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何至》胤阙

4、第二章 上路

　　第二章上路
　　[“尼玛……”“原谅老天爷让你一生放荡不羁四处漂泊……”]

　　阮零以前也来过这里，还是在她刚来的时候。万俟昱带她到这里来，给了她一柜子书，然后他一消失就是四年。

　　亓官老人领着她到了大堂上，此时已经有几个人坐着了，无一不是老人。亓官老人熟门熟路做到了左边的高位上，阮零认命地站在一旁。她用余光打量着这个地方。

　　大堂很朴素，富有秦汉时代的设计，几个老人席地而坐，围成了半圆，而亓官老人坐的地方正式整个半圆的最左端。

　　几个老人看到她，似乎都挺诧异的，纷纷对她行注目礼，有一老人还出声询问道：“亓官先生，不知这儿郎是何人？”

　　亓官老人抚着白花花的大胡子，老神在在地说道：“此子乃吾七弟子，阮氏零。”

　　几人纷纷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态，看得阮零嘴角一抽。

　　装，太会装了！

　　几个老头子开始讨论起来，阮零在旁边听了几句，总结了一个中心：论陈王朝的兴败。

　　阮零心说师父大人你让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听这些真的好吗。

　　就在几位老人讨论如何弄死陈王朝里几个奸臣的时候，阮零目光往门外一飘，发现了一袭红色的身影。

　　阮零愣住了，那身衣服也太熟悉了吧？

　　***

　　几个老头结束讨论之后，万俟昱突然出现，带走了阮零。

　　亓官老人不大管自己的弟子去干什么，看了一眼万俟昱便上了马车，与阿柴离开了。

　　万俟昱抓着阮零的手腕，带着她有回了宅子里。

　　“师兄，你找我有何事？”阮零被万俟昱抓的有点疼。

　　万俟昱低头看了她一眼，说道：“跟着我就是了。”

　　阮零也抬头看着万俟昱，心说这人可真高，有一米八几了吧？

　　到了一间房里，阮零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一身红色曲裾，还梳着姑娘的发式，杏眼，樱唇，雪肤，是个大美人。

　　“齐家大娘……你不是和别人私奔了吗？”阮零忍不住问道，“难道我三师兄把你抓回来了？”

　　齐大娘看着阮零，温和一笑：“不，这些事情，七公子还是去问万俟公子的好。”说着，似笑非笑的目光就往站在阮零身旁的万俟昱瞟去。

　　阮零抬头看向万俟昱，眼里充满了疑惑。

　　“咳……”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说道，“都坐下说话罢。”

　　待三人都在席上规整坐下，齐大娘首先捂嘴笑了起来：“这场大婚倒是在公子的意料之中……”她看了一眼茫然的阮零，对她说道，“公子想要将你带走，不知你意下如何？”

　　阮零心想齐大娘口中的“公子”想必指的是万俟昱，听她这一说，有些不明究里，问道：“带走？带去哪里？”她看着齐大娘，“我真不大明白你们的意思。”

　　阮零还真不明白，照齐大娘话里的意思，她根本没有和别人私奔，而且那场婚礼似乎就是场戏。

　　“去蜀地。”万俟昱说。

　　蜀地？四川？阮零一愣：“这么远的地方……为什么要带我去呢？”

　　万俟昱不说话了，齐大娘说道：“那是为你好，涿城离长安太近，怕是有什么政变的会危及性命……七公子，你一个女儿家，还是去蜀地安全些，哪里天高皇帝远的，多自在！”

　　阮零：“……”

　　现在又有一个人知道她是姑娘家了。

　　“阿零，去了蜀地，便恢复女儿装罢。”万俟昱突然说道。

　　阮零一愣，随即立马点头。

　　阮零跟着万俟昱悄悄地走了，事实上，只有亓官老人知道他们去了蜀地。只有一点阮零想不明白，明明自家三师兄的那场婚礼声势浩大，如今一个人都没有提及。

　　然而齐大娘很聪明得用蜀地的风土人情转移了阮零的注意力。

　　涿城郊外，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与后世的北方大大不同，这里没有pm2.5的肆虐，也没有大面积的水土流失，除了天气略干燥，此外这里的环境皆是一片绿盈盈。朴素的马车缓缓踏上驰道，驾车的是穿着一身长袍的男人，男人普通的样貌上面无表情，甚至还有丝冷若冰霜。

　　车内，阮零依旧穿着男装，一副少年郎的模样，倒是齐大娘换上了朴素的襦裙，依旧梳着姑娘的发式。

　　阮零笑嘻嘻地说道：“齐大，你如今都嫁给我三师兄了，怎么还梳着这个……唔……”齐大娘立马捂住了阮零的嘴，她低声说道：“你可别乱说，我可没和你三师兄拜堂，拜堂的是你！”

　　“……喂！我是替身！替身！”阮零拨开齐大娘的手，着重强调“替身”二字。

　　齐大娘继续捂住阮零的嘴，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万俟公子我可不敢高攀，你可别瞎说！我嫁了他顶多是小妾的命……”接下来的一句话她可不敢说出来。

　　阮零支支吾吾了几声，齐大娘放开了手，阮零立马说道：“每个人都有追寻爱情的权利！”顿了顿，又说道，“想不到三师兄家里背景还挺大的……”她的嗓音不大，外头的男人也听不见，齐大娘松了口气：“小丫头片子的，谁教你这些浑话的……唉，以后不许叫我齐大。”

　　“那叫什么？”阮零打开车厢里的暗格，拿出一卷竹简。

　　齐大娘瞟了一眼那卷竹简：“叫阿姊，去了蜀地，向别人说我是你姊姊就行了。”她一面说着，一面发着牢骚，心说你家三师兄可真舍得，皇宫里的手抄卷都给你弄来了。

　　阮零打开竹简，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又想了想，抬头问道：“那你……到底叫什么名儿？”

　　“咋了？”

　　“万一别人问起我你叫什么我总不至于答不出来吧？”

　　齐大娘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小孩，说道：“谁会那么无聊，问我的名字……”口上说着，手上找了一只毛笔，沾了点水壶里的水，就在随身带的帕子上写下了“齐溟”二字。

　　“我是不是也得改姓齐什么的……”

　　“嗯。”齐大娘应着，又在帕子上写了两个字，阮令凑近一看，是“齐泠”。

　　齐大娘道：“你看，还是‘雨’和‘令’。”

　　阮零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两个字摆一块儿不就看出来了吗？”齐大娘有点诧异，“要说这个，不是这个‘泠’字我还真看不出你的‘零’也是这样组的。”

　　“哦。”阮零应了一声，突然想起告诉万俟昱自己名字时，写的那个“零”字是把“雨”和“令”分开了呢，还是没分开了呢……

　　***

　　阮零以前看言情小说的时候通常剧情会在赶路的时候来个大转折，现在到了她身上，在路上走了好几个月也没见有什么刺客啊，强盗啊……

　　果然小说都是瞎编乱造的。阮零心里念叨着，三人已经到了蜀地。

　　这次没有去城里，万俟昱把两个女孩子带到了山谷里，山谷里种满了竹子，住户也很少，而且大多数是目不识字的白丁。

　　刚到的时候还是清晨，山间飘着白雾，阮零裹着披风，打了几个喷嚏——她因为不大适应南方的天气，有点感冒。

　　三人找到了隐在丛林间的一处院落，门口没牌匾，但阮零站在院外的时候不明觉厉，总觉得这个地方不简单，看看这排列有序的竹子，这排法有点像个阵法，虽然还没有成形，但难倒一般人绝对不困难。

　　阮零吸了吸鼻子，有点难受，她扯了扯旁边齐溟的袖子，齐溟立马给了她一块手帕。

　　这时候院落的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身着白袍的年轻人，与万俟昱一般大。

　　阮零看着这年轻人有些愣住了，同时愣住的还有旁边的齐溟。

　　不得不说这年轻人长得的确好看，往常“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唇若涂脂”形容他不能达意，这男人身材高挑，又不显得瘦，面貌长的俊秀，又不显得女气，倒是英姿飒爽，别有一番潇洒之意。

　　阮零觉得，这人穿白衣服真合适。

　　“万俟先生。”他看到万俟昱微微一点头，声音朗朗，用的是官话，“这便是齐家的姑娘吧，请进。”

　　齐溟早就回过了神，扯了扯阮零的胳膊，拉着她跟上了万俟昱的步伐。

　　“在下东方景，字繁悦。”他将两个女孩带到西厢房，又引出了一位不到二十岁的妇人，介绍道，“这是内子，方氏阿璧。”说完，他又对妇人低声道，“夫人代我招待一下，我与万俟先生谈谈。”

　　方璧敛着神色点点头，道：“夫君去吧，这里有我在。”

　　“在下告辞。”

　　方璧斟了茶，让她们坐下。齐溟是个健谈的姑娘，方璧会说官话，大概也是个知识分子，没过几句话，便与方璧熟络起来。

　　“夫人是那家的贵女，竟有些熟悉？”

　　“我娘家是柘川方氏，齐姑娘应是耳熟的。”

　　“原来是这样啊，好巧不巧三年前我正是住在柘川哩！”

　　“倒是缘分。”

　　……

　　大概方璧性子冷清，言语不多，多是齐溟问一句，方璧答一句。阮零擦着鼻涕听着两人谈话，渐渐整理出一些信息：

　　方璧，柘川人，大户人家的姑娘，年前嫁给东方景，今年十七，夫妻二人关系相敬如宾，生活很美满……

　　但阮零看来，这东方景和方璧应该是相敬如冰才是吧？

　　过了小半个时辰，阮零才从齐溟口里知道，自己要被留在东方景家里了。

　　齐溟说道：“公子还有些事情，要我们两个住在这里一段时间。”

　　阮零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齐溟偷偷打量着阮零的神情，见她表情平淡，并没有不舍，心下感到可惜但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东方家中人口简单，除了东方景夫妇之外，还有东方景的小弟东方霖，刚满十三岁，长得萌萌哒，正是阮零喜欢的正太。下人也不多，只有东方景的书童青竹和一个打杂的中年妇女董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