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明月》春衣

2、第一章 一名女子撑

　　一名女子撑着伞在梅雨时节的西子湖畔行走。此时细雨蒙蒙，她缓步向前，一身翠色宫装逶迤，裙摆却不曾被打湿半点。
　　蓦地，她回过身，看着身后的小孩问道：“你跟着我作甚。”原来，她身后跟了个小孩，小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不知男女。
　　小孩低下头，衣服委屈的模样，却并不言语。女子见她不说话，便转身要走，想了想，却又将伞递给小孩，说道：“别再跟着我了。”小孩握着伞抬头望她，小脸脏兮兮，只见一双大眼湿漉漉的，十分可怜。
　　女子见状，心中一软，拿出几两碎银递给他，柔声道：“拿着。”小孩眼里露出惊恐，拼命摇头。
　　她面色一冷，扯开小孩衣襟，将银子塞进他怀里，转身便要离开。小孩忙拽住她裙摆一回头，便又匆忙放开，依然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看她。她低头一看，一个黑乎乎的手掌赫然印在裙摆上，被翠色衬的十分显眼。于是脸色一黑，瞪着小孩怒道：“你居然弄脏了我的裙子！”小孩回视她，一脸无辜状。
　　对视半天，女子投降，无奈的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
　　“不说话？那我走咯。”她作势要走。
　　小孩慌忙又要去拽她裙摆，却又迅速缩回手来，又怕她真的走了，于是大声喊道：“好看！”
　　女子一愣，回身奇道：“什么好看？”
　　小孩又低下头，嗫嚅着说：“你，你长得好看。”
　　闻言，女子噗嗤一笑，蹲下|身来掐了掐小孩略带婴儿肥的脸蛋，说：“虽然姐姐最喜欢嘴甜的孩子，但我可不能带你走。”接着站起身来，正了脸色，又说：“别再跟着我了。
　　小孩嘴一扁，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喂喂喂，你哭也没用。”女子话音才落，小孩的眼泪便落了下来。女子扶额，她最见不得小孩哭。于是拿出手帕蹲下|身为小孩拭泪，又说：“我不让你跟着我是为你好，跟着我可是会有危险的。”
　　“我不怕，爹爹说我是男子汉，我会保护你的。”小孩带着哭腔，却一脸认真地看着女子说这话，仿佛发誓般。
　　女子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只得说道：“男子汉可不会哭，我也不需要你保护，也罢，你且跟着我吧。”她这般说，心中已在计划给小孩找个好人家收养他。
　　小孩不知她心中所想，忙抬头看着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女子又了掐小孩的脸蛋，道：“可不许再哭给我看了。”
　　小孩咧开嘴小，露出一了口的白牙，飞快的点了点头。女子站起身来，牵住小孩的手，对他说：“走吧。”小孩看看手，又看看女子，笑得越发灿烂。他将伞高举，试图为二人打伞。女子看了眼手短腿短的小萝卜头，便将伞柄接过。小孩看着女子笑得更加灿烂。
　　“姐姐我叫韩濯，你叫什么名字？”
　　“宋”女子一顿，又道：“宋婉。”
　　“姐姐的名字真好听，我家以前有个丫鬟就叫婉儿。”
　　“”
　　“姐姐你为何一个人？”
　　“”
　　“姐姐你有家人么？
　　“”
　　“姐姐，为什么跟着你会有危险？”
　　“闭嘴！”宋婉烦不胜烦。
　　“”
　　宋婉松了口气。
　　“姐姐你不喜欢听我说话么？”
　　宋婉扶额，忽然觉得收留这孩子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念到：明天就送他走！明天就送他走！明天就送他走！反复几遍后终于神清气爽。

　　宋婉撩开客栈的门帘，才露了脸小二便迎了上来，笑着道：“宋姑娘怎么又回来了？”
　　她将小孩牵到人前，道：“路上捡了这么个玩意儿。”小孩一手抱着伞，一手紧握她的手，望着店小二也不露怯。
　　见小孩脏兮兮的模样，店小二面色不变，也不询问这孩子的来历，仍是笑着道：“那小的先带姑娘去房里？”宋婉点点头，对小二不多嘴的态度十分满意。
　　进了房，小二道：“姑娘可还有别的吩咐？”宋婉拿出一锭银子，道：“劳烦小哥送些热水上来，再为这孩子备些衣物。”小二接过银子应下，又道：“那小的先下去了？”她点点头。小二便躬身合上房门退下了。
　　不过片刻，小二便送来了浴桶热水及小孩的衣物。
　　待小二再退下，宋婉对小孩挑了挑下巴，道：“快去洗澡。”小孩哦了一声，转身进了屏风。没过片刻，小孩便弱弱的唤：“姐姐”
　　宋婉问：“怎么了？”
　　“你可以进来一下吗？”
　　宋婉疑惑，进屏风一看，忍不住笑出声来，浴桶太高，而小二又没有为他准备垫脚的矮凳，他趴在浴桶上，浴桶才正好到他腋下，他自然进不去。小孩羞愤的道：“我还没有长大，我长大以后，会比姐姐还高。”
　　“脱衣吧，我好抱你进去。”反正明日|她就把孩子送走，长高什么的与她没有太多关系。
　　小孩并不扭捏，利落的脱了个干净。宋婉看他衣物遮挡下的皮肤白嫩光滑，心下生疑，对着孩子的来历有了些许好奇，但显然此时此地不是问话的好时机，更何况她已决定明天将这孩子送走，这孩子的身份跟与她无干，于是她便按下疑惑，转身便要出去。谁知小孩又拽住她衣角，问道：“姐姐不帮我洗么？”她嘴角抽了抽，问道：“你自己不会洗么？”小孩说：“从前都有人帮我洗。”宋婉抽回衣角，冷冷道：“如今可不是从前。”小孩撒娇：“姐姐帮我嘛~”宋婉冷了脸，冷声说：“听着，不论你曾经是何身份，如今也只是个流落街头的乞儿。”
　　小孩闻言便低下了头，轻声说：“哦。”
　　宋婉看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又一个心软，叹了口气，道：“只此一次。”
　　小孩又裂开嘴笑脸，一脸心满意足。
　　宋婉又在心中默念：明天定将他送走！

　　“怎么了？”宋婉和小孩在店里的厅堂吃饭，小孩却抱着碗筷看着大堂的另一处发呆，于是她也转头看去。
　　“诸位可知青安城韩家败落为何？”一个白胡子老头笑眯眯的坐在大堂正中，原是个说书人。他此言一出，又吸引了一干听众。
　　“韩家？”听那老头这么一说，宋婉也来了兴致，放下碗筷准备静听其言。
　　“据说是因为韩家走水烧死了掌权的韩文墨，韩家一时无主，被历来的对头张家吞并了产业。”一个瘦弱书生说道，接着又叹了口气，说：“这韩家也是可怜。”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可不是真正的原因。”老头捻了捻胡须。
　　“难道还有别的内幕不成？”书生问。
　　“呵呵。”老头轻笑两声，捻胡不语。
　　“他娘的。”一大汉砸了手中的酒碗，怒道：“老东西要说便说，卖什么关子。”
　　“不不不，”老头摆摆手，说：“老儿可是为在座诸位着想，这件事可会为各位招来杀生之祸啊。”
　　“嘭。”一锭银子砸在老头面前的桌上。众人抬头看去，原是一个少女。少女一身火红，就连手上握着的剑都是红色的。
　　“不就是要钱么，诺。”少女高扬着下巴，嗤道。
　　“我讨厌她。”小孩皱了眉头，说道。
　　宋婉一回神，只觉一群人无聊之极，再没有了听下去的兴致，于是敲敲小孩的碗，道：“吃饭。”
　　“哦。”
　　这边静了，那边却热闹起来，被老头勾起好奇心的人聚了一群，将他团团围住。
　　老头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老儿也算入了半截黄土，这便豁出去了，但奉劝在做诸位一句，若有家室有老小的，趁早出了这道门。否则，后果老朽可概不负责。”
　　人群中一片嘘声，显然都不相信。
　　老头等了片刻，却不见动静。老头也不再多言，自包袱中拿出一块乌黑的惊堂木，往桌上一敲。老头的气势陡然一变，他说：“诸位，开始了，可就不能轻易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