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明月》春衣

4、第三章 宋婉不敢

　　宋婉不敢置信，世上同名同姓的人不少，于是心中怀疑是巧合，于是凑到小孩面前，压低声音问：“你真的是那个孩子。”
　　小孩抬头看她，眼泪汪汪的点点头。宋婉哑然，一时不知作何表情，只叹了口气，直起身来，为自己倒了杯茶，若有所思。她心中还存有疑惑，小孩的表现也很奇怪。若他当真是韩家的孩子，先前听到老头问关于韩家走水的事件时，应该已经难过的不得了了才对，怎么他非但不难过，反倒做出很有兴致的样子。这下，明天是否送他走倒成了难题。到了明天，天下人都该知道韩家幼子韩濯身怀秘法一事，若是将他送走，那他的处境就危险了。但若不将他送走，她自身的处境便危险了。再者，她也狠不下心在人危难的时候置其于更深的危险境地。更何况这还是个小孩。
　　这边宋婉还在纠结，那边又更热闹起来。
　　红衣女是非得到长生秘法的消息不可，而老头那怪脾气，却是你越想知道我越不告诉你。红衣女想要发作奈何身边没个强大的帮手，一看便是逃家妄图独自一人闯荡江湖，名扬天下的娇蛮小姐。而老头身边却有一干想要求他消息的各路人马，虽然对红衣女的身份多有忌惮，但都不是好惹的主。故而两方便胶着着，谁也不肯让步。
　　唯有那个丞相公子苏景玉和书生倒是淡定，一旁有大汉保护，二人便坐在一旁喝茶谈笑，一副看戏的模样。
　　正当两方人马闹的不可开交，客栈老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时，第三方人马终于出现了。
　　楼上传来一串较笑，听得人骨头稣了一半，似乎有勾人的能力。“悦来客栈不愧是江湖第一大客栈，什么丞相公子，当今皇子，狻猊堡主的小姐，哟～还有两个当官的。三教九流全都来齐了嘛～”
　　“姑娘言过，但咱们都是正派人士，如何能说是三教九流？”苏景玉说道，声音不大，却如清风般清凉，令被那女子勾了魂魄的众人身子一振，回过神来。
　　“愧是丞相公子，果然厉害，人家好害怕。”女子媚功被破，却又娇声道，她嘴上说着害怕，语气却像是和情人撒娇，听得人骨头全稣了。
　　但苏景玉却异于常人，他自幼被寄养在佛寺，受寺庙的佛意洗礼，身上难免带了禅意，更何况他自幼修习佛法，学的功法也是佛家绝学，那女子的媚功自然对他无效了。他仍是那副笑脸，道：“姑娘说笑，何不下来一叙？”
　　“且慢！且慢！”未等那女子说话，老头慌忙大喊，接着唤来小二，对小二道：“上房，带我上去。”
　　众人对老头此举十分诧异，但还不及问话，便听楼上那女子道：“ 先生这是做什么？人家才来，你便要走？”
　　“哼！在座的诸位英雄好汉不知你的真面目，老儿却是能猜到一二，若是没猜错的话，你便是东瀛来的那个无脸人吧。”老头又是一声冷哼，却不待那女子回话，便示意小二为他带路，迅速从另一把楼梯上楼了。
　　“原来是无脸人，此人媚功厉害得很，最擅长声音迷惑人。常以此勾引男子双修，采阳补阴，已达到延年益寿增加功力的目的。”终是有人识得这个无脸人，于是忙为不明所以的众人解释。
　　“哈！原来是个无脸人，怪不得躲在楼上，没脸见人。”角落里一个汉子哈哈笑道，就粗犷声线及外貌来看，应是个西北汉子。
　　那无脸人又是一串娇笑，却是不生气，她妖媚的说道：“这位好汉，今晚等我。”言罢，那汉子脸上就多了一道扶桑花的印记。先前识出无脸人那人一看，惊讶道：“这是那人给你下的记号，无论你逃到何处，她今晚是当真要来寻你性命了。”闻言，众人皆劝其速速逃命，那汉子却是不以为然：“她若要来寻我，便要她来吧，某倒要尝尝这东瀛老狗的滋味。”此语顿时引起众人大笑，先前还素昧相识的众人居然说起了荤段子。
　　宋婉眼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便带着小孩回了房，正好她有许多问题要问小孩。

　　小孩坐在床上，还在抽噎，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毕竟是个八岁的孩子，无论怎样天资聪颖胆识过人，始终还是个孩子。这样的遭遇放在大人身上且难以承受，何况他还只是个孩子。宋婉在心中打了无数腹稿，终于还是决定开门见山。“为何韩家败落，独你一人得生。”
　　没想到宋婉会问这样的问题，小孩一时愣住，低着头磕磕巴巴的道：“我，我不知道。”
　　宋婉在小孩面前矮下身子，单手抬起小孩的脸，使小孩直视自己，她柔了声音，说道：“别急，慢慢想，谁救了你？或者是谁故意放了你？”
　　小孩抽抽鼻子，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和我娘住在一个小院子里，她们关着我们，不让我们出去。娘说，她们是为了不让我见爹，我从来没见过我爹。有一天外面着火了，我娘叫我藏在床底下。然后我等了娘好久，我好累，就睡着了。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娘还是没有回来，我发现关着我们的人也不见了，我就偷偷跑出来，我看到，我看到。。。”小孩忽然说不下去，甩开宋婉的手，缩进床的角落里，开始哭泣。她忙将小孩搂进怀里，轻拍她的脊背，轻柔的说：“没事了，没事了，乖。”宋婉有些惊讶，小孩到底看到了什么，那种恐惧居然能够摆脱她的摄魂术。
　　小孩搂住她的脖子，哽咽着说：“我看到了好多尸体，好多手，好多脚，到处都是。我好怕，我就一个人跑出来了。姐姐，”小孩忽然坐起来，看着宋婉说道“我娘，是不是，也已经死掉了。”
　　宋婉愣住了，她没想到小孩会问这种问题，一时哑然。这种情况下，除非他娘有绝世神通，不然也只有那个结局而已。但任她自认冰冷心肠，也不忍心告诉这个刚刚遭遇人间惨剧的孩子真相。这真是个悲剧。“额，也许你娘运气比较好所以能逃出升天也不一定。”
　　“姐姐你不必骗我，我知道，我娘一定是死了。”小孩又低下头，哭了起来。宋婉简直要抓狂，她活了这许多年，没干过安慰人的事，今天倒是头一遭，头一遭便要她头疼，可他偏偏还是个人孩子，她不能不光不顾拂袖而去，先前还可以安慰自己明日就将他送人，但如今这凄惨的身世，她实在狠不下心来。于是她硬着头皮说：“无事，你看我也自小失了双亲，可我不也活的好好的。”她想，关于将他送人的事还是问一下小孩自己的意见好了，于是问道：“若你还是想要亲人，那明天我便为你寻个好人家。。。”
　　她还未说完，小孩的哭声便大了起来，他呜咽着说：“你果然是想要将我送走的，你是不是嫌弃我是个小孩子，你不要嫌弃我，我会长大的，我很快就长大了，我将来会报答你的。”
　　宋婉扶额，真是头疼，她真该庆幸悦来客栈的隔音做的还不错。她十分头疼，却又拿小孩没办法，于是说：“别哭，我不嫌弃你。”
　　“真的？”小孩半信半疑。
　　“真的。”宋婉许诺。
　　“那你不会将我送人了吗？”小孩哭声微止。
　　“不会。”宋婉再次许诺。
　　“那你现在可以哄我睡觉吗？”小孩得寸进尺。
　　“。。。”宋婉头疼。
　　“从前我娘就会哄我睡觉。”看宋婉黑了脸，小孩忙说。
　　“我不是你娘。”宋婉果断拒绝。
　　“你果然还是嫌弃我。”小孩扁嘴，作势要哭。
　　“。。。”宋婉举手投降。
　　得偿所愿的小孩搂住宋婉脖子，心满意足的睡下，睡前特意叮嘱：“你不可以偷偷跑掉哦。”早已签订丧权辱国条约的宋婉木然点头。

　　待确认小孩睡熟，又点了小孩睡穴，宋婉才敢起身。她打开房门，确认四周无人后疾步向前走去。走到一间房门前轻叩几下，门吱呀一下开了，却不见人来开门，宋婉推门而入。房中只点了一只蜡烛，分外昏暗。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