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瑜有瑕》衾闲半幅

12、丫鬟 颜宝珠起身

　　颜宝珠起身时，距杨子炎离开也不过半个时辰，天色还很亮。
　　“夫人，王元有事禀告。”颜宝珠刚打扮妥当，大丫鬟金丝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颜宝珠心中纳闷，王元被她派去看守以及处理那个毁了颜如瑜容的小丫鬟的人以及看清楚了行凶者面貌的小丫鬟，怎么现在回来了。
　　颜宝珠下午时趁着颜如瑜毁容引发骚乱众人来不及反应之时，让心腹将这两个丫鬟抓住关起来，想将两个小丫鬟运出府后再悄悄处理掉。
　　谁知还不待她行动，杨延就下令关闭府门，准进不许出，甚至动用全府上下来寻找凶手。
　　颜宝珠手中权力尚小，又有孙氏在旁边时刻虎视眈眈的盯着，就等着抓到她的把柄，好把她管家的权力给撸了，她不敢再有大动作，但夜长梦多，她只好命人铤而走险将两位小丫鬟解决后将尸体就地掩埋。
　　大雍律法严明，奴才犯错可以责罚，却不能直接将其打杀，若一个奴才严重危害主人的利益，所犯的错罪大恶极，必须去官府中报备，由官府调查批准后才能任意打杀此奴才。
　　若是府中被发现有奴才无故死亡，官府中人也会专门前来调查此奴才的死因，当然有权有势的人不畏惧官府，只是因为这种事被官府找上门来到底有些丢脸。
　　颜宝珠走入会客厅时，王元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茶都喝了两杯了。
　　据王元禀告，那个无意中破坏了她们计划的小丫鬟似乎被吓傻了，连话都不会说了，而那个把颜如瑜毁容了的小丫鬟声称手中有证据，一旦她七日之内没有递出消息，就会有人拿着证据去大理寺告状，至于是什么证据小丫鬟坚决不说，只说要见到当初买她的人后才说。
　　天黑后，颜宝珠戴着幕离，跟着王元去了下人房中的地窖里，这地窖还是她命王元特意瞒过了孙氏的耳目偷偷建造的呢，便是连她身边的丫鬟都不清楚呢。
　　两个小丫鬟一个窝在角落里，双眼无神，满脸呆滞，见她进来也毫无反应，另一个年约十三四，瘦瘦小小的，整个人极不起眼，脸上唯一的亮点大概是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见她进来，两眼骨碌碌转着，似乎是在思考。
　　“说吧，你有什么证据？”颜宝珠当初为了让这件事知道的人更少，特意乔装打扮一个人去买了这个丫鬟，并且专门给她在府外另找了地方住，直至今天赏菊宴开办才让她进府。
　　“我有一根白玉簪子，上面刻了颜如玉三个字，不知可否算证据。”小丫鬟思考片刻后给出了答案。
　　小丫鬟名为芝儿，自小父母双亡，吃着百家饭长大，她成长的地方多为贫困潦倒之人，鱼龙混杂，十岁后为了生存更是坑蒙拐骗，偷鸡摸狗无一不通，不过她一向机灵，在学堂外面晃悠时也偷学了几个字。
　　颜宝珠当初找的那个中人曾是芝儿生母的朋友，见颜宝珠所着裙裳简朴价格却不菲，说话又轻声细语，想来会是个好主家，虽然颜宝珠藏头藏尾，连面都不敢露，那位中人也只以为是因大户人家规矩多的缘故，她特意把芝儿卖给了颜宝珠，也是希望她能过上安稳日子。
　　“哼，你这个证据可威胁不了我。那簪子玉质寻常，任何人都能仿制，难不成你以为任何人拿着个假簪子去大理寺告状都会被受理吗？当然这簪子我很喜欢，如果你把簪子还给我，我可以放了你。”颜宝珠心中暗骂颜如玉蠢货，这样一件标志明显的首饰被偷了都不知道。
　　芝儿并未见过颜宝珠的容貌，因为颜宝珠每次去见她时都戴着幕离，全身上下都被遮掩住了。
　　当初颜如玉求着颜宝珠非要她给颜如瑜好看，她见颜如玉和她的身形相似，便将计就计，让颜如玉光明正大的和芝儿见了面，如此一来，芝儿潜意识里便会以为颜如玉便是她，认为这个计划是颜如玉的主意，以后即使事发，芝儿指认之人也只会是颜如玉。
　　只是颜宝珠没想到颜如玉如此大意，竟然让芝儿抓住了把柄。
　　颜宝珠欺负芝儿年龄小没见识，先诓骗她这簪子易仿制，不能作为证据，想以此让她自乱阵脚，在她心慌意乱之时，再用自由引诱她，好让她把簪子藏身之处说出来。
　　“我有一个绣着珍珠的玫红色肚兜，也不知道是谁的呢。”芝儿压根没将颜宝珠的话放在心上，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却使颜宝珠脸色巨变，不待颜宝珠有所反应，芝儿又自顾自的说道，“这肚兜上面还有字呢，万一有人拿着它去官府里找自己离家出走了的妻子，说不得就找到了呢。”
　　大户人家素来讲究，尤其是理国公府，不论价值千金的重宝还是定制的花盆瓷器，都会有属于理国公府上的标价，颜府的底蕴浅薄，颜宝珠自嫁给杨子炎后更加注重这一方面，她的衣服首饰上必有特殊印记，凡是她私人物品皆在不起眼处绣了颗珍珠并且还有她的珠字。
　　颜宝珠此刻有些疑神疑鬼，同时对芝儿说的话也半信半疑，毕竟她昨天才穿过那件玫红色肚兜，后丢给了贴身丫鬟浆洗，芝儿今日才进府，怎么可能偷得了她的私密之物。
　　颜宝珠强压心中恐惧，佯怒甩手而去，刚踏进青松院就命令丫鬟们找出她的那件肚兜，果然任凭丫鬟们翻箱倒柜都没有找到。
　　芝儿蜷缩在角落里，旁边的小丫鬟自被关进来后一直呆呆的，定然是被吓得失了魂，只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这小丫鬟反而因此保全了性命，她有些担心那个被她毁容的女子。
　　芝儿在市井中听多了富贵人家的腌臜事，她年龄虽小，心眼却不少，早在那人初见她还藏头藏尾遮遮掩掩，后来却敢光明正大的找她时，她就发现这两人完全不是一个人。
　　恐怕那人也不曾注意到芝儿初次见面时，盯着她穿的绣鞋看了许久，那鞋子上不起眼之处皆绣了珍珠图案，而芝儿在后来光明正大见到的女子脚上却没有看见这样一双鞋子。
　　芝儿和颜如玉见面后，颜如玉给了她一个削铁如泥的匕首，让她将一个女子的容貌给毁了，其实她也不想这么做，只是那人用她的性命来威胁她，让她必须做成这件事。
　　芝儿知道这件事即使成了她的小命恐怕也会没了，故她特意留了个心眼。
　　偷颜如玉的白玉簪子只是见猎心喜顺手牵羊罢了，没想到后来她发现那簪子上竟然刻了字，可见必定是那个女子的闺名，也幸亏颜如玉的名声够大，芝儿没见过颜如玉却也听说过她的。
　　赏菊宴宴请人数众多，全府上下皆使了浑身解数，芝儿入府后并未被分配活计，只等着颜如瑜进府便能实施计划，因此她趁着有时间在理国公府中闲逛，正巧看见了青松院中挂着的那件玫红色肚兜，上面的绣工皆和那神秘人身上穿的一样，当时她只觉的会有用，乘人不注意将那件肚兜藏在了隐秘处。
　　后来有丫鬟特意为她指出那个要她毁容的女子，以防她认错了人，颜如瑜来时，她就藏在花园一角，听外面的人聊天才知道那个女子名为颜如瑜，竟然是那个颜如玉的妹妹，果真最毒妇人心，大户人家就是腌臜，表面姐妹情深，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算计陷害呢。
　　芝儿在市井长大，她清楚女子在这个世道生存已然不易，若是再顶着个丑陋的面容更难活了，她特意提前通知一个厨房小丫鬟说夫人想要用芙蓉糕来招呼客人，让小丫鬟将糕点送去花厅，而计划中事发的那座假山处于厨房到花厅的必经之路上，如果小丫鬟路过时看见有人要将别人毁容定然会阻止，她就可以顺水推舟停下来。
　　芝儿原打算到实在万不得已之时，就在颜如瑜的额头上弄个小伤口，仔细养养想来是不会留下疤痕的，毕竟只要在颜如瑜脸上弄个伤口就算是给神秘人一个交代了，若神秘人还不满意她便推说被人发现，时间不够。
　　芝儿计划的好好的，但她没想到那个小丫鬟如此胆小，只看见她拿着刀子在颜如瑜脸上比划便吓得尖叫起来，那匕首锋利无比，她被吓得手一抖反而在颜如瑜脸上划了个挺大的伤口，如今也不知道那个颜如瑜到底怎么样了，芝儿有点担心。
　　这边颜宝珠找不到自己的肚兜大发雷霆，惩罚了身边两个贴身丫鬟，更是恨不得将芝儿给千刀万剐，但芝儿的手中握有如此重要的证据，她投鼠忌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理芝儿。
　　正巧颜如玉命人来询问小丫鬟的处理结果，来人直接撞到了枪口上，颜宝珠阴着脸没好气的让人进来，她身处内宅，又有孙氏在旁边盯着，行动十分不便，这种事还不能向杨子炎请求帮助，万一杨子炎真的疑心她在外面偷人怎么办。
　　颜宝珠突然灵机一动，她可以让颜如玉去处理那个小丫鬟，反正那小丫鬟没有见过她的真面目，却见过颜如玉，据那小丫鬟的话中来看，小丫鬟似乎真的将她们两人当做是同一个人了，况且小丫鬟手中也确实有颜如玉的把柄，万一到时那小丫鬟被抓到，对簿公堂时只推说是颜如玉买通了小丫鬟想要诬陷她，这样她不就安全了。
　　颜如玉看过从下人手中拿到的颜宝珠写给她的信后，才知道自己的白玉簪子竟然是被偷了，难怪自那天回来后就找不到了。
　　颜如玉记得和那小丫鬟见面时，因怕人知道便独自一人去了酒楼，她将匕首交给小丫鬟，交代小丫鬟一定要将颜如瑜的半边脸给划花了。
　　颜如玉正准备离开时，小丫鬟突然指着她的衣裳说她的裙边上有污渍，她低头看了一下，小丫鬟却赔笑说她看错了，想来簪子正是那个时候被偷走的。
　　想明白事情始末的颜如玉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小丫鬟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