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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绿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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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绿绮
[方璧:卧槽你个小婊砸竟然敢勾引姐的老公!]
前院书房里,绿罗锦绣,素手锦瑟,素纱轻幔,墨香迷神。
绿衣女子一双芊芊玉手在古琴上缓缓翻转,指尖流泻出声声清音,她静娴地垂着眼帘,宛若羊脂白玉的玉颈从乌发青衣间露出,端的是秀色可餐。
东方景早就被这琴声引了过来,面上很是不快——那可是从万俟昱那儿讨来的绿绮琴,名贵的很!
他站在书房门口,隐隐看见对面灯光下方璧的身影影影绰绰,也是往书房走去,心下又生一计……
方璧走到前堂,看到的这一幕让她在心里紧皱了眉头。
她的夫君正站在书房门口,表情很是陶醉;借着灯光,可以看到一个绿衣女子在房内弹琴。
就算方璧教养再好也有些忍不了了。
而屋内的绿衣好像刚刚发现夫妻俩的存在,停下双手的弹奏,匆匆忙忙站起身,脸上作出慌张的表情,对着门口的东方景说道:“呀!表姊夫……我,绿衣不是故意的……”
“你弹得很好。”东方景微笑道。
绿衣曲身说道:“绿衣多年未碰过琴了,看到这里有张琴,一时心痒难耐,所以才……”
东方景继续微笑:“无妨,呵呵,无妨。”
“绿衣姑娘出自季家,文采学识自然是顶好的。”方璧站在黑暗中,一面缓缓出声,一面走上石阶。
绿衣面上一红,向前走了几步,柔声道:“不知表姊在此处,绿衣怠慢了……绿衣听说,表姊的方家可是名满淮南的大世家哩,在表姊面前,绿衣是弄拙了。”
阮零与齐溟早就偷偷藏在西边的厢房后面,哪个角落既可听到三人绕着弯弯道道的话语,又可清楚地看到三人对峙的局面。
“唉,阿姊,这小姑娘怎么如此大胆来着,敢和东方夫人挑衅?”阮零看得有趣,微翘着嘴角轻声问着旁边的齐溟。
齐溟也勾着笑意,轻声回答道:“因为东方夫人在闺中时就有流传,‘宁为不惑鳏夫,不娶方家阿璧’。”
“啊?这么糟糕?”阮零张大了嘴,“我看这方家阿璧最是有世家女风范了……”
“那是在闺中……谁知道那个小人传出这种谣言的,说是方家阿璧其貌甚丑,举止粗鲁,目不识丁……”齐溟眼中满是鄙视,“和她相处这么些天下来,虽未见她看过什么书,但这‘其貌甚丑,举止粗鲁’可真是瞎编乱造。”
阮零大大的翻了个白眼:“用心险恶啊用心险恶……”
而这时,书房里突然传来一阵琴声。
阮零和齐溟都愣住了。
其音潺潺,宛若山间之流水;其音淼淼,宛若江上之缕雾;而或气势突变,只听那一震山崩石裂,风云变幻,便戛然而止……
两姐妹都是知识分子,先不说齐溟这个给万俟昱做事的女先生如何,就算是阮零,也是亓官老人的七弟子,虽学识未学到亓官老人的十成十,但多年下来,耳濡目染,一般琴声也入不了她的耳。
“方家阿璧可真的是深藏不露啊……”阮零愣着说道,“妈的,简直比我师父弹得还要好啊……”短短的一段音律,阮零听的都要以为自己真的是在三峡里了……
而书房那处,方璧一双修长的素手按在绿绮琴上,丹唇紧抿,眉目间尽是冰霜,东方景听到她用轻飘飘的语气说:“方家阿璧,可不是傻子,亦不是戏子。”
东方景面色苍白,平时一双清明的丹凤眼却再也不敢看自己的妻子了。
而站在琴边的绿衣,早就被那突变的琴音吓得跪坐在地上,方璧扫了她一眼,起身缓缓走出书房,吝啬地不肯给东方景一个眼神。
她微微仰着头,仪态端庄,纵使一身布衣荆钗,也掩盖不住她满身士族古风的高贵。
***
过了几日,邋遢大叔傅安匆匆赶来,对东方景说道:“绿衣的二叔前些日子找上我,说是要将绿衣接回去住,今日我便带走她罢!”
东方景恨不得立马将绿衣送走,便立马点头了,招呼完傅安,他便立马往主卧里走。这些日子夫妻俩一直分房而睡,他也不敢有意见——老婆跑了算谁的?
可惜一语成谶。
方璧看到东方景往这边赶来,便立马迎了上去,直接开口道:“还请夫君写下休书。”
“你……”东方景一听“休书”二字,面色便苍白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自古夫妻同心,既然夫君与我不同心,只能请夫君写下休书,让我回娘家罢。”方璧垂着眼帘,柔和的嗓音中没有一丝情感。
东方景右手已经握成了拳,指节发白,他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半晌没有出声,最后重重一甩袖子,快步走出了内院。
方璧缓缓抬头看着东方景离去的方向,默然无语,而眼眶温热,手中丝帕也渐渐被打湿。
***
绿衣听闻傅安要将她带走,立马“嘭”地一声跪在地上,只听得她颤声道:“表兄,绿衣不愿走!”
傅安一双星目扫过去,看她眼眶一红,泪水立马就要流下来了,叹息一声道:“你这又是何必,绿衣,东方家可没有纳妾的习惯……”
“表兄,绿衣不求有一个名分,只想着留在东方家!”绿衣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绿衣非是季家亲女,如此一去二叔家,定然会将绿衣又卖给那老头子做妾,绿衣实在不愿,求表兄成全!”
傅安见她如此,用大手挠了挠头,恨恨道:“我当初就不该将你带到东方家!妹妹与妹夫伉俪情深,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绿衣泪水淌得更汹了:“求表兄成全!”
傅安苦恼地来回蹬了几步,最后狠下心道:“既然你不愿去你二叔家,不如跟我到江东去。”
绿衣不为所动,只是跪着,任由泪水流淌。
“不管了,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跟我去江东,这里,你可不能待!”傅安一拍手,也不愿再看绿衣一眼。
午后,傅安带着绿衣上了路,东方俩夫妻还置着气,只能让在沐休的东方霖和青竹来送送,阮零带着齐溟隐在前院与内院的门口。
满眼翠竹,绿衣依旧一身绿衣。
她走的时候,阮零似乎听到一阵歌声,唱的是《绿衣》。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忧兮,
郗兮豀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唱的不错。”齐溟微微叹息,“可惜看错人了……”
阮零抹抹眼睛,嘟囔道:“原来你也听到了……我还以为我幻听呢。”她顿了顿,“其实绿衣不姓季吧?”
齐溟点点头:“嗯,她就叫绿衣,不姓季。”又低头思索一番,道,“若真要追究起来,她应是姓方的。”
“姓方?!”阮零吃了一惊,“那她和东方夫人真是……堂姊妹?”
齐溟摇摇头,不再多言。
“哎,齐姑娘,小齐姑娘。”东方霖突然出现在两姊妹身后。两人一起转过身去,便看到一张苦瓜脸。
“霖有个不情之请,请两位姑娘去劝劝大嫂。”东方霖愁眉苦脸地辑礼。
“夫人怎么了?”
“大嫂想要和大哥和离……”东方霖把“和离”二字咬得极重。
阮零无奈扶额,得,两蛇精病都要离婚了。
匆匆赶到方璧常待着的绣房,她正绣着一套儒服,银线在墨色的底布间穿梭,不一会儿一朵云纹便跃然于上。
“夫人。”阮零轻唤一声。
方璧抬起头,见是阮零来了,便放下手中针线,挂起笑,对着她说道:“阿泠来了啊,快过来坐,前些日子绣的梅花还没绣好,练练手也是好的。”阮零在方璧身边坐下,拿过针线,踌躇几下,还是说不出话。
方璧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为难的表情,便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啊?”阮零慌张之中偶然扫到方璧手中的衣物,机灵一动,便坦然说道,“夫人这是为东方先生绣的衣物?可真漂亮……”
方璧一愣,摩挲着手中光滑的衣料,轻声道:“是吗?我也觉得不错……”
阮零吞了口口水,继续说道:“我听二郎说,您想和东方先生和离……”这次声音轻了不少。
“嗯……”方璧应了一个音节,便不再说话了。
阮零偷偷看着她的神色,觉得整个绣房安静得可怕。
日光透过雕花窗射进来,照在方璧清秀的脸庞上,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上衣物的云纹,而她的目光好像透过了这布料又看到了什么……
方璧很年轻,才十七岁呀,可是已经嫁作人妇。
阮零突然回忆起了在现代的时候,好像母亲和父亲吵着要离婚时,母亲也是这个样子,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然后——
然后母亲用父亲写字的砚台,把玉镯敲了个粉碎。
玻璃种的玉镯碎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阿泠,他不信我。”方璧突然颤着音说,“东方景,他不信我……”阮零再看她时,微微垂下的面庞已经泪流满面。
泪水沾湿了她手上的布料,墨色溢开来,越扩越大,化成了一朵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