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我心》丁小秋

5、第 5 章

　　想这大荒岁月也不过尔尔，该是沧海沧田，风云变幻的，一样都不曾有，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山中光景。至今已过两千多年，而我也终于在阿姊毒舌的鞭策下，长成了一正儿八经的姑娘了。
　　其实，我还是宁愿顶着包子头过日子的，但就算是压制了修为与灵力，一千年前便已经长到了八尾。
　　八尾猫，若要成神就需要不断完成人的愿望，每实现一个愿望就会有一条尾巴消失，这时候八尾猫就得继续修行到八条尾巴，然后再实现别人的愿望，就这样进行循环，直至真正的有缘人出现，八尾猫将其愿望实现后方可成神。
　　这是天理循环，不可改变，否则八尾猫将永远失去成神的资格，进入六道轮回之中。
　　神者，若非天命，否则长存于世，而自己的女儿进入六道轮回后，不过百年便会逝世，如此，灵魂反复轮回，这对于爹爹娘亲而言自然是不堪忍受的。
　　所以，过些日子也是该我下山历练的时候了。
　　思虑间竟也不知已至黄昏，山风正劲，我又是站在崖边，衣袂飞扬，恍惚间欲乘风而去。此情此景仿佛似曾相识，一闪而过的感觉，是痛？还是酸？快得像是错觉一般。
　　“亏我到处找你，没想到你竟是在这里逍遥快活！”阿姊声音爽朗，又隐含一丝喜悦，虽是责怪，却令我心头一甜，这样让阿姊轻易找到的日子恐怕也不多了罢。
　　“阿姊说的是哪里的话，我不过是在这里吹吹风，这里又是俯瞰整个昆仑山头的制高点，我自然是想待在这里多看看。”说罢，我转身背对阿姊，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伤春悲秋必是我此时的心境了，但好死不死的某人用力拍我的肩膀让我差点摔下崖去，就真真是大煞风景了！我抓住罪魁祸首的爪子，如今虽是纤纤素手，却依然天生神力，若非我身强体壮，屹立不倒，怕早已“惨遭毒手”！
　　“哟哟哟~阿姊不是看你一副矫情的样子，想给你个惊喜，以缓神伤嘛，怎么又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啊？我好怕怕~”说罢，手用力一抽，双手成拳缩在胸前，配上那莹莹如水的大眼真是像极了受惊的小鹿。
　　我虽恨得咬牙切齿，心里还是不可控制地暖成一片艳阳天。“哼，我可不需要，惊喜没有惊吓倒是很大。”
　　“说真的阿离，”我见她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不觉也跟着神情严肃了些。“此次下山惊险万分，虽说只是帮一些凡夫俗子实现红尘俗梦，但若无休无止地圆梦也甚是烦人，唉，只盼你能早日遇到有缘人渡你成仙罢。”言语间竟是有些哽咽，我也煞是应景地红了眼眶。然而。。。
　　“若是哪日乏了便回来歇息，等收拾好了再重新下山，当然，闲来无事也可顺手帮阿姊拐几根糖葫芦回来，阿姊我自然是日日都盼着你早日早回的。”如此情真意切不含糊，险些让我从这云雾缭绕的山崖上直直坠落了去。
　　今天便是我只身下山历练的日子了。
　　本以为离开这生活了三千年的地方我会泪流满面，哭得不能自已，然而最多的除了舍不得，还是舍不得。
　　他日，我必成仙而归。
　　站在一片夕阳天下，明明是三月桃花烂漫，却依旧有丝丝缕缕的冷苍白了周遭的艳色。或是离人总多愁，看什么都没有生机。
　　“昨儿个我已经劝了小灵越好久，可她愣是哭个不停，把我的心都给哭碎了啊~”二哥双手捂心口，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那二哥魅力可真是太不济了，连小红狐的一点离愁都哄不住呢。”我斜眼瞥去，这才遏制住了二哥下一刻欲擦泪的姿态。
　　“阿离，这一路前途渺茫，是福是祸未可知，即便是你陆爷爷也没办法窥探一二，你需得多加小心。”娘亲今日的眼神显得格外镇定，即便言语间的担忧关心不减，仍让我有些讶异她的慈母情怀竟然荡然无存，反而是爹爹，此时背对着我，负着的双手捏得死紧，好似极力隐忍着什么。唉，大抵真是舍不得我如此乖巧可爱的女儿吧，这样想来，眼前的每个人此时看着是多么可亲可爱，为何从前我不曾发现呢？他们眼底流转的光彩都染上了离愁，显得深沉而悲伤，而我的眼前也凝起了一片水雾：“爹爹，娘亲，还有各位兄弟姐妹们，阿离此次下山必会成仙而归，请你们多加保重，无需担忧阿离安危。”此言字字真诚，就差杜鹃泣血了，然而。。。
　　“说什么呢阿离，陆爷爷借得昆仑镜，虽无法断定你此去是否能够成仙而归，但见镜中一片暮霭中隐现生机，想必也是能留条小命回山的。”阿姊的一番提点如五雷轰顶般令我恍然大悟，但又心生疑惑：“为何爹爹双手背后，握得死紧，似乎另有隐情？”
　　众人一听，眼珠子都向爹爹的方向转去，仿佛是要印证我所说属实，爹爹的双拳更是握得青筋暴露，肩膀微微颤抖，看的众人一阵不忍。
　　而娘亲也红了眼，一双柔夷扶起爹爹的双肩，只听娘亲担忧地问道：“夫君，都怪我，下手没个轻重。”
　　这一声听得众人脸色一变，“咳咳，无妨，卿儿也是忧心阿离过甚，为夫的一番话也是有些欠妥当。”面庞一转，憋痛至极成猪肝色的俊脸此时强装镇定，双臂一伸，就将现下小鸟依人样的娘亲搂进怀中，好一通柔情蜜语。嗯，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甚是目中无人。
　　后来经过闷骚大哥的解说，方才得知，原来早先娘亲未得陆爷爷的示意，还很是忧心我的小命，后来爹爹得知我应当无恙，又看到娘亲如此着急火燎，便有意逗弄一番，宣称即便我下山历练后如果小命不保也是合该有此劫，何况他百里长风的女儿也不该如此不济，若未能成仙而归，又何必苟延残喘！此话虽是慷慨激昂，但结果就是让娘亲化身炸毛母狮，直接揍得他七荤八素。嗯，没错，就是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了，显然，内伤更重。
　　秋风乎乎吹，吹凉了我一颗彼时还热乎乎的儿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