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明月》春衣

8、第七章 自那日书生

　　自那日书生来邀请之后，已经过去了五日。
　　宋婉仍旧慢悠悠的赶着马车，小孩照例坐在她身旁，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爱说话了。
　　有一次宋婉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太安静了？”
　　小孩装作无知，反问她：“有吗？”宋婉点点头。
　　小孩却只“哦”了一声，便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宋婉忍不住又说：“其实你可以像以前那样？”
　　小孩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疑问。宋婉只好又说：“我是说，你像平时那样说说话也很好。”
　　小孩笑，眼睛晶亮，说：“好。”他很高兴，她这样和他说。或许她只是照顾小孩，但是他还是很高兴。
　　又过了好一会儿，小孩还是沉默的，宋婉本还想说什么，但想想便心说罢了，对这小孩她没什么义务，只要保证他身体健康就足够了。
　　于是自从那次之后，二人的相处便安静多了，宋婉赶着马车，她本就不爱说话，这下小孩也安分了，时常就这样坐在她边上，看看她给买的话本子，最多遇见看不懂的字就问问。

　　但这样的安静小孩也很享受，就算不说话，但只要一侧头就可以看到她，一伸手就可以感触到她，一呼吸就可以闻到她，整个人都被她的气息包围，很有安全感。
　　唯一的不满，就是——“宋姑娘，又见面了。”那书生和大汉骑着马接近二人的马车，书生看向小孩，笑眯眯的说：“几个时辰未见，小萝卜头又长大了一点呢。”
　　闻言小孩恨恨的合上书，起身撩开车帘进了车厢。自从那日拒绝他们之后，他们就一直跟着宋婉和小孩，不但自作主张的给小孩取了外号，还时常以逗他为乐趣。而宋婉仿佛也很高兴见他被逗似得，每次兴致勃勃的围观。他现在一见到这人就只好躲起来。
　　“又躲起来了，真可爱。”那书生见小孩羞恼的样子更是乐不可□□大汉对他很是无奈却又宠溺，只得向宋婉投去抱歉的一眼。
　　宋婉不以为意，悠悠的说道：“看来王兄很喜欢小孩啊。”起初宋婉对这两人本是实行“三不”政策的，不搭话不理睬不友好。但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个厚脸皮的美男笑脸人，故而在书生的多次示好之后，两方的关系便缓和了许多。
　　那日照样是赶路时，书生二人各一高头大马，与宋婉的马车平行。那时书生仍旧死皮赖脸的逗小孩玩，忽然想起自己从未自我介绍过，于是便说道：“忽然想起，相识多日在下竟从未自我介绍过，真是失礼。在下王子，京城人士。这是在下的朋友，王大壮。”
　　所谓的王大壮嘴角一抽，微妙的看了王子一眼，又对宋婉抱拳道：“在下王大壮。”
　　那些世家弟子行走江湖都爱给自己取个响亮的名号或假名，虽然是假名，但大部分人取得都喜欢响亮又好听，却少有这般简洁明了（简单粗暴？）的。宋婉忍着笑，也抱拳道：“宋婉。”又看了坐在身边的对王子二人散发着强烈敌意的小孩一眼，说：“这是小萝卜头。”因那美人的关系，这小孩的名字在江湖出名程度与宋明月相当，她平日又未曾给小孩另取名字，如今仓促之下只好胡诌一个了。对于这个名字小孩明显不满，他气恼的看了她一眼，但又无奈话出难改，只得憋闷的扯她衣角泄愤。
　　“噗哈哈哈！”那王子闻言毫不掩饰的大笑出来，“这世上居然还有人叫这名字。哈哈哈哈哈哈！”
　　小孩见状越发不满，气鼓鼓的瞪了书生一眼，哼了一声，便气呼呼缩到宋婉身后去了。
　　宋婉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弯了眉眼，说道：“弟弟是五代单传，小时候身体不好，怕不好养活，就给他取了贱名。”宋婉终究是和神仙嘴待久了，编起瞎话来有模有样，半点不脸红。
　　“姐姐，那王子叔叔和王大壮大伯也是贱名吗？”小孩终于寻了报仇的机会，于是从宋婉身后探出头来，睁大双眼状似无辜的说道。
　　叔叔和伯伯。。。。。。王子和王大壮同时捂住胸口，表示很受伤，宋婉是姐姐，他们二人却生生大了一个辈分。书生摸摸自己的脸，心中叹道：老了老了，果然是老了。
　　“噗哈哈哈。”这次大笑的人轮到了宋婉，她终于崩不住了，但大概是觉得这样嘲笑别人的名字不太好，于是笑过之后她便板住脸，假装严肃的训斥小孩道：“小孩子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叔叔和大伯的名字定是用心取的。”
　　“没事没事，”对于名字王子倒不是很介意，他也学着宋婉给自己和王大壮的名字胡诌了个典故，“小时候我和我爹长得不是很像，我爹姓王，为了表示我是我爹的儿子，于是叫我王子，一听便是亲生的。至于大壮嘛，他父母都是庄稼人，没什么文化，只希望儿子长得又高又壮，于是就叫他大壮了。”
　　宋婉嘴角抽搐，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但事实上，再没有比这更瞎的瞎话了，也亏他想得出来。她也不愿戳穿他的谎言，于是点点头，假装相信他的瞎话，说：“令尊真是用心良苦。”
　　王子笑眯眯的应了，宋婉心想，这人的编瞎话的本事可以和那号称神仙嘴的美人一较高下了。

　　从那之后，两方人几乎一同吃住一同行。宋婉倒不觉如何，当初拒绝也只是怕惹上麻烦，但目前看来，不拒绝也是一大麻烦，她本想甩掉这二人，奈何王子是属狗皮膏药的，要想甩掉这人，难度太大，加之她本就是随遇而安的类型，于是也就无所谓了。而王子的那个朋友王大壮本就事事以王子的需求为先，自然也没有意见。唯一对此非常不满的，也只有那小孩，本来他和宋婉二人好好的享受静谧的时光，谁知横插进俩人来，其中一人的话唠程度更胜从前的他。最最让他不能忍的，还要数这人老不正经，喜欢捉弄小孩子，经常将他逗得满脸通红。
　　此时，王子又将小孩逗弄的躲到宋婉身后去。只听王子又调笑道：“喂喂，小箩卜头，你都是八岁的孩子了，还这么黏你姐姐，以后成亲了可怎么办哟。”
　　“我才不要成亲。”小孩闷闷的声音自宋婉身后传来，他要永远和姐姐在一起，才不要成什么亲呢！
　　“那姐姐可是要嫁人的哟～”王子火上浇油。
　　“才不会！”小孩愤怒的从宋婉身后站起来：“姐姐才不会成亲呢！”
　　“这你说了可不算，要你姐姐说了才算呢。”王子嘴角勾出一个笑来，将话题引到宋婉身上。
　　“姐姐，你以后会成亲吗？”小孩大声的问道。
　　宋婉一怔，她之前一直在沉思，没听到二人的对话，自然也不明白话题怎么被引到她身上来了。她想了想，她想要成亲的那个人生死难测，结局未卜，于是她回答道：“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其实这个问题他自己也很想问的，最期待的答案当然是不会了。可他也知道，好好的一个女儿家，又不是剃度戒红尘的尼姑，哪有不嫁人的道理？于是在听到她的答案的时候，也不是特别失望，虽然答案模棱两可，但至少可能性各一半。于是他哦了一声，又瞪了王子一眼，坐回宋婉的身后去。
　　“哎呀哎呀，真可爱。”王子接着问宋婉，“这个可爱的弟弟可不可以送我，我和大壮都喜欢孩子。”王子毫不掩饰他和王大壮的关系，他从不在乎外界的看法，只要自己活得快活。就连这次他去南海的目的他都毫不隐瞒，他告诉宋婉，他求长生的是因为他得了怪病，活不过三十岁。从前他不在意，只想着做个纨绔子弟，过快活的日子，家中人因为他的病都心疼他，也任他去了。直至后来他遇见了王大壮，他尝到了爱情的味道，察觉到生命的美好，不甘就这样顺从命运，于是放手决定一搏。
　　几天相处下来，对于常人看来惊世骇俗的王子，她反倒有了几分好感，所以若是寻常的孩子，她定然是毫不犹豫的点头的，但这孩子身份特殊，并且对她还有大用，她自然是果断拒绝了。但在听到王子要求的那一刻，她腰间一紧，是小孩紧张的扯住了她的衣服，由此她忽然想起初遇时小孩在她衣服上印上的黑手印，于是报复心起，刻意拖延了许久才回答王子。
　　王子遭到拒绝，便装作难过得样子去找跟在马车后的大壮求安慰去了。
　　这人终于走了，宋婉心中也舒了口气。小孩忽然抱住她的腰，带着哭腔说道：“姐姐，你别将我送人，你别不要我。”
　　宋婉好笑，这样一逗居然就哭了，幸而她没有王子的恶趣味，于是也不再逗他，说道：“放心，我不会将你送人的。”
　　“真的？！”小孩略带疑问。
　　“真的？”宋婉保证，她还有她的目的，怎么会轻易将他送走。
　　小孩得了保证，欢喜的不得了，起身垫脚自宋婉身后抱住她的脖子，撒娇道：“姐姐最好了。”
　　虽然宋婉的目的和小孩想象的不一样，她也不打算告诉小孩，既然这样可以让他开心，那么她不介意让他开心点，反正以后未必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想到这，她忽然难过了一下。
　　当初，她师父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