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路随人茫茫

15、一周年

　　吴浅蕴在KFC里坐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坐在她对面的何雾也义愤填膺地指责了戴海沣差不多快一个小时。
　　吴浅蕴在对她几番尝试劝告无果之后，终于失去了耐心，＂何雾小姐，麻烦你不要在这里丢人了好不好？你已经连续不停地说了五十分钟，再说下去附近的客人会以为你遭遇了某些难以启齿的事情，比如说被人强行XXOO而导致精神方面出了问题，而事实上你只不过是因为男朋友没有给你买那个限量版的普拉达包包，所以你在一气之下单方面提出了分手，拜托不要搞得像是他出了轨劈了腿，或是做了其他什么跟你结下不共戴天之仇的事情。＂
　　＂你懂什么？＂何雾喝下一口冰咖啡，＂什么叫一气之下提出分手？我告诉你，我这次可是来真的，谁叫他当初追我的时候信誓旦旦的保证过，要一辈子对我好，但是你看现在，连个包包都不肯买给我，又不是买不起，你说我和他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趁早分开，不要耽误了彼此。＂
　　＂对，你说的很有道理。＂吴浅蕴点点头，＂可是分手这两个字你已经提过八百多遍，我的耳朵也已经听出了老茧，但你却还是没能做到和他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所以我觉得现在听你讲出这两个字实在是没有任何意义。＂
　　＂你放屁。＂
　　＂请注意文明用语。＂
　　何雾把用过的纸巾扔进餐旁里，＂文明个屁，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遇到这样一个男人。＂
　　吴浅蕴翻了个白眼，她何雾居然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谁不知道戴海沣对她提出的要求一向都是有求必应，只差没把她当成老佛爷高高供起，至于没给她买普拉达，吴浅蕴觉得，极大的可能是因为何雾前脚刚刚买了一个其它牌子。
　　不过念在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吴浅蕴还是决定再劝劝她，＂何雾小姐，其实戴海沣这个人挺好的，你不要太挑剔，也不要有事没事就闹分手，我看要是哪一天他真的不要你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何雾没好气地看着她，＂我才不会后悔，只知道说我，你还不是一样，李壑那样难得的一个男人，长得又帅还有钱，你不也是说和他分手就分手了？＂
　　吴浅蕴瞪她一眼，＂干嘛扯到我的事？别给我提他，我不认识他。＂
　　何雾冲她笑了笑，＂你急什么急？后悔了是不是？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前几天的报纸杂志看见没有？人家现在和一个女明星在一起，早就把你抛到了脑后，就算你真后悔也晚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后悔了？我才不会后悔。＂
　　＂你就装吧你，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
　　吴浅蕴看着何雾，＂我们能不能别提这件事？＂
　　何雾问她，＂为什么不能提？除非你还爱着他。＂
　　真是笑话，她还爱李壑？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吴浅蕴板着个脸，＂很抱歉，我和他在一年前就没有了关系，＂
　　＂没有关系不代表没有感情，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还爱着他？＂
　　交代什么呀交代？吴浅蕴懒得理她，＂你想太多了，你不是要和戴海沣分手吗？现在不分了？＂
　　＂那是我的事，现在我们在说你的事。＂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就要管，你给我说说，那时候你们到底为什么分了手？难道就因为一条短信？＂
　　＂不关你的事。＂
　　＂说说呗。＂
　　吴浅蕴站起身来，不想和她纠结这个问题，＂我下午还要上班，你要不要回去？＂
　　何雾也站起来，＂当然要回去。＂
　　坐在办公室里，吴浅蕴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旁的张美亚听到声音很快探出头来问她怎么了。
　　吴浅蕴摇了摇头说没事。
　　张美亚朝她笑笑，＂浅蕴，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见她不说话，张美亚又说道，＂对方的长相，家庭条件这些你放心，你去见了就知道我没有骗你，我们就住在一个小区，都是认识的我才敢介绍给你，什么时候我帮你们安排先见一面怎么样？＂
　　不怎么样，吴浅蕴很想回答。
　　见她露出为难的神色，张美亚赶紧说，＂你不用这么快答复我，可以先考虑一下。＂
　　＂那行，我再考虑一下。＂
　　＂好好好，我等你的好消息。＂张美亚笑咪咪地坐回位置上去。
　　下班回家的路上吴浅蕴经过一家书店，她想了一下走进去，像做贼一样把买来的杂志放进包包里。
　　洗好澡躺在床上，吴浅蕴把那本杂志举到头顶，杂志上面李壑和那个女星的合影有些模糊不清。她撇了撇嘴，尽管李壑还是像从前一样衣冠楚楚，但是在她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么面目可憎。
　　吴浅蕴随手把那本杂志扔到某个角落里，转身拉起被子蒙头睡了过去。
　　中午的时候她给何雾打了个电话，＂有空没？下午陪我相亲去。＂
　　何雾瞪大眼睛，＂你是吴浅蕴？＂
　　＂废话，不是我是谁？＂
　　何雾过了好半天才消化了这个事实，她是那根筋搭错了，居然想到跑去相亲？＂你确定你要去相亲？＂
　　＂当然，你有意见？＂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那好，下午六点我在万达广场等你。＂吴浅蕴说完挂了电话。
　　何雾起身把报表送去财务室，偶然听见有人在讨论八卦时事，这才想起，难道她是受了刺激？
　　两人站在火锅店里，何雾看着吴浅蕴把一大勺红辣椒放进调味碟里，＂托你的福，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火锅店相亲。＂
　　吴浅蕴又舀了一勺辣椒放进去，＂火锅店怎么了？这叫与众不同。＂
　　＂与你个头。＂何雾看了一眼时间，＂你们不是约的六点吗？他人怎么还没来？＂
　　＂谁说的六点？＂
　　＂不是你说的叫我六点来这里吗？＂
　　＂对呀，可他不是六点呀，他七点才来。＂
　　＂那你叫我这么早来干嘛？＂
　　＂吃火锅呀。＂
　　＂…＂
　　锅子的红汤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吴浅蕴叫服务生送来几瓶冰啤，就着滚烫的毛肚一起吃下去，那叫一个过瘾，她扯过纸巾擦了擦头上冒出的汗水，朝何雾甩出豪言壮志，＂我一定要在二十七岁之前把自己嫁出去。＂
　　何雾帮她算了一下，＂还有一百七十二天，你可要抓紧。＂
　　吴浅蕴切了一声，＂你没看见我现在正在抓紧？＂
　　看是看见了，可是依她的性子？难，何雾心想。
　　果不其然，两人一直等到快八点都还不见吴浅蕴口中相亲对象的身影。
　　何雾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吴浅蕴，你说的人呢？＂
　　＂我怎么知道？＂
　　＂他到底来不来？＂
　　＂不知道。＂
　　＂那你不会打个电话问问？＂
　　＂没电话。＂
　　何雾这下算是明白了，吴浅蕴根本没想和人相亲，今晚也没人和她相亲。
　　＂神经病。＂何雾骂她。
　　＂你再骂一句试试？＂
　　＂本来就是。＂
　　＂想打架是不是？＂
　　＂对。＂何雾撩着衣袖站起来，＂走，外面去。＂
　　吴浅蕴喝了口酒，＂算了，坐下吧，我没心情。＂
　　吃完火锅，两个人坐在广场上看喷泉，不远处有几拨跳广场舞的大妈，吴浅蕴指了指她们的身影，＂我们也去跳吧。＂
　　何雾很想装作和她不认识，＂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去。＂
　　吴浅蕴沉默了一下，＂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喝醉了？＂
　　＂你不是号称千杯不醉？这才喝了几杯呀。＂
　　＂对呀，我也觉得奇怪。＂吴浅蕴用力擦了擦眼睛，＂你看那个是不是李壑？＂
　　＂没错。＂
　　什么？吴浅蕴猛地跳起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真是冤家路窄啊冤家路窄，她赶紧把何雾从椅子上拉起来。
　　何雾不动，＂你怕什么？走，去打个招呼去。＂
　　打招呼？开什么玩笑？吴浅蕴恨不得能找块布来遮住自己，还想让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去和李壑打招呼，想都别想，门儿也没有，绝不可能。
　　＂你走不走？＂吴浅蕴看着何雾，她要是不走她就自己走。何雾这下倒是很痛快地站了起来。
　　吴浅蕴把头偏到一边，尽量不让李壑看到自己，何雾一直扯她的衣服让她转过头去，她一把将何雾甩开，＂转个屁。＂
　　等到走出一点距离，吴浅蕴这才松了口气，她回头看了一眼广场的方向，李壑好像还站在那里。
　　第二天上午轮到她和方芳一起出外景，吴浅蕴从早上打完卡开始一直心不在焉，眼看着车子马上就到目的地了，她都还没搞清楚她们这到底是要去哪里。
　　方芳说，＂当然是看帅哥去。＂
　　＂哪个帅哥？＂
　　＂李壑啊，上头跑了好多次才争取到一个采访他的机会。＂
　　＂什么？＂吴浅蕴的表情写满了难以置信。
　　方芳还以为她是听到这个消息太激动，＂你要不要这个样子？看把你给激动的，真是没出息。＂
　　吴浅蕴想说这和有没有出息没有关系，＂我能不去吗？＂
　　＂可以。＂车子停稳，方芳打开车门拿着包走出去，＂顺便还可以等着被炒鱿鱼。＂
　　吴浅蕴哀叹了一声，哭丧着脸跟着下车去。
　　李壑神色自若地坐在她们对面的沙发里，衬衣解到第二颗扣子，露出半截精壮的胸膛，对于方芳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他都显得极有耐心。
　　吴浅蕴拍好了照片，就跑到旁边低头玩手机，完全无视其他人对她投来的异样目光。
　　终于等到采访结束，方芳站起来客气地朝李壑致谢，＂辛苦了，谢谢您的配合。＂
　　对方眉毛一扬，＂你们也很辛苦，不如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
　　吴浅蕴被他这句话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赶紧走过去，＂不用了。＂又在接到方芳想杀人的目光和李壑不悦的神情之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的意思是我等下还有事，想早点回去。＂
　　方芳暗自掐了她一把，小声问她，＂你能有什么事？＂接着转头看向李壑，＂没关系，我们迟点回去不要紧。＂
　　李壑扫她一眼，深邃的眸子看不出什么表情，＂那走吧。＂
　　吴浅蕴简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面对让人垂涎三尺的麻辣兔头食不知味她这还是头一次。
　　方芳在征得李壑同意后叫来几瓶啤酒，吴浅蕴不肯喝，她这人有个怪毛病，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易喝醉，一喝醉就容易发酒疯，这里这么多人，她才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可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方芳就已经替她倒上了满满的一杯，她用余光瞄了一眼李壑，这家伙还是一幅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波澜不惊的样子。
　　吴浅蕴忽然就生出一股豪气，喝就喝，谁怕谁。
　　她一口气把整杯啤酒都喝了下去，方芳又给她倒上一杯，她再喝下去，于是局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笑咪咪地朝李壑举起杯子，＂来李总，我敬你一杯，敬你年纪轻轻大有作为。＂
　　再来一杯，＂感谢你今天接受我们的访问，到时候样刊一出来我马上给你送过去。＂
　　又是一杯，＂前几天我在杂志上看到了你和你女朋友的照片，听说她最近刚得了金马影后？＂
　　还有一杯，＂李总，你也喝啊，怎么你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
　　喝到最后，吴浅蕴已经完全数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走出的饭店，更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的家里。
　　第二天吴浅蕴去到公司，总感觉有人在她身后指指点点，于是偷偷跑到洗手间里去照镜子，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洗了手回去，正好碰到方芳交完稿子路过她们办公室，吴浅蕴叫住她，＂方芳，昨天下午是你送我回去的吗？＂
　　方芳摇头，＂是李壑。＂
　　什么？吴浅蕴瞪大眼睛，完了完了，不知道她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她问方芳，＂我昨天没做什么丢脸的事吧？＂
　　方芳摇头。
　　吴浅蕴松了口气，真是万幸。
　　方芳说，＂只是本来昨天我要送你回去，可你在饭店门口一直拉着李壑的衣服一定要他送你回去，还骂他是王八蛋负心汉，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之类的，然后他就把你弄上了车，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猫了个咪，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方芳压低声音，＂而且就在昨天那个时候，刚好我们有两个同事经过那里看到了这一幕，所以今天她们都在猜测你和李壑的关系，其实说真的，我也很好奇，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吴浅蕴的心情已经不能用绝望两个字来形容，＂我要是说我们没有关系你信不信？＂
　　方芳看她一眼，鬼才信三个字被她此刻的表情诠释的淋漓尽致。
　　吴浅蕴整个人都不好了，接下来的一整天她一直处于一种梦游的状态。
　　晚上回到家经过物管那里，门卫给了她几根蜡烛，说是下午检修电路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她们那栋楼明早才能有电，今晚就用蜡烛凑合一下。
　　吴浅蕴摸着黑把门打开，这才发现光有蜡烛没有打火机有什么用，正准备放下包出门去买打火机，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
　　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尖叫？于是吴浅蕴理所当然地尖叫了一声。
　　＂是我。＂挺熟悉的声音。
　　吴浅蕴费了点劲才把他挣开，＂是你又怎么了？我们非亲非故你这是擅闯民居你知不知道？我要叫警察把你抓走。＂
　　＂吴浅蕴。＂房间里没有光线，李壑的表情隐在黑暗里看不清，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干嘛？＂吴浅蕴比他更没什么好气。
　　李壑掏出怀中的打火机把蜡烛点燃固定在桌上，＂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相亲去了。＂
　　＂谁会要你？＂
　　吴浅蕴哈了一声，＂和你没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
　　＂怎么会和你有关系？＂吴浅蕴暗自腹诽，我们已经分手了，而且今天刚好是一周年，难道你来是想找我过分手纪念日？很抱歉我没兴趣也没心情。
　　＂昨天的事你还记不记得？＂
　　＂昨天什么事？我都没见过你。＂
　　李壑皱着眉头看向她，＂你…＂
　　＂你什么你？＂吴浅蕴打断他，＂李壑，我告诉你，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的意思你懂不懂？就是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去。＂吴浅蕴抬手指着大门，什么人这是？
　　＂吴浅蕴！＂李壑低沉的嗓音挟着山雨欲来的磅礴气势。
　　吴浅蕴倔强地看着他，＂我再说一遍，你给我出去，我从今以后再也不想看…＂
　　见你还没有说出口，吴浅蕴就被李壑一把抓过去，接着低头狠狠的吻了下去。
　　吴浅蕴抬手要打他，被他欺身过来推到墙上死死抵住整个人都无法动弹。
　　吴浅蕴有些难过，何雾曾经恶毒的说她空有一幅女人的皮囊，内心其实就是个金刚，就连和李壑分手她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却在他们分手一周年的时候突然软弱的想要哭泣。
　　而当吴浅蕴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的眼眶里面已经蓄满了泪水，并且只要她稍微眨一眨眼睛，那些泪水就会立刻倾泻下去。
　　李壑把她放开，她的唇边还留有他的余热，吴浅蕴再一次重复，＂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
　　＂那你还来找我？＂
　　＂你昨天说你还爱我。＂
　　＂怎么可能？＂吴浅蕴打死都不肯承认，＂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吗？＂李壑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先是一阵沙沙沙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吴浅蕴的声音，＂李壑你个王八蛋负心汉，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你给我坐好。＂
　　＂我不要，你说，我是哪里比不上那个姓严的，是胸没她大还是屁股没她挺？你说啊。＂
　　＂你的比她大。＂
　　＂那你还和她在一起？你个负心汉，混蛋。＂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当初明明是你甩了我。＂
　　＂就算是我甩了你，你也不能和她在一起。＂
　　＂给我坐好。＂
　　＂我不要。＂
　　＂把你的手给我拿回去放好。＂
　　＂我偏不，你有没有让她摸过你？＂
　　＂吴浅蕴。＂李壑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你说呀。＂
　　一阵急刹的声音响起。
　　＂你干嘛脱我的衣服。＂
　　＂你干嘛脱我的裤子。＂
　　＂不要。＂
　　＂嗯！＂
　　接下来就是某些少儿不宜的声音，一直持续了快大半个小时，再然后又加入了一些其它的声音。
　　＂你还爱不爱我？＂
　　＂爱。＂
　　＂我是谁？＂
　　＂李壑。＂
　　＂你呢？＂
　　＂吴浅蕴。＂
　　＂我们和好吧？＂
　　＂…＂
　　＂答不答应？＂
　　＂嗯！＂
　　＂真乖！＂
　　饶是吴浅蕴再厚的脸皮此刻也绷不住，红的像是抹了一层胭脂，＂你无耻，居然在我喝醉的时候趁人之危。＂
　　＂是你主动勾引我的。＂
　　＂那是因为我喝醉了，并且当时你是完全可以把我推开的，＂
　　＂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把持的住根本不是男人。＂李壑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悉数喷洒在她的颈间。
　　吴浅蕴本能地想往后退，却无路可退，只好气急败坏的指着门口朝李壑嚷到，＂你出去。＂
　　＂我们和好？＂
　　＂滚出去。＂
　　李壑干脆不再说话，像扛锄头一样把吴浅蕴扛在肩头朝卧室走去。
　　＂你放我下来。＂她在他肩头大叫。
　　＂别动。＂
　　李壑把吴浅蕴丢在床上。
　　＂你这个人渣败类，放开我，我…＂
　　吴浅蕴的话还没说完，李壑的唇已经再一次覆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