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何至》胤阙

13、第十一章 客栈

　　第十一章客栈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我们有刚出炉的人肉包子一笼！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那汉子一身灰色短打，高头大个，面上胡须倒是已经剃得干净了，阮零远远望去，只见他样貌干净，隐约露出几分北方汉子的帅气来。

　　“傅安公子，别来无恙。”万俟昱向那汉子拱手道。

　　阮零愣住了：“他……他是傅安？”

　　“哈哈哈……难不成我傅安剃了胡子泠妹子就不认识我了？”傅安走到马车旁，略微弯腰，“万俟公子是要到哪边去？”

　　万俟昱淡淡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音节：“长安。”

　　“长安？”傅安略有惊异，“怎么要去长安？这路上行程靠马赶路也要三个月了。”

　　“无妨。”万俟昱握紧缰绳，作势就要赶路，“告辞。”

　　傅安往后退了一步，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犹豫道：“这世道乱得慌！公子小心啦！……看好泠妹子！”留给他的是一路烟尘。

　　这时候老人家已经拿了干粮匆匆走到傅安旁边，笑呵呵道：“这位客官，你的东西。”

　　傅安皱眉，两眼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手上却也接过了干粮。

　　“您也是巧啊，在这儿地遭碰见了熟人。”老人家将布满皱纹的手在大股两侧擦了擦，他的语调高了起来，“往前有山贼！还没见过有全身而退的人呢！”

　　“嗯？”傅安转头看向老人家，“有山贼？”

　　老人家呵呵笑着点头：“是啊，山贼，老早之前就有了，老头子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听了一辈子那窝山贼叫唤！你哪位朋友，怕是也要被敲一笔啦！”

　　傅安听后笑了，他摇摇头，说道：“这可不一定，怕是那窝贼子要遭殃了！”语音刚落，手上便传来凉意。

　　“呦，还下雨了？”

　　***

　　雨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从天幕落了下来，原本明亮的天色一下子变得阴暗，林间萧萧的风声刮过，惊起一片鸟鸣。

　　阮零坐在车内，抱紧了双臂，听这声音有些瘆的慌。

　　“下车吧。”马车就这样停了下来。

　　男人扶着她下了车，面前的是一处客栈，门匾上写着“福来客栈”。客栈安在这深山巨谷中，早就破败得不成样子。屋檐上的黑瓦几乎都缺了一半，还有些可笑地挂在檐上，摇摇晃晃，阮零深怕它会砸到人。

　　客栈里面一进去便是柜台，大概很少人来这里，里面几乎没有客人。中年掌柜一脸福相，用着圆滚滚的手拨着算盘。

　　“咳——”阮零装模做样的咳嗽了声。

　　掌柜好像是刚发现这一大一小，立马挂起了笑，放下算盘走到俩人面前，谄媚道：“两位客官，是打尖啊还是住店啊？”

　　阮零看了一眼外头，反问道：“你看看这外面，这雨大概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掌柜的，你说我们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住店。”掌柜球似的脑袋一下一下点着，脸上的笑更大了。

　　阮零要了两间上房，便跟着万俟昱上了楼。

　　两间房相邻着，只要敲一敲墙壁，隔壁就会听到。

　　阮零有过住校的经验，君不见多少夜色中，几声敲墙声明晃晃地从隔壁寝室传过来——现在她想想那段觉都睡不好的岁月，也是一脸的泪啊。

　　她将包袱放在几案上，抹了把案面，只觉得指尖粗糙的可以，因为天色太暗，便点上了油灯，借着灯光看清了手上。

　　“说好的上房呢？”阮零看着指尖上一层黑乎乎的污垢，脸有些黑。

　　摔，这叫上房？下房还差不多啊！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把掌柜交上来，便匆匆跑到隔壁房间，果然看到万俟昱正黑着脸点着油灯。

　　“那个……三师兄啊。”

　　“嗯，去找掌柜罢。”万俟昱的语气很平静。

　　阮零便回了自己的房间，拿了油灯便下楼：“掌柜！”

　　只见楼下漆黑一片，丝毫不见掌柜的影子。

　　她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卧槽掌柜不会捐了银子逃了吧？！

　　而真相并不是。

　　圆滚滚的掌柜一听这声，便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厨房的门打开了，火光照亮了厨房门口一小块地方，顺带着，把掌柜那张原本白嫩现在乌黑的脸也照亮了。只听掌柜应道：“客官，有何事？”

　　阮零一面走下楼，一面用带着怒气的语调说道：“我付给你的钱明明是上房的，怎么上房里灰尘有这么多？你那被子都发霉了吧！”

　　掌柜一听这话就急了：“怎么会是下房呢？那两间房是我这里最好的两间哩！”

　　“那怎么会被子都发霉了？”阮零走到掌柜面前，仰头怒瞪。

　　“这……您也不看看这地界，来过这山的人本就不多，我这客栈开了这么多年，也没遇见多少客人，我老婆都跑了，能不这样吗？”掌柜愁眉苦脸道，“客官您饿不饿，我刚刚包了肉包子，您吃不？”

　　阮零无力的摆摆手，道：“不了，不吃。”这客栈似乎只有这掌柜一个，看这掌柜既当小二又当厨子的，她也不好再指使他帮她收拾房间。

　　“那你这儿有干净的被子吗？”

　　“有有有，每间客房里都有另外的被子！”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那些可能也发霉了，我去给您找找其他的被子。”说完便跑上楼，连身上的围裙都没解下。

　　楼下的阮零持着油灯，见旁边有几案席子，便放下油灯，盘腿在席上坐下，也不管上面是否有灰尘——虽然那上面一定很脏。

　　屋外的雨是越下越大了，雨滴拍打屋檐的声音一声一声打入客栈内，侵占她的听觉。这天色暗的像是傍晚，隐约在黑暗中可以看到窗外晃动的树枝。

　　大概是下暴雨了，她想。

　　笃笃——

　　“可有人在……”一个人影出现在客栈门口，“借宿，咳咳……借宿一晚……”

　　阮零面带惊讶地向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她赶忙起身，扶起将要倒下的单薄女子，却不想，这女子就这样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这……”阮零看到女子面貌时，略有吃惊。

　　女子大约十七八岁，右眼角一颗小小的红痣，而这熟悉的五官却是那卓凉的面貌。

　　她曾经见过卓凉把那留在额前的头发撩起，他右眼角也是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她伸手将这女子的左手腕拿起，果然有一道疤。

　　阮零双手握着这女子的左手腕，看着她苍白的面色，有些愣住了。

　　她就觉得和卓凉呆一起时感觉这么怪，而且这“怪”还挺熟悉，原来这卓凉原本就是个女儿家！

　　将卓凉拖到客栈里，阮零急匆匆的跑进厨房，从灶里兜了热水，用茶杯灌着，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人家昏着怎么喝水啊阮零你个笨蛋！

　　她懊恼的捶了捶头，放下茶杯，走到卓凉旁边。

　　“喂，卓凉，你醒醒。”她摇了摇卓凉单薄的肩膀，“快说，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客官！被子已经在您房间和您家那位房间里放好了，想要吃些什么我去做！”圆滚滚的掌柜出现在楼梯口，看到卓凉时，吓了一跳，“这是……您的朋友？”

　　阮零点了点头。

　　“哎，那我去煮壶热茶。”

　　***

　　阮零跟着赵溪学了几日的医术，倒是没有白学。

　　卓凉被这暴雨一淋，醒来喝了一碗姜汤后脑子已是清醒。阮零把了把脉，身体康健，无病无伤。

　　床上的女子披散着青丝，半身靠在床榻上，她双眼呆滞，只盯着窗外一片漆黑的景色。
　　昏暗的灯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伴着那头铺在被上榻上，又因太长落到地上的乌发，阮零乍一眼看去以为是贞子和她一起穿越了。

　　这姑娘自醒来就没有说过话了。

　　阮零有些担心，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弯腰对她轻声问道：“卓姑娘，你怎么了？……怎么会到这儿来？”

　　或许后面那个问题有些敏感，她眸中终于聚起焦点，抬头对阮零僵硬地扯出一个笑来：“我……我找人。”她的嗓音嘶哑，像是废弃的鼓风机。

　　阮零心知接下来不应该再问下去，只是倒了一杯水给她，关切道：“喝点水润润喉，我身上赵溪姊姊给的糖丸在路上用完了，就不知道这客栈里有没有药材，我可以再制点……”她说的糖丸是阮零之前给赵溪提议做的润喉糖。

　　阮零再看向卓凉时，她的双眸又失去了焦距。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正想离开房间时，却听得她突然沙哑地说：“你说，若是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骗了她，那这个人会原谅他吗？”

　　“嗯？”

　　“哈……”她自嘲一笑，“又或者是，两个人都骗了对方……”

　　阮零突然也说不出话了，她的语气让她也感到一种，悲哀。

　　她打开房门，正想走进万俟昱的房间时，他也正好打开了门。

　　“师兄？”

　　他侧过身子，道：“进来罢。”

　　屋内几案上摆着两只青瓷茶杯和一青瓷茶壶，满屋都是碧螺春的茶香。

　　阮零笑了出来：“师兄神通广大，这时竟然还有碧螺春喝。”说着，便到席上坐下，拿过一杯茶，一口灌了下去，“正好呢，今天我一天也没喝水呢。”

　　“阿零。”万俟昱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如果真的要你回答卓凉的问题，你会怎么说？”

　　阮零握着青瓷茶杯的手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