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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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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走!一天到晚就知道磨蹭磨蹭,你们这样要走到哪年哪月?”李忠扬着手里的鞭子,除了她,所有的犯人都被锁在一条链子上,手脚都被铁链锁着,以防他们突然暴动。五人管四十多个死刑犯,确实应该谨慎些。
正午太阳毒辣地照在众人身上,众人只觉得头昏眼花,被鞭子抽的裂开的伤口痛入骨髓。加之又饿又渴又累,速度一阵慢似一阵。至傍晚时分,总算又是在林中的小道上暂做休息。一行人几乎一倒地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听到一阵纷乱的马蹄声,她勉强撑起身子,是他们吗?
随着声音的接近,陆陆续续大家都醒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她仔细辨别着声音,心里顿时一阵失落。不是从身后传来的,是从前方。也就是说,不是他们。
正想着,前方路的转角处出现了几个马头。马上坐着身穿黑衣的人,正策马往这边跑来。似乎是看到他们,纷纷停下来。
为首的男子约摸二十来岁,五官生的颇为端正,嘴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弯着,皮肤并不似常年在外的将士那般皮肤黝黑,眉目间带着一丝坚韧不拔的气质。此刻正看着他们,“你们是南坞的犯人?”
李忠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哈腰道,“你们可是萧将军的部下?”
男子左侧的人年纪长他许多,蓄着厚厚的花白胡子,眉粗嘴厚。正要说话时,却被为首的男子伸手打住,“正是。你们见过萧将军了?”
不是传言萧桓已带着大军回去了?呵,真不愧是他!
“没有。”眼见着李忠误以为他们是将军部下,恐怕会说出不该说的东西,她赶紧抢先回答。“我们没见过。”
“哦?”男人听了仔细打量着坐在队伍后的小孩子,枯瘦如柴,虽然脚镣被劈作两段,但身上却是比众人都多的鞭伤,显得触目惊心,脸上脱了一层又一层的皮,竟像纵横交错的裂缝一般。这样也还能活着么?不禁眸子一黯,这天下,果然不幸之人还是不少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好笑地看着他,是因为干裂的嘴唇里蹦出来的谎话更容易被识破么?
她却理直气壮对着他的目光。
李忠瞪了她一眼,生怕她抢了自己功劳。哼,这臭小子竟然会说话!今日往他身上抽了好几下都不见他开口,不曾想他竟不是哑巴!“不瞒将军,小的们是山乐关的狱卒,这些都是关里的死囚,前些日子奉命来帮萧将军搬运大石,今早刚从那边回来。”
她冷淡地看了李忠一眼,李忠见了微微一愣,那眼神竟让他心生寒意……
男人听完,跳下马来,“既如此,萧将军必然是埋伏在了山谷之上,只等薛衍进谷了?”他竟然知道,他们绕到后面了?
李忠此时见他话语间对萧桓并没有十分敬意,暗叫不好。莫非,他便是陶国太子薛衍?!
见他久久不答,对方轻蔑地笑起来。回头望向马上的众人,知道听说萧桓早已埋伏在前方,他们必定心慌意乱。“林将军,看来,是天不亡我!”
林睿也暗自庆幸,好在遇上了这群奴隶,不然不久之后恐怕就要中了埋伏了。
“快要到了。”赵栎伸着脖子望向山谷,怎么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这一战打了近十一个月,抢回城池八座,杀敌一十七万。最后一战明明已将陶军团团围住,可薛衍因林睿,林辽,钟立明等猛将拼死护佑突围成功。将军不肯放虎归山,因此带着八百精兵前来堵截。而今日,便是薛衍的死期!
天色渐晚,林子里传来阵阵马蹄。不多一会儿,先露出了几个模糊的黑影来。傍晚突然下了一场大雨,因此夜空里并无星月。
“驾――”
“驾――”
“将军!来了!”赵栎激动地喊道。哈哈哈,魅影,你栎哥哥我就快回来啦!
萧桓望着已经进谷的人马,将手举到身前。
沿着山崖蹲着的士兵一一直起身子,用双手稳住大石,蹲着的士兵之后,站着好几排拉紧□□士兵。
大概已走到山谷三分之二处,萧桓手腕往下一拨,弓箭手皆松开手中的箭,大石也相继向山谷滚去。
“有埋伏!”一人高声吼道,却为时已晚,身子被石头砸下马去,手里仍紧紧握着缰绳。马儿一阵嘶鸣,高高扬起蹄子来,在他身上踩了又踩。
“小将军!”另一人拔出剑来企图挡住密密麻麻飞来的箭矢,却是白费力气,这山谷又长又窄,不一会儿石头就已拦住两头的去路,马被砸伤了腿,吃痛就要发狂,却不能进,不能退,所有的石头和箭都要生生受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
“殿下!”不知是谁大声喊到,“殿下!”
“殿下死了!”
林重听到薛衍已死,这才命令士兵点燃火把,堵在出口处。仔细一看,原来只有八九人是坐在马上,一人拉着三匹马的缰绳,其他都是躺着的,被树藤捆在马上,此刻已被箭矢刺的跟刺猬一般。石头砸下来,压断了了许多的箭,还有的箭几支一起,一端被石头压住,一端将尸体的断臂举起来。有块石头下,露出一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眼珠似乎要崩裂出来般,七窍流血。
林重眉头一皱。这些躺着的人……
“清点一下,找出薛衍的尸体来。”
“将军,这人舌头被割掉了。”
“将军,这个也是。身上还有鞭伤……”
“停!”赵栎似乎听到萧桓声音里的杀气,不禁觉得寒气逼人。
“将军?”
就在此时,谷底的火把亮了起来。
“是那些死囚。”萧桓的声音冷若寒冰。
赵栎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再往谷底望去,狭窄的山谷里人马都死的差不多了,一时尸体,石头堆了大概三四米高,林重正在清点尸体。
难怪方才未听到太多嚎叫,竟然是今早回关的那群死囚么?!那个小孩子……
“萤火。我叫萤火。”
临走时仿佛终于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一般,静静地看着自己。
他甚至都差点开玩笑说,“怎么选了这么女娃娃的名字啊?”
可是再望着他眼中的坚定,突然觉得身体里充满力量。
难道他也这样死了么?
萧桓转过身,缓缓往大帐走去。赵栎望着他的背影,不禁觉得有些无力。
那一年,萧桓成了南邬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武状元。
“你为何习武?”
年仅十三的他跪在陛下面前,从容地回答,“桓想护百姓平安。”
他至今还记得萧桓当时的神情。他并非为了功名为了奉承,他是真的想救他们。
可是,他错杀了他要保护的百姓。
“将军――”
萧桓摆摆手,“我睡会儿。”
此时,山下传来林重洪钟般的声音,“启禀将军,没有薛衍的尸体!”
赵栎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垂下的帘子后面,转身对林重摆摆手。
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薛衍等人知道,去的人都已经死了。
“林将军……”
林睿拍拍他的肩膀,“保护殿下是我等职业,殿下不用歉疚。”
她努力去听远处的声音,却发现只有死气沉沉的寂静。他为什么没有说话?
薛衍望着他花白的须发,感觉他瞬间苍老了许多,不禁觉得哀凉。本来只想着派一人去的,钟立明以为,这事还是稳妥些办,万一有人临阵脱逃,必须有人控制局面。再者,若时机好,将领的尸体能更好的佐证薛衍的尸体在。
钟立明,林睿,林辽三人经过抽签,终于决定由林辽去。
萤火问他,“为什么不直接绕道走呢?”她不过是想,让大家都活着罢了。
他看着她,以为她看透了自己,没有回答。
然后,他示意把大家的舌头都割下,却独独放过她。李忠当时恨恨地看着她,“你是奸细!你是陶国的奸细!是你害死了我们!”
钟立明看着这个不像样子的孩子,准备劝薛衍的时候,林睿拉住了他。钟立明知道,从八岁起,林睿就已经有意扶持薛衍了。他们之间,不仅仅是君臣,更有一丝亲情的意味,他更懂这个小公子的心思。
林辽扫了萤火一眼,笑着把匕首递给她说,“是啊。来,小奸细,亲自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他,摇着头往后退。
“难道不是他把你伤成这样的吗?难道你不想报复一下他吗?”
李忠双手被反翦着,冲着她惊恐地摇头,“不要,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打你,求求你,让他们放过我!求求你!求求你!”他一边说话一边对着她磕头。一时所有人都对着她磕头,“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放过我们吧?”
“放过我们吧?”
她摇着头,喃喃道,“我不是……不是我……”
林辽掰开李忠的嘴,匕首往里一弯,血珠溅的他一脸都是,他身体一软,痛的昏死过去。
众人见了,慌乱的想要逃走,却被链子锁着又弹回来,于是面向她更加用力地磕着头,“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