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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 萤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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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萤火
[嘤嘤嘤……谁来告诉我这个男银是谁,渣作者你还我家三师兄来!]
阮零没有去劝方璧,整整三天,她的宅女属性爆发,除了用饭如厕,几乎不踏出房门一步。齐溟百思不得其解,好好的一小姑娘怎么就颓废了起来,然而这位女先生处理事情是一等一的好,但料理少女情怀什么的就只能跪了……
就在某日午后,一队车仗出现在竹林阵,前后各四个护卫骑着马,身着玄色短打,身下马匹皆一色棕红;中间两辆马车,不知是用什么木头雕的,只看那两辆马车上的车厢外的雕花,五盘锦绣,花开富贵……端的是气派。
而竹林内,东方景得了消息,早早地立在院门口,一身白衣长身玉立,可那严肃的神色却是不大好看了。
车队穿过竹林阵,停下,车内首先走出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然后才走出一位妇人。
这妇人穿着素净,然而细看之下才知这每一件都不是凡物。
她穿着曲裾,鸦青的上裳,用银线绣着繁密的花纹,下身是雪白的襦裙;她头梳温和的圆髻,乌发间别了一朵海棠簪花。
东方景辑下一礼,道:“岳母大人。”
妇人看了垂着头的年轻男子一眼,搭上丫鬟的手,又面不改色地朝着内院走去。
方璧正坐在绣房里做着袍子,刚一抬眼便看到妇人踏上石阶,只能僵下手中动作,愣愣呢喃:“母亲……”
妇人放下搭在丫鬟臂上的手,风韵尚存的面庞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她站在门口,看到自己的女儿布衣荆钗,苍白的脸上尽是憔悴。
母女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最终还是母亲开口道:“走罢。”
方璧看着她。
“走罢,阿璧。”她的母亲说,“和母亲回柘川。”她的声音冷硬,配着她面无表情的面庞也冷硬了起来。
“……诺。”
方璧收拾了几件衣物,便跟着方夫人上了马车。
东方景站在门口,紧抿着嘴,面色铁青。
直至车队消失在竹林中,他依旧站在那里。
这里只剩下了鸟鸣声,还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齐溟牵着阮零回了屋子,刚关上房门,便听着小姑娘闷声说道:“东方先生休书一个字也没写,夫人就这样跟着方夫人回了柘川?”
齐溟撇撇嘴,说道:“方夫人可是出了名的厉害,要是东方夫人想要回去,谁也拦不了……更何况,她这次可是亲自跑到这里。”
阮零趴着窗户,向外面望了望,而后又走了回来,在几案边的席上坐下:“这下东方先生有的苦头吃了。”听她这口气,倒有几分幸灾乐祸。
“嗯。”齐溟点点头,走到书册堆成小山的几案旁,弯腰从一本书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了阮零,“你看看。”说着,也坐下了。
阮零接过,看到纸条上的第一个字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待反复看了几遍,才用疑惑的语气问道:“这……是真的?”
齐溟点点头。
阮零垂下头,沉吟道:“看这形式,是晋王占了大头,东方先生出了士,定会跟随晋王而去。”
“过不了几日,东方繁悦便会离开。”齐溟勾着嘴角点点头,“或者,晋王亲自来请东方繁悦出山。”
阮零沉默着摩挲手上的纸条,只突然听到齐溟用沉重的语气说道:“天下,就要乱了。”
果然不出齐溟所料,不过才隔了几日,一个身着短打的中年男子便带着侍从找到了这处竹林。
阮零一直待在内院中,无缘见得晋王真颜,又过了半个月,东方景托付董妈妈与东方霖打理好这里,照顾好两位齐姑娘,才收拾行李带着青竹离开了蜀地。
院中两个主人家都离开了,显得清静不少,阮零也与东方霖熟络了起来,而这缘由只能追究到阮零的厨艺上。
方璧走了以后,东方家中的一日三餐没了着落,几人的口味被方璧养的刁了不少,董妈妈做的饭菜就难以入口了;最后还是阮零忍受不了,跑进厨房,再三哀求之下,才将董妈妈请出灶房。
几只吃货都松了一口气。
嘤嘤嘤……这样的粗茶淡饭完全不能忍啊!
正处于青春期的东方霖同学对待阮零就热情了起来。
“小齐姑娘,这是山下淘来的怪诞……”
“小齐姑娘,这是今年新进的白茶……”
“小齐姑娘,这是……”
“小齐姑娘……”
“小齐姑娘……”
阮零:“……”越听越觉得自己很小气啊……
东方霖因为食物对待齐家两姊妹越来越殷勤,阮零有时候受不了干脆躲在房中专心学起绣花来,齐溟在案前头瞟了小姑娘略有愠色的面庞一眼,又往信中添了一张花色不同的信笺,上书道:
东方二郎心慕之,尤以珍馐为盛。
细细沿着纹路折好,放入了普通的竹筒当中,用特殊的蜡封上。
***
已经是夏至,就算是晚间,依旧有些闷热。
阮零早已换上轻薄的襦裙,将大半的头发都梳了上去,只留一小撮编成了麻花,用丝带系着。
六月,盛夏。
院中灯笼早已点亮,微弱的灯光下,映出她纤瘦的剪影。
而院外,点点荧光渐次亮了起来。
点点淡淡的绿色,宛若星空。
“银烛冷画屏。”阮零苦思冥想,才想出半句诗来。她看着围墙外的点点荧光,不知不觉就出了神。
在那个环境污染严重得想要自杀的年代里,萤火虫已经很少见了,但她记得,十四岁那年,在爷爷家的田园里,竹林间,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
——它们在夜色中画出淡绿色的图案,映照出绿色的竹叶。爷爷用沙哑的嗓音说:“阿零啊……”然后愣了愣,自嘲一笑,改了口,“该叫你雨令了……”他从抽屉里拿出用丝帕包着的木簪,让奶奶帮她插到了她刚绾的发髻上。
“爷爷……”她低声念道,“我好想你……”
少女提着裙摆,拿着灯笼跨出了院子,熟练地跨越在竹林间,竹林间发出沙沙的声音,让出了一条青石小路。
她走在青石小路上,用目光更随着荧光飞舞的方向。
“呶——”一声吆喝在不远处响起,惊飞了一片荧光。少女停下脚步,警惕地向那处望去。
竹影间,高头大马上,身着长袍的男子握着缰绳,他的摇杆挺得笔直,头向这个方向转了过来。阮零听见他用他熟悉的嗓音唤道:“阿零。”
不是阿泠,是阿零。就算她分不清读音,但熟悉的吴语她不会听错。
“三师兄?”
男人翻身下马,缓缓走近少女。
阮零看清了他的脸,他看着她,用着那双光彩照人的眼睛,但这张脸,陌生而英俊。
她不自觉地呢喃出声:“三师兄?你是……三师兄?”她有些愣愣地抬头看着这张脸,有些不可置信,“……你的脸,怎么了?”
昏暗的烛光让她看清了这张脸,他的脸部有着坚毅的线条,眉毛并没有修过却出奇地长得恰到好处,一双墨眼盯着她,眼中是一汪深潭,让人看不到底,挺拔的鼻,薄唇紧抿着,她不知不觉看出了神。
都说薄唇的男子薄幸。而万俟昱顶着张面瘫脸,那他到底是深情,还是薄情呢?
“进去罢。”万俟昱拉了阮零空下来的手臂,带着她跨入了院内,循着连廊中的烛光,将她带到了大堂上。
阮零终于回过了神,她脸上渐渐浮现出笑意,用着熟悉的吴语说道:“三师兄大半夜赶过来定是饿了,我去厨房煮点东西,充充饥。”也不等万俟昱点头,便迈着轻盈的步伐,跑向了厨房。
大堂中,万俟昱自然地在席上坐下,抬手抚上自己的鬓角,兀自说道:“这张脸有这么难认吗……”
厨房里温着晚餐留下来的鸡汤,阮零从橱柜里找出了前些日子拉好的面条,刚拨出了一碗面的量,想了想,又拨出了两碗。厨房中总有新鲜的蔬菜,董妈妈每日下山一趟都会带些时令的果蔬,她拿了些晚上没有用完的蔬菜,便升起火,下了锅。
跟着方璧学了几个月,阮零做得很熟练。
很快,她用筷子起了锅。
香味弥漫在整间厨房,它随着白雾飘散,悠悠飘向深院。
而这时,悉悉索索几声,稚嫩的童音说不出的可怜:“小齐姑娘……”
就知道这货会来。阮零挂上笑,边起着锅,边说道:“二郎也是饿了,会给你留着的。”刚好盛了四大青瓷碗。
阮零用漆盘拖好四只青瓷碗,说道:“去前院吃罢,万俟公子来了。”东方霖正盯着她手中的面条吞着口水,冷不防听见“万俟”二字,愣了愣,道:“怎么万俟先生也来了?大哥不是去了江东了吗?”他之前可没有见过万俟昱。
阮零无声地摇了摇头,托着赤墨相间的漆盘走向前堂。
见到男人的身影,东方霖立马辑礼道:“万俟先生。”
万俟昱转过头,看着少年还稚嫩的肩膀,淡淡应了一声,后又将视线移到阮零脸上,疑惑的语气:“这是……”
“面条,刚刚琢磨出来的做法。”阮零有点不自在地别过了眼,解释道,“怕煮粥你吃不惯。”
在阮零的印象里,万俟昱应该是北方人。
万俟昱收回目光“嗯”了一身,阮零很快领会他的意思,拉着东方霖在席上坐下,将其中的两碗面放到一大一小面前,规整地放好筷子,才拖了漆盘,朝内院走去。
东方霖:“万俟先生想是还没尝过小齐姑娘的手艺,这面条可好吃了!”
万俟昱:“……”
东方霖转头,看到男人看着阮零消失的方向,目光灼灼。
***
阮零用完了面,收拾好碗筷,提着灯笼站在院中继续看着萤火虫发呆。
萤火依旧茂盛,大片大片的荧光在墙头冒出。
“阿零。”男人的声音,“怎么在这里,小心着了凉。”
阮零面上诧异,转过身抬头对上男人的眼睛,她有点不自然的说道:“师兄怎么过来了?”她没有再继续问他的面貌变得不同。
“……”男人沉默,这个问题他也回答不出来。
阮零见他良久没有说话,便要开口道:“我先——”
“为避免太招摇,带了人皮面具……”男人突然开口打断了她想要说的话,“师父应该提过做法。”
阮零听罢有些尴尬出声:“这样啊……”她当时似乎睡着了,连这个时代有人皮面具这种东西也不知道……
万俟昱看她脸色自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在心下叹了口气,沉声道:“不早了,回去安寝罢。”
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中有说不出蛊惑——就像……她突然想到了现代时,听到的广播剧的那些男主的CV。
阮零突然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