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的孩子》左来萌

3、同桌

　　我同桌的出现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尽管同学们都抱怨这是该死的天气。我内心却无比的喜欢下雨的氛围。阴霾的天空飘洒着冷瑟的雨点，将一切深色的物体映衬的更加阴暗，那些明亮的色彩也变得柔和低调多了，像是被蒙上一层薄膜一般。
　　我慢慢的行走着，冰凉的清风触摸着我的每寸裸露肌肤，这种透彻的冰冷感令我兴奋，它让我产生一种深深的存在感。整个世界如此清晰的呈现在眼前，我不知道是雨水冲刷清洁了我的眼睛，还是它清洗了这个世界，一切都显得那么透亮。我躲在伞下无声无息的抽噎，没人能看到我流泪，没人能看到我伤痛。
　　我很晚才到达教室，可教室依然热闹非凡，同学们的打闹声和议论声此起彼落。可能不到上课铃声最后一刻，是没法消停的。我径直向自己桌位走去，发现靠窗的里面位置趴着一个人。走近一看，湿漉漉的短发杂乱无章的散落着，整个脑袋陷在纤长的胳膊中，一滴雨水从优美的指尖滑落。白色衬衣后背也浸湿一大片，高瘦的身体塌在半空中，像是一座道路不稳的大桥。
　　我看不到他的脸，只从这些外形看，我还无法判断他的性别。不过我大致认为他是个男生，希望不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那家伙占去了大半个桌子，根本无视我的存在。他可能还没意识到这张桌子已经不再属于他一个人了。
　　“嘿，醒醒。”我用书本轻轻捣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却毫无反应。
　　“嘿，醒醒、、上课了。”我这次加大了力度，用书本捣他的胳膊。那稳如泰山的头颅终于有了动静，不知为何，我静如死水的内心突然有了一丝波澜，我期待看见他的脸。
　　好奇心的力量驱使着我的眼睛，定定的看着那蠕动的脑袋。由于过于专注，他扭动的每个动作像慢镜头一样深刻的呈现在我的视网膜上，直到那张脸开始漠然的盯着我。
　　清秀的眉宇间却透出一股桀骜不驯的倔强，眉毛微皱。清澈的眼眸中隐约闪烁着透亮的寒光。即使那种眼神很明显不是友好的，却可以在大脑里形成一种很有韵味的美感。
　　他的脸长而瘦削，棱角分明的线条显得冷峻而难以接近，一颗小巧的黑痣恬静的坐落在笔直的鼻梁上。小麦色的皮肤透出一层白皙。她应该是女生，我心里这么想道，凭我的直觉。但却又像男生，我揣测。
　　“干嘛？”他漠然的问，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上课了，。。。我的座位在这里。”我窘迫的说。
　　“哦。”他将身体慵懒的脱离桌子，腾出空间，移向靠里位置趴下，将头颅再次埋藏进纤长的胳膊中。
　　我缓缓的坐下，老师已经走进教室，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课，我却丝毫没有心思去理解那些晦涩的讲解。自顾自的让思绪漫飞，我不自觉的盯着旁边还未搞清性别的家伙。他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一早上也未曾见他抬起头，就那样酣睡着。
　　离放学铃声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他像是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过来一般，从睡眼惺忪的样子瞬间变得精神矍铄。他将纤长的手指抓入乱糟糟的头发中，像梳子一样慢慢划过，黑黑的发丝有秩序的形成漂亮的弧度。我定定的看着他，心里暗暗判定出她是个女生，帅气的的女生。
　　我希望她能主动跟我打招呼，最起码作为同桌，她应该对我感到好奇。可是她一系列的舒展运动完成后，便将眼神转移向窗外，用修长的胳膊支起脑袋，就那样一动不动。没有跟我讲一句话，甚至连看我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你好。”我终于抑制不住的向她打招呼。
　　她将胳膊放下，转头看向我，毫无表情的说：“你是新来的同学？为什么坐这里？”
　　“我喜欢这个位置，它让我感到一种安全感。”
　　“安全感？”
　　“是的，用语言无法表达出来，就是喜欢的感觉，这个位置不引人注意。”
　　“而且靠近窗户，我喜欢看向窗外的感觉。”我突然心血来潮的思考着我的感受和看法，试着用语言向她表达出来。
　　她再次用胳膊支起一边的脑袋，微微转头瞥向窗外，淡淡的说：“一个人呆着会比较好点呢。”
　　“恩？你不喜欢我坐在这里？”我发出质疑，心中很不爽。
　　她没有任何反应，依然用半个后脑勺面对着我，这让我感到很气恼，便决定不再理会这个讨厌的家伙。
　　片刻，她突然转头面向我，而且在那僵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轻微的笑容，平静的说：“我叫沈楠，你叫肖晴。对吧？那我们算是认识了。”说我，刺耳的铃声响起。她敏捷的将桌上几本凌乱的书本塞进抽屉，起身离开。
　　“哎，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我匆忙的问。
　　“你书上不是写着了吗？当然我是无意间看到的。”她满不在乎的说，转身向门外走去。
　　她站起来后身材显得十分高挑，走路轻快利落，修长而瘦瘦的背影会让人错认为是个帅气的男生。
　　我掀开崭新的书，内页中整齐的写着我的名字。情不自禁的暗自笑道，如果你不故意翻开我的书，怎么能看到我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