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明月》春衣

3、第二章 老头等了片

　　老头等了片刻，却不见动静。他便也不再多言，自包袱中拿出一块乌黑的惊堂木，往桌上一敲。老头的气势陡然一变，他说：“诸位，开始了，可就不能轻易结束了。”
　　诸人面面相觑，似乎开始相信老头的话了。几人甚至站起身来，欲要出门，还未到门口，方才那名红衣女子便合上了客栈大门。
　　老头意味深长的道：“老儿方才说了，开始了，便不可轻易结束了。”
　　一名剑客亮出手中的剑，怒道：“我若要走，谁敢”话音未落，便直直倒下了。红衣女子举着剑站在他身后，冷冷的问：“谁还要走？”如此一来，便犯了众怒，大堂的气氛瞬间就像入了油锅的水，炸了。
　　此时，先前那名书生也站了起来，脸上是和善的笑意，他说：“各位稍安勿躁，不过是听个故事罢了。”
　　“哼，听个故事听出了人命。”人群中，不知是谁轻嗤。那大汉也站了起来，壮硕的身形给人一种压迫感，他站在书生身后，朝着说话人的方向握了握拳，发出清脆的啪啪声，说：“谁有意见？”顿时，人群中虽然仍不宁静，但却无人敢再强出头了。这是书生转身拍拍大汉的肩膀，笑眯眯的安抚道：“无事，无事。”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见到这血腥场面，小孩非但不怕，反倒露出一副看戏的兴奋模样。宋婉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这孩子的身份果然不简单，一般人家的孩子哪有这般胆色，除非是傻子。“姐姐，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小孩转头问宋婉，实在不明白，不过是个说书的，怎么身边还围聚了一帮高手为他决定听众去留？
　　“不。”宋婉摇头，“这老头可不是普通的说书人，据说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他说出来的故事，没有不成真的，故而江湖人称神仙嘴。平生最爱说书，兴致来了，随意给他一锭银子，他不说完谁也不能走，没兴致了，你给他金山他也不说。”
　　“那这位爷爷好厉害呀！”小孩忍不住赞叹道。谁知宋婉却说：“前知五百年是真，后知五百年却未必。”据江湖传言，这老头与那杜纤尘是至交好友，杜纤尘活了那么长的年月，就是本活的历史书，老头于他相交，想知道些什么那还不容易？小孩好奇心重，再要问，宋婉却什么也不肯说了。
　　过了片刻，小孩又忍不住道：“若是如此，那他岂不是得罪许多人，那三人是他为此养的护卫么？”
　　“不。那老头脾气虽怪，但口中的消息无一不真，多少人为他一句话一掷千金，即便他仇家满天下，但他身边也不乏求他的能人异士。至于那三人嘛。”宋婉顿了一下，看向三人，又说：“那女子兴许是漠北狻猊堡主的独女，自幼天赋异禀，年方二八便练得一身好武艺。那书生，该是国主的幼子，与那大汉，是分桃断袖的关系。”
　　“何为分桃断袖？”小孩问，一脸的纯真。宋婉淡定道：“便是夫妻关系。”“咦？”小孩惊奇：“两个男子如何做夫妻？”宋婉朝书生和大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道：“那不便是？”“哦。”小孩点点头，面上仍是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
　　这边厢方结束，那边厢方开场，只听老头道：“说这韩家破落，与一人可脱不了干系。这人是谁？便是那老妖怪杜纤尘的弟子，宋明月。可这杜纤尘又是什么来头？这话头可就扯远了。诸位皆知自古帝王为求长生用尽了法子，然而生死有命，传说中真正跳脱轮回的唯有彭祖一人，却不知早有长生秘法流传于人世。长生秘法生自何处早已无从考究，这就罢了不提。但不知何时，此秘法流落到杜纤尘手中，而由此这杜纤尘活了多久，以老儿的本事，尚无从推测。”
　　“连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先生都不晓得这杜纤尘活了多久，那这杜纤尘可当真是老妖怪了。”书生惊疑道。
　　“什么！难道这老儿便是那鼎鼎大名的神仙嘴！”有人听到书生的话，震惊道。
　　“是了。传说神仙嘴神出鬼没，随身带一块黑色惊堂木，看似普通老儿，实则藏有大神通。”
　　“哎呀！原是传说中的神仙嘴。恕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得罪得罪。”
　　于是书生一句话，又引起了骚动，众人都开始恭维起老头来。
　　“这老儿好厉害啊。”小孩忍不住叹道。宋婉却是不以为然，在她看来，不过是个忽悠人的老神棍罢了。
　　“别叽叽歪歪。”那红衣女将剑拍在门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来，大堂内瞬间变安静了。少女又道：“老儿快说，那长生秘法所在何处！”那老头面不改色，道：“姑娘莫急，凡事讲就个因果，且耐心听老儿一一道来。红衣女一看便是急脾气，如何耐得住老头的慢性子，于是她拔剑指向老头怒道：“你若不说，我便杀了你！”老头笑道：“姑娘要杀便杀，老儿活到这个岁数早便活够了。”
　　“好！既然你要死，我便成全你。”说罢，她当真拔剑出鞘，作势要杀老头。但听书的众人岂是吃素的，方才不出手是看个热闹，如今涉及长生秘法，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于是，少女还未近老头身前，便被人拦下了——一青衣男子以食指和中指夹住了红衣少女的剑。剑势被阻，少女自然怒不可遏，正要发作，却在看到男子面容的瞬间红了脸，娇羞着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你若说一个男子是美人，那便是说此人没有男子气概，是个小倌，定是要惹人不高兴的。但人说美人如玉，还说有匪君子，如切如搓，如啄如磨。是说美人像玉一样，而君子也像玉一样，两厢对比，那君子也和美人一样了。故而可说，这青衣男子，可真是个美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处在最爱美年纪的少女了。所以难怪红衣女迫不及待的问人家名字了。
　　那青衣男子温润一笑：“在下京城苏景玉。”
　　“我，我是漠北的。。。”
　　“原来是京城苏丞相家的公子，果然人如其名。”未等那红衣女报上名字便被一名穿着皂服的中年人打断，他拱拱手：“在下青安城县令王狗蛋，为韩家走水一案而来。”“在下本城县令王二狗，专程陪同狗蛋兄办案。”立刻，大堂又沸腾起来，众人都忙着在丞相公子面前介绍自己，期盼能得其青眼，好就此飞黄腾达平步青云。而唯有红衣女气白了脸，觉得受到了侮辱，便甩了袖子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书生和大汉则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小孩端坐在座位上，见状一声轻嗤，露出一副蔑视众生的表情来。宋婉看了小孩一眼，若有所思。
　　“澎澎澎。”老头黑着脸敲了惊堂木，众人才回过神来，默默鼻子坐下了。那青衣男子苏景玉朝老头拱拱手，歉意一笑。老头却不买账，连看其一眼都欠奉，他清了清嗓子，道：“说这杜纤尘虽然厉害，却也厉害不过阎王。终于是在半年前，死在了南疆一处深山里。各位看官恐怕要问了，既然都死了，又与韩家有什么干系？原是那长生秘法中有个养魂之法，说只要在人死那一刻将魂魄收入用鲛人心头血养了百年的鲛珠中，便可骗过收鬼的无常，保准不伤魂魄丝毫。而那杜纤尘活了数载春秋，这种稀奇玩意儿他早已备好，就为防着这一天。然而，有了养魂之法，缺不能少了肉身。这韩家祖先发家之前是做道士的，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望，自然也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就有一本夺舍之法，收藏在韩家藏书阁中。为了复活杜纤尘，他的徒弟宋明月就打上了那本书的主意。于是她扮作丫鬟，潜入韩家静待偷书良机。但杜纤尘身死的秘密，早传入江湖之中。而长生秘法的诱惑太大，寻到宋明月踪迹一，一干江湖高手终于忍不住出手。这才累了韩家走水败落。“
　　“那夺舍之法，宋明月是得还是未得？”书生忍不住问到，这一问便问出了众人的心声，众人纷纷点头。老头又捻了捻胡须，神秘莫测的说：“天机不可泄露。”。
　　“哼！老儿少装神弄鬼，扯了半天，尽是瞎掰。”红衣少女终于得了说话的机会，于是讽刺道
　　“你你你。。。愚蠢！”老头气道，他平生最恨别人怀疑他的专业素养。
　　“谁愚蠢了！”少女听言，愤怒的站起来，拔了剑就要冲上来，此时却又被苏景玉拦住，他道：“姑娘稍安勿躁。”
　　“夺舍之法是韩家的秘法，怎是轻易被偷得到的？韩家藏书之地机关重重，谅宋明月本事再大，也难得那书，故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随着韩家家主葬身火海了，要么就是在韩家失踪的幼子韩濯的手里。如此简单的一个道理，你居然猜不透，不是愚蠢是什么。”说罢，将茶杯做惊堂木往桌上一磕，道“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边一片混乱，宋婉心头也翻起了大浪，她脑海中反复的响起早上小孩的话：“姐姐，我叫韩濯。。。”她看向小孩，小孩低着头，桌上砸下几颗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