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我心》丁小秋

4、第四章

　　我的阿姊，陆阿执，大名陆执，前一刻还笼罩在我一番话语冲击的阴影下，下一刻就如出笼的鸟，不，是出笼的猛虎才对，瞧这蹦跶劲，估计这昆仑山得晃上好一阵子了，而某个肇事者却一副浑然不觉得样子，好歹成个人形了，好歹算是半个女神了，如今一琢磨还不如女神经来得更贴切些。
　　一路扶额，对某人的张牙舞爪只能是无奈和无语。洞中岁月无知觉，也不知道我们待在洞内多久了，看这外面的光景倒也没多少变化。
　　“阿离，你看看那不是小红狐它们嘛，嘿嘿，竟然还是狐狸奶娃的样子，待我去好好捉弄捉弄它们。”阿姊杏眼一眨，仿佛计上心头，我想阻止倒也没她那蹦跶活脱来得快，一转眼她已经窜到小红狐它们面前。
　　可想而知，这群小红狐被阿姊吓得可不轻，倒头便要乱窜。因着这昆仑山在仙气护佑下早已失了人气，除了山灵精怪和我们陆氏一族也再无其他，今日一瞧我们这陌生面孔如此大胆，还看不出修为，一向良善胆怯的小红狐自然生畏慌乱。
　　“等等，等等。”阿姊拎了其中一只小红狐的细脖颈，“姑娘饶命，我们，我们只是这昆仑山的小灵狐，不要抓我们啊！”说罢，小红狐的双眼紧闭，瘦弱的小身体着实颤抖得厉害，似乎在等待下一秒死神的宣判。
　　“阿姊行了，别逗她了，听着声音还不知道是谁吗？还不放手？”我憋着笑，信步向前走去。
　　“我自然知道是谁，不然我怎会单捉了它来？阿姊不无得意地说着，一边松手放了小红狐。
　　“啊离？。。。啊执？”小红狐灵越眨着晶亮的双瞳，甚是不可置信。“你们，你们怎么成这样了？”
　　“唉，一言难尽，被我亲阿娘给坑害了哎~”瞧着阿姊这一脸被贩卖的沧桑不满，我只能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灵越，你别听她瞎说，这些日子我们是找了块地修炼，提升修为去了。”我瞥了一眼周围还没散去，躲在灌木草丛中的其他红狐，“不过看来我们也没去多久，大家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什么？没去多久？我都五百年没见到你们啦！”
　　“五百年。。。那为何大家都无甚变化？怎么尚未修成人形？”显然我们是不相信这五百年之说的，百年尚可，五百年了，若是天资聪颖的早幻化成人形了，而他们本来就与我或阿姊同岁，五百年，去头去尾也应有一千岁以上了。
　　“这个啊，”只见灵越摇身一变，在一片红雾弥漫间化成了一轻灵妩媚的少女，“我啊娘说了，化人形是要消耗灵力的，没事不要人模人样地在山里走，浪费灵力。”
　　莫名地，我竟觉得自己跟阿姊两个人就像披着人皮的狼一样，甚是违和。而阿姊也还在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尚未回神。
　　“那红大娘应该也嘱咐你灵力不够是不能化个人形瞎显摆，但灵力足够强大就不用怕了？”我甚是语重心长，本来想拍拍她的头顶，但我这副奶娃的身体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够不着就只好改拍她的手臂。
　　还好，灵越小姑娘还是跟以前一样受教，深以为然道：“是有嘱咐我们要强加修炼，这样化人形也容易些，以后出山也不容易路出马脚。。。嘿嘿，阿离姐姐果然还是懂得很多呢。”随即憨憨笑了，衬着自身狐狸的妩媚灵气，倒也是可爱乖觉得紧，
　　“呵呵，只是自家爹爹娘亲时常念叨，听得多，记的不免也多了。所以啊，我们俩经此修炼也着实提升了不少，又加上神血传承，果真修为事半功倍。”其实我们也才刚化成人形不久，修为自己也不清楚。
　　这时候，周围的小红狐们也都围上来了，自然是好一顿七嘴八舌的问候，吵得我脑仁生疼。
　　“就这样吧，咱们先搁着，下次有空再细谈，我跟阿姊先回洞府报个信。”眼看天就快黑了，这阿姊还能天南地北，夸大其词地侃个没完，我只能严词打断她声情并茂的讲演了！一个奶娃娃的力气确实不大，我着实使了不少仙力才连拖带拽地将她带离狐狸群。
　　待我们走到自家洞府门前，已近黄昏。夕阳亦如一轮火球柔和了棱角，没了白日的猛撞，多了许多阅尽繁华归于平淡的沧桑。在柔和的日光倾洒下，洞府显得甚是可亲可爱，也许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阿姊已经快热泪盈眶了，只是在热泪滚落之前她已经冲进去了。
　　“娘亲，爹爹，大哥，二哥！我们回来啦！”阿姊兴奋过度，将正在吃饭的众人吓得，嗯，应该是三魂没了气魄，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生生止住了阿姊的欢腾。
　　“你们见到我们怎么如此惊讶？我们就是阿执跟阿离啊，我知道，我化成人形的样子很是美丽，但这在兽形的时候便是天生丽质的美人坯子了，你们又何必惊讶得仿佛不认识我们的样子？”
　　我忍住一掌拍死这家伙的冲动，拉住她的衣袖，缓缓开口：“阿姊，安静点，你吓到他们了。”
　　最先开口的自然是我那最爱搭讪的二哥，“哎呦喂，这俩姑娘还真是我们家的阿执阿离啊~来来来，让二哥好好瞅瞅，生得可水灵了。”说着就来要来搂我跟阿姊，我们自然不会轻易让他得逞，很是有默契地一人一边躲开了，见此，二哥倒也没坚持，嘴角含笑，自顾自地倚着一面墙。
　　其实二哥跟大哥两个长得都好看，只是一个吊儿郎当的没个正经，一个虽然看起来严肃却是假正经，就像是现在，他们两个已经没了往日化的毛孩样子，而是同样一副人间少年的皮囊。
　　“回来就好，我跟你们爹爹还以为得过个一千多年才能跟你们相见了，，，”娘亲甚是欢喜地接过阿姊，另一只手正欲也将我揽住。
　　“过来啊，阿离。你这丫头，这几百年不见反倒跟娘亲生疏了不是？”
　　“没啊，娘亲，我好久没洗澡啦，虽然有净身诀但没沾水的感觉可真是不好啊，啊，哈哈。。。”
　　自然是不能让你瞧见我那四不像的尾巴，一个学艺不精的帽子扣下来再让我回洞里修炼，那我岂不是得憋死在里面，就算不憋死在里面，也会被那奇怪声音的主人捉弄死。我如是想着，呵呵一笑，又后退了几步。
　　突然尾巴一痛，不知是谁揪了我一条尾巴，我惊慌地转头望去，这一望吓得我七条尾巴的毛都要炸了，正是我的亲爹。
　　爹爹皱眉不语，只是看着我还藏在后头的尾巴，说来也奇怪，不知那声音的主人到底使了什么术法，就算我使用一叶障目都没办法将尾巴暂时隐去！
　　而娘亲见此也变了颜色，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四妹的真身却是只七尾猫么？”二哥这时候也凑过来观摩我这不成材的尾巴，另一边一直当雕塑的大哥这时也靠过来。太淡定了也不好啊，瞧他刚站得一丝不苟的后果就是，一抬脚就是一趔趄，幸好及时刹住装作无事的样子继续向我这边走来。
　　“要我看，并非如此。”大哥这一副正经八百，严肃非常的样子实在，甚是严重。当他在爹爹身边站定的时候又听他道：“应是九尾，只是尚未长全。”
　　爹爹斜睨了大哥一眼，抬手一道白光就将我的七条尾巴化去，“不错，不过阿晔如何知晓？”
　　大哥不甚自在地轻咳两声。“自是偶听墙角得知。”说罢白净英挺的面颊上浮现两朵可疑的红晕，平添了一丝憨傻可爱之气。
　　而我还没来得及表现这尾巴化去的喜悦，听到大哥这话后便情不自禁地咧出更大的笑容，阿姊早已乐不可支地笑弯了腰。
　　娘亲倒是镇定得很，很快就反应过来问：“阿执，你呢？同阿离一样么？”
　　“说来也怪，我还是只得一尾呢。”
　　听到这话，爹爹地眉头更是皱的能夹死飞虫了，其他人却是一脸疑惑惊讶。
　　“你们可知，你们在不明洞内已经待了五百年了？这五百年里我们每年都会前去看望你们俩，不曾想这结界一直都未曾消散，就算娘亲想先收了结界一探究竟，却屡遭反噬。若非你们的幻生石还耀如星辰，我们还以为你们已遭不测。你们在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二哥一脸严肃，倒真是煞有其事的样子。
　　我与阿姊面面相觑，而后便将那洞中所遇之事据实告知，当然还包括听到的那个奇怪声音。
　　“看来你们很有可能是遇到上神并获其相助，不过是不是太古白泽神兽也未可知，而且也不知为何要相助你俩。”爹爹娘亲仿佛松了一口气，复又肃然，“不管怎样，阿离，你以后就不需要再勤加修炼了，多学点仙术保命即可。”
　　本来听到这个我还挺高兴的，不过想想，又觉得如果我不好好修炼，修为跟不上怎么成为真正的神呢？正想反驳，可下一秒，娘亲让阿姊也别提升修为了，只要把仙术学好就可以。
　　这样一来，我们两个可都不依了，虽然我们两个不学无术惯了，但也并非碌碌无为之辈。
　　“可是，娘亲，如果我们都不修炼提升修为，那么以后我们该怎么出山？还怎么成为真正的神呢？”
　　“你们若是要出山便让你们大哥二哥捎着保护。至于真正的成神，你们从降世时起便是仙身，无非是神格没有凝实罢了，也不打紧。”娘亲笑得有些危险，估计下一刻我们再不听话就一道光把我们打回住处。
　　“也罢，让她们修炼去吧，既然连在洞里都能有所奇遇，可知是无可避免的，所幸阿执尚未。。。”爹爹还待继续劝解，已让娘亲一个肘子顶回去。
　　“你懂什么，当初，当初我就不应该送她们到不明洞去修炼，我不过是不信，她们怎能两个都是如此！”娘亲泪光闪烁，爹爹双臂一展，准确地抱住了娘亲的微微颤抖的瘦削双肩。
　　“都是怎样？”
　　面对我们两双如灯笼般渴求的眼睛，爹爹也只是斜睨一眼，似乎不高兴我们打扰他们郎情妾意。但还是为我们缓缓道来。
　　“当初你俩只得一尾，我跟你们娘亲觉得事态不妙，若是随了我，那必是得承受数载修炼轮回，只求一人成其圆满之苦。”爹爹眉眼间似有所不忍，而娘亲更是掩面轻泣。“只因你爹爹乃是数十万年前佛祖所点化的一只九尾猫。因着这轮回劫，须寻得一人许愿允我成仙，但经过了数载轮回修炼，世人每每遇到我所许下的愿望不过世俗凡尘，又怎会应我圆满之说？”
　　“可叹造化弄人，正当我怀疑这天理轮回之时，却有一有缘人许愿渡我成仙，而不许凡尘俗物。我追随过多少人，实现了多少人的夙愿，却没有一人愿意许我成仙，后来我便了悟，人世间有多少贪嗔痴妄，我既生为九尾猫，便是寻一人不为己而为成全他人。这是命，也是缘。”
　　“那后来那个有缘人怎么样了？”阿姊憋不住好奇，像听故事似的急于知道下文。
　　“他么？自然是一生平安顺遂，儿孙满堂，幸福安康直至老死魂归六道轮回。”爹爹低垂了眼帘，长而密的眼睫掩住双眸的神采，“至此，应也有百世轮回了罢。”
　　娘亲走到我的面前，执起我小小的包子手，双目含泪：“也罢，阿离，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娘亲再拗也拗不过天命，你既是九尾猫，也终会遇到那个命定的有缘人许你成仙。”复又扔了我的小手，转而携起阿姊的：“阿执啊，你虽然也只得一尾，指不定不是随了你爹爹，而不过是九尾家的一特例。你性子本就灿烂，再来个这么折腾的命数，真是。。。天佑昆仑，应不会如此惨无人道才是，不若你也继续修炼吧。”
　　我看着空荡荡的小手，心里真是有万般无奈飞驰而过，瞧着阿姊也是为娘亲这么快的转变而反应不过来，唉，真是罪过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