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谷》远藤月

12、困兽 我答应你，

　　第二日，将军府闯入刺客的事激怒了王上，吩咐大力去查。城门紧闭，搜查所有脸上有新伤的人，要让萧桓一一去人。
　　萧褚带病进宫请求王上收回成命，几经请求，王上终于不再固执，与萧褚同车而回。这是莫大的殊荣。
　　“然后就没有查了吗？”萤火听他讲完，已经到了城中的一家客栈门口。
　　“几位客观住店还是？”
　　“住店。”何祝之将缰绳递给小二，声如洪钟。
　　“是吗？”萤火见赵栎没答，追问道。
　　“什么事情？你们在说些什么？”何祝之饶有兴味地凑过来。
　　萤火摇摇头，“没事。”
　　赵栎哈哈一笑，率先走了进去。
　　“哼。不告诉我，我还不想听呢！”他昂起头，大踏步跟了进去。几个随从对她点点头，也进去了。念珠和青树一匹马，此刻刚跳下来。见萤火站在门口，以为在等她，不禁抿唇娇羞一笑，赶紧放开青树的手。
　　萤火上前一步，“青树，接下来我可以和赵将军一同回去，你们不必再送我了。”
　　青树正在纠结她的意思，念珠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说完觉得自己仿佛太着急了，又说了一句，“我们是总管和朱将军特意挑选护送你的。”
　　“路途遥远，你们不必跟着了。”
　　“不要，我，我们一定要看见你平安到了才能回去复命的，对吧青树！”
　　青树望着她引导的目光，恍然大悟，“啊，对。”然后不知所措地又不说话了。
　　萤火对念珠一笑。“这些天来，谢谢你们照顾我。好在现在离山玉关不远，你们回去也方便，不必再奔波了。”
　　这时青丛从门口跳出来，见三人开会似的，站在街边说着什么。“赵将军让我过来看看怎么还没进去。”话没说完，赵栎自己又出现在门口。“在说什么呢？”
　　念珠见着他总觉得压力大，心有不甘又不敢再说，只能悄悄扯着青树的衣服。青树不知她意思，低头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进来吧。”赵栎微笑着对萤火招招手。萤火回头又对念珠笑了笑，抬腿跨过门槛。
　　念珠气得狠狠白了青树一眼，跺了跺脚往内走去。

　　夜里，萤火睡得有些迷糊的时候，忽然觉察到细微的叩门声。她睁开眼睛，朦胧中似乎真的有个人影。萧桓当时遇刺的画面瞬间撞入她的脑海，她轻手轻脚踱步到门边。正犹豫着要不要大呼赵栎的时候，门外倒先响起悄悄叫唤她的声音。
　　是赵栎？
　　“穿好外衣，我们该走了。”赵栎看她迷惑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歉疚地笑了笑，仿佛为自己吵醒她不好意思似的。
　　“嗯，好。”萤火回头看看架子上的衣服，赶紧拿过来穿上了。
　　马的嘴被紧紧缠住，避免它们发出声音。下过雨之后，林子里传来一阵寒气。
　　萤火缩在赵栎的身子前，忍不住又在眯着眼，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赵栎弯着嘴角，专心赶路。
　　何祝之望着他直达眼底的笑意，忍不住好奇道，“将军，看来这个孩子倒是让您挺挂心的。”
　　赵栎咧开嘴笑道，“一个对世界充满戒备的人却肯无条件信任你，这是世间最大的乐趣。”
　　何祝之想想也觉得是，他在这个小孩子脸上，倒是没看到对自己的信任。不禁揶揄赵栎，“将军，若是穆小姐看到你这样，不知道心里怎么想。”
　　赵栎扩大了笑容，“她么。恐怕会比我对萤火更好呢。她喜欢小孩子。”
　　“哈哈哈，穆小姐自己就是小孩子，就不知道遇见萤火对她冷冰冰的，会不会发脾气……”
　　赵栎想到魅影和萤火一起相处和谐玩的忘我的场景，一时心切，又催促马儿快点跑。
　　夜空挂着一弯新月，静悄悄地升到空中，孤零零地照着几人。马到之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儿扑翅跑来的声音，乌鸦更是不怀好意地叫唤着飞过。
　　何祝之啐了一口，不满地说，“真是晦气！”
　　赶了约摸两个时辰的路，已将齐夏遥遥甩在后头。跑着跑着，赵栎忽然有些警觉起来。他举起手，示意大家停下来。马儿不安地嘶鸣两声，鼻子重重喘气。
　　萤火在突如其来的安静中醒过来，抬起迷糊的双眼看着赵栎，见他确实是他，于是心安地又打量着四处。“将军……”
　　赵栎没来得及回她，就见四处被火把照得明如白昼。刺眼的火光之后，密密麻麻站满了黑衣人。
　　领头的人从人群中站出来，脸上的伤疤触目惊心地横亘着。
　　“赵栎，”刘三指着萤火说，“将他留下来。”
　　赵栎冷笑一声，“怎么，赵家的人，都喜欢欺负小孩子么？”
　　刘三知道这是指多年前刺杀萧桓的事，幸而赵豫没将他交出去，否则恐怕早就死了。“废话少说，今日你留下他，我饶你不死。”
　　何祝之听不惯他说大话，指着他大吼一声，“好心放过你，你倒威胁起我们来了？看我不把你的脸削成斑马！”
　　刘三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伤疤，受到侮辱般对身边的弓箭手说，“预备――”
　　赵栎让萤火抓紧缰绳，抽出佩剑来，“刘才丰！我偏要你如不了愿！”
　　刘三眼中闪过一丝阴险的消息，“纵然你有金钟罩，我也让你难逃一死！放！”
　　一时间箭如雨下。
　　众人拿箭左右来挡，一开始还显得游刃有余，时间一久，随从中已隐隐显出吃力的样子来。
　　“咻――”
　　一支箭划破衣服刺入一个随从的肩膀。
　　刘才丰抬起手示意他们停下来，“赵将军，何必做无谓的挣扎和牺牲？”
　　赵栎斜眼看着他，“不知道你此次再失败，赵豫还有没有能力保你平安？”
　　“可惜，此次我非要带他走！”
　　萤火冷冷扫了他一眼。
　　他也不客气，“预备――”
　　“刘大人！不知道你要的，是不是我的尸体？”
　　赵栎恍然大悟，眯起眼睛看着刘三的表情。
　　何祝之哈哈大笑，“恐怕赵豫也知道，尸体算不得人质吧？”
　　刘三隐去脸上的慌乱，从容笑道，“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休想！”赵栎狠狠瞪了刘三一眼。
　　“放――”
　　一时间又是密密麻麻的箭矢。
　　这仅仅只是刘三身边的几列弓箭手，在他们抵抗的时候，四处已悄悄站满了人，截堵了进退之路。
　　箭头刺入□□的声音另萤火慌了神，几个随从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箭射中了来不及拔掉，又痛又限制了他们的动作，愈发使他们处于劣势。
　　“砰――”
　　一声闷响，萤火听出那是有人跌下马的声音。
　　“砰――”
　　“砰――”
　　她颤抖着怒吼道，“停下！停下！”
　　刘三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示意大家停下，等着萤火开口。
　　“你放他们走，我就听你话。”
　　“萤火！”赵栎惊异之余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以为，你真的有话语权吗？”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我就不信若我今日死了，你就能复命。”萤火鼓足勇气说道，如织的箭却明显没有射向她的，应该是要不伤她才对。
　　刘三笑笑，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在他犹豫的空当，萤火跳下马去，一阵酸麻，她迅速弯身捡起一支箭，将箭头对准自己的脖子，对着赵栎说，“走！”
　　赵栎正要跳下马，只见萤火将箭往脖子一刺，箭头周围的小块肌肤陷进去。“走！”说完又转向刘三，“放他们走！”
　　赵栎又气又急，“萤火！”
　　刘三示意自己左方让出一条路来，萤火望着赵栎，又用了一分力，赵栎隐隐看到血迹。
　　“你要逼死我么？”萤火望着他，又看看何祝之和剩下的三个人，继而轻轻对赵栎说，“我答应你，我不死，也不做坏事。”
　　赵栎生气地一踢马肚，领着几人顺着出路跑来。
　　刘三哈哈一笑，一支箭从他身旁飞出，对准萤火的肩膀射去。萤火还没回过头，就觉得肩膀往后一震，传来皮肉绽裂的痛感。箭从她手中掉落，她一手惯性地摸向痛处，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立马有长枪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追！”刘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萤火面色刷白地望向远处，却只从缝隙中看到纷乱的马蹄。她皱着眉头，只呢喃了一声，“快跑……”
　　正慢慢起身，只听得一声凄厉的马鸣，接着又是接二连三的“将军――”
　　萤火身子一颤，“住手……”
　　刘三并没理会她的声音，快意地笑着从土丘上跳下来，“活捉赵栎！”
　　萤火用手抓住身前的两把长枪，身体往前一步，血立刻流了出来，大脑传来一千晕眩，她几乎是靠着枪才站稳，舔了舔嘴唇，对着拿面前的两个士兵虚弱地说，“放他走……”
　　那两个士兵手足无措地看看她，又回头看看刘三，长枪握在手里，放也不是，拔也不是。刘三着实被她接连的自残行为惊讶道，示意那二人松开长枪，圈子又往外扩大，“你竟……”
　　“放他走……”她往后退了两步，手一用力，长枪又进去一些。
　　“停！”刘三摆摆手，让那些去追的黑衣人停住。
　　萤火转向大路这边，见赵栎正从地上爬起来将手递给何祝之。不经意回头一瞥，看到她身前的长枪，动作不由得停住了。何祝之并没看她，径自将赵栎拉上马，“驾――”
　　“萤火……”赵栎远远看着那个瘦弱的影子纸一般倒下去，这才忽然回魂般要跳下去。何祝之料到他会有这想法，在他正痴望着萤火的时候，劈掌往他后脑勺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