那陈姓男子问道，方才他叫宋婉这女人，现下想着两人恐是旧识，于是就礼貌了许多。
　　“有过一面之缘。她是王兄的朋友。”苏景玉看着宋婉离去的方向淡淡道，他说的王兄，便是那王子。
　　“原来如此。”陈姓男子不知王子的真实身份，自然未露出分毫异色，只是打趣道：“怎么，景玉兄看上人家了？”
　　苏景玉只笑笑，不语。他总觉得这女子似曾相识，在杭州初遇时他便有这种感觉。一个女子带个孩子在客栈吃饭再正常不过，她长得也不是十分出众，不知为何他一眼便注意到她。她看着热闹中心，脸上的表情并不像普通人见到神仙嘴那般激动与崇拜，反倒充满了戏谑，好似看戏。
　　便是这一眼，他就对这姑娘充满了兴趣，第二日场面太过混乱，他又被人绊住，他便未注意到她何时离去。如今又在这里遇见，自杭州往这个方向来的人都是去南海的，他很好奇他一个姑娘要去南海做什么，莫不是也是为了可以长生的鲛人血肉不成。对这姑娘，他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景玉兄？”陈姓男子将苏景玉的神唤回来，眼神猥琐的调笑道：“当真是对人家起了绮念了。”
　　苏景玉摇摇头，面上虽然是笑的，可心里对这男子充满了厌恶。他是世家养出的大家公子，平日最看不惯这种纨绔子弟。若不是为了父亲的计划，他决计不会与这人沾上半点关系。又想了想那姑娘清冷的模样。
　　绮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