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瑜有瑕》衾闲半幅

13、背叛 夕阳西下，

　　夕阳西下，红枫院里昏睡了两个时辰的颜如瑜终于醒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昏沉沉的头，以及旁边红锦的低声哽咽都在逼迫颜如瑜睁开眼睛，入眼是熟悉的景色，不熟悉的人。
　　“瑜儿，可还好？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眼前这个风尘仆仆，满脸风霜，赤红眼睛担忧的望着她的人可不就是她的哥哥，她那一向注意形象，成熟稳重的哥哥啊。
　　颜如瑜双手撑着挣扎着想要坐起，只是她体内药效刚过，身体十分疲软，刚起到一半来便撑不住要摔下去，还是颜如瑾眼明手快，及时的扶住了她，本欲劝她继续休息，但颜如瑜坚持要起来，颜如瑾只好扶着她坐起来，两边用软枕靠着。
　　“哥哥，你来了，爹爹和娘亲呢？”颜如瑜声音有些沙哑，她朝着颜如瑾虚弱的笑着，只是这笑容牵扯到了伤口，疼痛让她忍不住皱眉。
　　“不要笑了，是不是哪里疼？”颜如瑾心疼的看着颜如瑜，他的妹妹自小娇气，小时候连自己不小心摔倒了都会哭着来找他撒娇求安慰，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还笑着忍着，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妹妹已经长大了，以一种他不愿意接受的方式。
　　“爹爹娘亲还没有到，他们走的是水路，我是走陆路来的。”见颜如瑜还要张口再问，颜如瑾连忙回答了她。
　　原立在一旁的红锦擦了擦眼泪，转身去桌子上端了一杯温水递到颜如瑜面前，颜如瑜眼神在红绣的手指上划过，盯着她红肿的眼睛，温柔笑道，“红锦莫哭，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红锦眼眶一酸，泪水情不自禁的落了下来，她连忙侧头用手帕将泪抹去，转头笑着对颜如瑜道，“有只小飞虫飞到眼里去了，弄得眼睛真难受。”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让兰朵过来吧。”颜如瑜暗叹了一声，交代红锦把兰朵带进来，红锦一时摸不着头脑，兰朵也自小服侍姑娘，但姑娘对兰朵一向平平，如今怎么一睁眼便要见兰朵，红锦虽心有疑虑，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是决定顺着姑娘为好。
　　“跪下。”兰朵刚踏入门口便听到颜如瑜淡淡的声音传来，她条件反射的跪了下来，良久未见颜如瑜发话，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她悄悄抬头向床上偷觑，视线正好和颜如瑜交汇，顿时被那沉静如水的眼神吓得她心头一颤，她连忙低下头去，颜如瑜脸上不悲不喜，这完全不是一个被毁容了的女子该有的状态，却也让兰朵更加恐慌。
　　“怎么，见我既没死也没疯，害怕了？”凉凉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屋内寂静的可怕，唯有浅浅的呼吸证明还有人立在一旁。
　　“姑娘说的话，奴婢怎么听不懂？”兰朵稳住心神强自辩驳，如果忽略她那中气不足的声音倒也有几分可信。
　　“嗯……”一句疑问将兰朵在心里孕育了半天的话堵在了嗓子里。
　　“奴婢自十岁起便开始伺候姑娘，如今已有五年，虽不曾贴身服侍却也尽心尽力，姑娘若对奴婢有什么不满的地方直说便是，奴婢自愿领罚，何苦如此吓奴婢啊。”兰朵一边说一边哭，头磕在地板上砰砰作响，已是血肉模糊，鲜红一片却也不停。
　　果然是伺候她多年的奴才，很了解她啊，颜如瑜看着跪在那里的兰朵，突觉有些不认识她了，她心中的兰朵一向是个直爽快乐的女孩，什么时候这个人变了呢，还是她自始至终都是在演戏。
　　“你可知你的漏洞在哪里？”颜如瑜将手中一直握着的即使昏迷都不曾丢开的墨玉佩拿了出来，“这玉佩唯有自小伺候的人才会知道它对我的重要性，你只想到让人用墨玉佩来分我心神，利用我担忧父母之心将引我出去好方便下手，却不知那个梳妆盒隔层设计精巧，不知方法的人一旦打开里面的东西便会化为粉碎，能拿到完整玉佩的人唯有你我以及红绣，那隔层上更是被我涂了一种特殊红色颜料，水洗不掉，你且看看你的手，你的手上是否有红色颜料。”
　　颜如瑜表情依然清冷，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但她看兰朵的眼神仿若看一个死物，吓得兰朵连连摇头。
　　颜如瑜还记得她小时候和兰朵闲聊时，兰朵曾讲过一个故事，故事中的女人是兰朵的邻居姐姐，这位邻居姐姐长得十分美丽，有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且是秀才的未婚夫，这位姐姐却在新婚前夕被嫉妒她姻缘的女子给毁了容，而她的未婚夫因为她毁容而抛弃了她，后来她因忍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而自杀身亡。
　　兰朵提起这件事时咬牙切齿的模样颜如瑜至今还记得，据她所说这位姐姐对她极好，她恨不得将害了这位姐姐的人凌迟处死。
　　然而颜如瑜却没想到兰朵竟然会希望她落得和故事中邻居姐姐一样的下场。
　　“奴婢手上的颜料是今天在给姑娘收拾书房时不小心沾上的，况且若是有人趁奴婢不注意时将颜料撒到奴婢手上想要陷害奴婢也很容易。”兰朵虽然害怕那毫无波澜的眼神，但还是连连摇头，不断否认。
　　“你是在说红锦陷害你吗？”立在一旁的红锦强压住愤怒张口欲辩解，被颜如瑜用眼神制止。
　　“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红锦本就专管姑娘的首饰，衣服，姑娘房里一向都是由她负责，她想要从百宝阁顶层上拿到姑娘的玉佩简直易如反掌，姑娘对奴婢又不亲近，现在姑娘的玉佩被人拿走，难道一点都不怀疑红锦吗？”兰朵攀扯红锦，只要颜如瑜受了她的挑拨，她们主仆失心，她就平安了一半。
　　“你怎么知道我那个装着玉佩的首饰盒放在了百宝阁上，我有十来个首饰盒呢，统统放在不同的地点，你既不是专在屋中伺候的，怎会如此了解。”颜如瑜忽然笑了起来，当初为了防备颜府，她特意买了许多个一模一样的首饰盒，光摆在百宝阁上的都有七八个，且每个里面放置的东西都不一样，若是没经过仔细检查根本不会知道她放着墨佩的首饰盒在哪里。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兰朵听完颜如瑜的话后，便知自己说漏了嘴，顿时面如纸灰，不住的向颜如瑜磕头。
　　“你现在求我饶命，你可曾想要饶过我一命，你明明已经见过女子因毁容而自杀，却还是助纣为虐，帮着外人来对付我，若我承受不住打击因此而死，因此而疯，你是不是就称心如意了。”颜如瑜盯着兰朵的眼睛，仿佛要看进她的心里，“我自问这些年来待你不薄，她们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的背叛我，算计我。”
　　“你不肯说，”见兰朵始终瘫坐在地上似乎是认命一般不言不语，颜如瑜不以为意，“没关系，听说美人阁中格外喜欢背主的奴才。”
　　美人阁是华都一家知名妓馆，与大雍大多数风雅的妓馆不同，美人馆名字挺风雅，但它却是臭名远扬，它开在华都最乱最贫穷的地方，馆里的妓子多数都是犯了错的奴婢，寻常男人只需给几个大钱便能和馆里的女子春风一度，里面的女人生前迎来送往，毫无选择余地，便是死后也连副棺材都没有，就一张苇席草草了事，故凡是奴婢最怕的便是被卖去这样的地方。
　　“不要啊，姑娘，奴婢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是颜大姑娘指使的，是颜如玉用奴婢一家子的性命要挟奴婢，奴婢不得不做啊。”兰朵听后原本木讷认命的神情突变，连连磕头，地上血迹渐现，她此时才是真的怕了，美人馆在所有奴仆的心中早被妖魔化，在她们看来被送去美人馆是比下地狱还要可怕的事。
　　颜如瑾清楚事情经过后怒火滔天，双拳紧握，恨不得将兰朵以及身后主谋扒皮抽筋以解心头之恨，但看颜如瑜安抚的眼神后还是忍了下来，颜如瑾明白单单一个颜如玉根本不能在理国公府上成事，如果事情真这样简单，理国公府这些年的赏菊宴上就不会一直风平浪静平安无事了，理国公府定然有人和颜如玉里应外合来算计如瑜。
　　“事到如今，但凡你当时能为我留下一个提示，让我发现破绽，我就会放过你，可你呢，你亲自将人打扮得和你一模一样时，可曾有一丝心软？”兰朵出生于安惠县，县里的一些风俗比较特殊，未出嫁女子不能穿耳孔，而华都的女子满周岁便会穿耳孔，无论年龄大小皆会戴耳坠子，故安惠县女子所戴耳坠款式与华都女子所戴耳坠的样式截然不用，因兰朵未打耳洞，而这个小风俗除安惠县人外其余人皆不知，颜如瑜也是特意观察到这一点后才会放心跟上去。
　　颜如瑜自问不曾亏待兰朵，兰朵真面目被揭穿后，脸上竟然连丝愧疚也不曾有，果真是铁石心肠，难怪会下狠心设计她。
　　兰朵还在不断求饶，颜如瑜却已经没了继续看她的心思，挥手让红锦带着几个粗使丫鬟将她关在柴房中等候发落。
　　颜如瑜自兰朵被拉出去后就不曾开口，只望着地上的血迹若有所思，颜如瑾小心翼翼询问道，“瑜儿有何打算，可要为兄帮你出气？”
　　“哥哥别担心，我还没有这么脆弱。”颜如瑜回神，见颜如瑾眼含担忧，轻声细语似乎怕惊扰了她，她忍不住笑了，尽管三年没见，她现在这个哥哥和回忆中那个自小疼爱她的哥哥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