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章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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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离开
[阮零：你真的是我三师兄？没被掉包？]
晚间的时候，阮零回了院中还有些愣神，赵溪在旁边聒噪不停，煞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最后还是阮零狠心将赵溪关在门外，耳边这才清净了不少。
赵溪借着廊上微弱的灯光，往门缝看了看，看清阮零正坐在榻上发呆，挠了挠头，从怀中小心翼翼拿出一张纸笺，往门缝里塞了进去，嘴中柔声说道：“小七，阿姊不知你为何生气，但今日家中老爷子递了信过来，想你明日到家中去看看。”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屋中的阮零一听这话，注意到了门缝间的纸笺，下榻跑了过去，打开纸笺，只见上面用稳重的语气骂着赵溪，另外还要把阮零带回赵家。
阮零：……
万俟昱这几天都不见人，阮零第二天清早向阿枣交代了去向，便和赵溪上了车。
阮零以为赵府挺远的，但是过了半刻钟后，赵溪说了一句“下车”，她还没反应过来。
这就到了？
赵老爷子虽是武将，但和蔼可亲。
阮零不知道为什么赵溪见到赵老爷子就要跑，但看到赵老爷子爷爷般慈祥的笑，小姑娘鼻子骤然一酸，面上笑盈盈地喊了声“赵老将军”，早把赵溪给忘了。
赵老爷子花白的头发束起，很精神地戴上了玉冠，他穿着玄色的深衣，腰板挺得笔直，面上带着笑容，笑得脸上的皱纹聚起了一团花。
“这是小七姑娘呀，怎么喊得那么生疏，改叫爷爷罢！”赵老爷子笑得很豪爽，一看就是个汉子。
阮零笑着立马改口，唤道：“爷爷。”
“我那孙儿可算是办了回正经事，给我这老头子找了个乖巧的孙女。”赵老爷子招着手，“乖孙女，到爷爷这儿来！”
阮零听着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那个地方怪了，向前走了几步，就在赵老爷子下首坐下了。
整个房间内，除了赵老爷子，还有赵夫人。赵夫人生的貌美，可这十分的美丽偏偏被那一身老气横秋的曲裾给压下了。
赵夫人在旁边拉过阮零的手，温婉地笑道：“爹说的是，我也盼望着有个女儿。”说着，她便将手腕上的玉镯褪了下来，套在了阮零细细的手腕上，“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镯子便先将就着。”
阮零作受宠若惊状，说道：“这可不敢，就算不贵重，也是夫人的贴身饰物……”
“哎，小丫头又忘了！”赵夫人笑嗔一句，“该叫什么了？”
阮零愣了愣，赶忙改口道：“母亲还是收回去吧！”
赵夫人笑着摇了摇头。
***
最后还是阿枣找上门来，将阮零带了回去。
这次不光是万俟昱失踪了，赵溪也没个人影。
阮零回房前捉住了阿枣，问道：“阿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阿枣对她温和一笑：“姑娘，你去睡一觉，明儿个大早醒来，公子回来了，赵姑娘也回来了。”
她手下紧了紧，还是放开了阿枣的衣服，默不作声地回了房间。
她还记得齐溟说的话：“天下，就要乱了。”是要打仗了吗？
屋中烛火早就灭了，阮零躺在榻上，接着月光可以看到窗外稀疏的树叶的影子，大概南方的特色就是这样 ，一到夏日，晚间蛙声不断，这一方和着哪一方，一段接着一段，二重奏样的传入阮零的耳中。
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七年前，她自己的七年前。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于是阮零头一歪，也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
屋外阿枣面露急切，抬头看着一身玄衣的万俟昱：“公子，真的要带走姑娘吗？”
万俟昱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沉声说道：“遗老快要到江东了，我必须立马带走她。”
“可……可姑娘数次奔波，这样安无定所的，姑娘家家的，受得了吗？”
“受不了也得受。”万俟昱推开了房门。房中是他熟悉的格局，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边，阿枣紧跟着，从架上拿下披风，递给了万俟昱。
万俟昱将阮零包好了，将她抱入怀中，他低声对身旁的阿枣道：“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阿枣抿着嘴，看向万俟昱怀中的女孩，刚要吐出口的话就被压了下去，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诺。”
男人抱着女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阿枣站在石阶上，凝望着那个方向，最后她长叹一声，转身回了房。
城外早有人等着了。
年过古稀的老爷子手持一柄灯，披着玄色披风，月光映出他满头银丝。
“万俟先生，你这是打算把我的乖孙女带到哪儿去？”老爷子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了大路中央。
男人一扯缰绳，棕马“驽”了声便停下了，他看了一眼老爷子，放下手中缰绳，双手抱拳道：“赵老将军。”
赵老爷子点点头，继续说道：“你们救了我家大郎，是该表谢……”他踏步走向马车，“但你这一声不响地带走了小七，是不是得给个说法？”苍老的嗓音在夜色中显得很精神。
万俟昱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道：“赵老将军，如今整个江东局势紧张，我必须带她走。”
“那你呢？也打算走？”赵老爷子瞪着马车上的男人，“那荆贼就要领兵打过来了！你身为晋王的臣子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
“我已向王爷辞行。”万俟昱淡淡地解释道，“赵老将军不必拦我，东方先生不是在吗。”
赵老爷子气的胸口上下起伏：“那东方景顶个屁用！整日里就知道摇个扇子，扇扇扇，迟早整个江东都要被他给扇跑了！”
赵老爷子见那边半晌没出声，便放缓了语气道：“万俟先生，亦如你所说，正是局势紧张的时刻，为人臣子，你顾念儿女私情，这……这实在不像话呀！”
“赵老将军，您请回罢。”万俟昱仿若没听到赵老爷子的话，伸手抓住了缰绳，“来日再见！”他手上一使力，马匹便向着大路那面跑去。
赵老爷子缓过神来时，朴素的马车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万俟昱你个竖子小儿！”他放开了嗓门朝着马车的方向哄了一声。
唰唰——林间乌鸦被惊起，带出一片杂音。
***
阮零是被饿醒的。
她摸着空荡荡的肚子，面目迷茫地打量着这个车厢。
“醒了？”车外传来熟悉的问候，并着，一只手从车帘外伸入，手上拿着一包油纸包着的东西，“吃吧，是阿枣做的枣糕。”
阮零默了默，接过了油纸包，轻声嘀咕道：“阿枣来做枣糕，可真是憋屈……”
“……你想去哪里？”
阮零打开油纸包的手一顿，抬头：“什么？”她觉得自己听力似乎出了点问题。
“那……就去长安？”车外的男人似乎有些犹豫，又询问了她的意见，“如何？”
“……”车里的小姑娘傻眼了，她瞪着灰青的车帘，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真的是我三师兄？没被掉包？”
万俟昱在车外沉默了半晌，最后坐上马车，手握上缰绳，便启程了。车里的阮零正好咽下一口枣糕，马车便不声不响的动起来了，着实吃了一惊：“师兄！”
“嗯。”万俟昱轻应一声。
阮零吞了口口水：“我们真的要去长安？”
“嗯。”
她一把揭开帘子，爬出了车厢，右手靠着坚硬的木壁：“怎么要去长安？那里不是很乱吗？荆琏都挟天子以令诸侯了，我们还去长安？……哎，师兄你怎么又停车了？”
“挟天子以令诸侯？”万俟昱放下缰绳，突然笑出了声。
阮零心知不好，身子瑟缩了一下。
万俟昱握住缰绳的手顿了顿，才放缓了语气：“不错，荆琏的确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手上一使力，马匹又走了起来，“看看天色罢。”
阮零依言抬头望向天幕。
或许是向西北方向去的缘故，西北方向的那片天空正是灰蒙蒙的，而东边朝霞刚刚升起，渐渐将北边的云彩染红，就像……就像染布。
——慢慢地将素白的布匹从一个角落让它染上色彩，从素到赤，从无到有。
她好像明白了点。
蛙叫声渐渐消散，知了开始叫得卖力起来。
一声一声，仿佛想要将自己的生命都托付给这个夏天。
村落口搭起了一个临时的茶铺，没有坐席，过路人只能站在柜台前喝几口茶，带走几个馒头，然后继续上路。
匆忙的夏天到了，连人也变得匆忙起来。
管着茶铺的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穿着一身打了补丁褐衣，倒是时常笑容满面，给那位过客添上了茶，道了句“小心烫”，又给那位客人递了几个馒头，说是专为赶路的人做的干粮。
马车停下，万俟昱还未开口，那老人家已经走到马车旁，笑眯眯道：“客官，可是要吃茶？”
万俟昱跳下马车，看了一眼老人家，道：“要些干粮，不急。”说着，便从兜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了他。
“稍等，稍等。”老人家接过钱，面上的笑更开了，阮零从车里看过去，都要看不见这老人家的眼睛了。
等了会儿，老人家走到车边，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了万俟昱，嘴上说道：“小伙子一路好走，一路好走。”
“老头子！我的东西呢！”茶铺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吼。
“哎呀！”老人家一拍大腿，仿佛是在埋怨自己，“怎么就忘了呀！”
阮零听见动静，急忙揭开帘子往那边看去。
这本来不看不要紧，直接走了就是，但小姑娘匆匆揭了帘子，却引得那出声汉子看了过来，那汉子眼睛刚看到阮零时便亮了起来。
阮零只觉得那汉子眼冒绿光，想是一匹饿狼看见了小羊羔，她被看得鸡皮疙瘩四起，急忙躲回了车里。
万俟昱皱紧了眉头，只听得那汉子又是一声吼：“泠妹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章 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