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SEC.六）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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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六）重逢
【他脆弱得像一根芦苇。】
希泽尔瑟感觉有些口渴，他从黑暗中清醒过来，耳朵听到了来自身边的火焰爆裂声。思维停顿了两秒，回想起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他猛然睁开眼坐起来。
坐在火堆边的少年淡淡看了他一眼，用形状怪异的树枝拨了拨篝火：“醒了？”
火光照耀在他苍白的脸和头发上，希泽尔瑟认出来这个自己从封印里救出的少年。他侧过身，露出微笑：“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对方面朝火焰平静地回答，“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冒险救一个陌生人，你还真是善良。不过我很感激你把我从那个封印里弄出来。”
“这是应该的。善者才能得到光明神的赞誉与垂怜，而恶者将会被所有人遗弃坠入地狱。”希泽尔瑟微笑着说，“更何况，谁也不能对一个生命的消亡坐视不理吧。”
少年一如既往平静的望着火堆，似乎没有搭话的兴致。少年稚嫩的轮廓被暖色的火光照亮，染上一层美丽的色泽，希泽尔瑟盯着他不由自主走了一会儿神，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这个不礼貌的举动。
但对方好像没有发现的样子。盯着火焰的少年沉默不语，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些什么。
希泽尔瑟迟疑了一下，清咳了声：“你好，我是来自光明神殿的希泽尔瑟，你呢？”
“我叫塞……”白溟顿住。他忽然想到现在他或许不能够在希泽尔瑟面前使用“塞亚戈”这个名字，塞亚戈作为亡灵的名称实在太出名了，可能在重新认识前就先招来希泽尔瑟的反感和怀疑。
“什么？”希泽尔瑟没有听清。
“我叫白溟。”白溟说。
“柏尔林？”
白溟：“……就这么叫吧。”他就知道会这样。
“哦，好的。”希泽尔瑟笑，默然了片刻重新开口道，“冒犯一下，柏尔林，你看起来身体并不好，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呢？”
“你为什么一个人到这里来？”白溟问他。从时间线来看，希泽尔瑟现在不应该一个人出现在女妖宫殿才对。
“啊，我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希泽尔瑟解释，“因为看到你在祭坛上，我就让他们先离开了。”
“这么说……”希泽尔瑟忽然觉得自己想到了，“你是被抓过来的？这里生活着什么可怕的生物……种族吧？”
“我也不是一个人。”白溟把木枝丢进火里，惊起小小的火花，“但是我的同伴们离开了。”
希泽尔瑟愣住了。
“你的同伴，抛弃了你？”
“嗯。”白溟不咸不淡地嗯了声。被巫妖坑害实在太正常了，不过出去有机会的话，他是不会让那几个家伙白白设计他这一次。
少年的反应太冷淡。看着少年坐在火边纤弱单薄的身躯，脆弱得会轻易被人折断击碎，希泽尔瑟突然之间感觉心脏某个角落微微抽痛了一下。
被同伴抛弃，这是句多么让人绝望的话。希泽尔瑟假想了一下自己如果被伊忒罗背叛，心底的黑暗就止不住要蠢蠢欲动。
如同他之前的队伍，一个冒险队中并非所有人员都有战斗能力，比如雇主、或者那个贵族青年之类的存在。但无论如何，既然会跟到如此危险的地方来，就足够说明他对自己同伴的信任。他作为光明之子尚且有能力保护自己，然而这个少年身体虚弱没有任何自卫能力，却被信任的同伴抛弃独自遗留在封印里……
希泽尔瑟回想起了曾经被抓去死亡君主那里的经历。那段记忆堆积了他所有的仇恨和痛苦，想要拯救的男孩，刻骨铭心的狐狸面具，撕碎的美好假象，撕心裂肺的背叛……让人，恨到想要毁灭整个世界。
“……真是太可恶了。”希泽尔瑟笑着说，“这一生，我最痛恨的就是欺骗与背叛。你那些同伴，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啊。”
白溟转头看他，没有在对方那张带笑的脸上看出任何端倪，然后他目光下垂——希泽尔瑟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可和他表情所表现得不一样。
“你抓痛我了。”白溟淡淡地说。
希泽尔瑟仿佛触电一下惊吓地立刻松开，松开后还呆愣了一瞬：“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白溟没有说没关系。两人之间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但沉默了一会儿，希泽尔瑟又发现觉得尴尬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白发少年面无表情迟钝得好像什么也感觉不到。
坐了一会儿，希泽尔瑟忍不住开口：“你饿吗？或者口渴吗？”说着他站起身：“我没有包裹，我去找点食物或者能喝的水来。”
“天黑不要随便走。”少年平淡地回答他，“火光照不到地方会有狩猎者蛰伏等待。”
希泽尔瑟一刹那对这个少年产生了不少好感，笑道：“你倒是很有警觉性，比某些冒险者有脑子多了。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就转身准备离开：“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走到走廊口快看不见后方祭坛和火光的时候希泽尔瑟才想起来自己的做法不对。他当然不会有事，但留少年一个人在那里……这种行为和他那些同伴有什么区别？
就算他知道自己是真的要回去，但那个少年恐怕不会这么想。不久前才被同伴当作拖累抛弃掉，他根本不会相信一个陌生人会对自己好到哪里去吧。
希泽尔瑟一点也不想被对方误解。不知道为什么，他十分希望在对方心中自己能是一贯对外扮演出来的正面形象，这不是为了某种意图要去欺瞒对方，而是和突然想要去救他一样莫名其妙的想法。
思及这里，希泽尔瑟又倒退回去，果然在少年的脸上看到了意外的神色。他笑了：“我突然想到你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安全，所以你还是跟在我身边吧，这样方便照应。”
“你不怕我在你背后下手吗。”少年冷淡地说，却是听话的站了起来。
希泽尔瑟想果然和他刚刚猜测的一样。他对少年伸出手，并不回答对方刚才的问题：“累么？累我们就再休息一会儿再走。走的时候我们就直接离开这里，想办法出去了。”
“不累。”少年说。
“对了，我的同伴找到了直接去外面的传送阵，我们可以通过传送阵出去。”希泽尔瑟忽然想起来。真是的，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就在二楼那边，我们过去吧！”
但是少年没同意。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就站在哪里看着他，不愿意伸手也不愿意跟他走。
“怎么了？”希泽尔瑟不解地问。
白溟不吭声。他觉得这个问题需要希泽尔瑟自己思考，孩子不能总依靠别人。如果希泽尔瑟想不出来，那么就证明他的能力还不足够。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不论说什么白溟都不为所动。希泽尔瑟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耐心竟然如此好。
最后白溟放弃了。他朝前走了一步，表示跟着希泽尔瑟走。希泽尔瑟松了口气，也不强求非要互相牵住，转身在前面带路。
白溟跟在他身后，发现希泽尔瑟是真的很放松。如果他现在要开一枪的话，希泽尔瑟绝对躲不过去。
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警惕心，还不如小时候。
白溟低头看了看手掌，感觉自己有些蠢蠢欲动……好想糊一个魔法阵过去让他长长记性。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易把后背留给别人。
二楼不能直接上去，而是要绕很远的路找到上去的楼梯。希泽尔瑟记得去二楼的楼梯在哪里，路上没有奇怪的生物出来骚扰，希泽尔瑟便与后面的人搭话：“柏尔林，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白溟回答。
“十八？”希泽尔瑟讶异，“我还以为你只有十六，我也十八岁，你看起来要比我小很多啊。”
“我发育晚。”在最早那几年，这具身体基本处于停止生长的状态。大约滞后了两年，所以希泽尔瑟猜测的年纪也没有错。
“那你的家人呢？”希泽尔瑟问，“你家住哪里？”
“没有家。”白溟回答。在这个世界里他没有家，在伯特林勒城的房子是属于欧利卡的，欧利卡一离开，那个地方对他就没有任何意义。
真要说家……大概只能是很多年以前，他们三个住在海边那座只有一栋房子的袖珍庄园。有蒂雅，有希泽尔瑟，还有他，以及满园的火红玫瑰。
但是那栋房子已经永远消失在大火中了，就像从前的时光永远也回不去。
希泽尔瑟突然伸手拉了一把白溟：“小心！”但白溟还是撞到转角的雕像，额角被磕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我喊了你几声，想什么呢走神这么厉害。”希泽尔瑟无奈地说，看到少年额角开始发红，立刻紧张起来，“等等你过来。”
“你看你，都撞红了！”希泽尔瑟把人拉到面前，皱着眉按住对方脑袋让他仰起脸方便露出撞到的地方。
“不要紧。”白溟说，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怎么不要紧，红得这么厉害！”希泽尔瑟严厉的批评他，“走路要专心，不能走神，否则在危险的地方很容易丧命！你知道吗？”
白溟：“……”刚刚是谁把后背露出来的？
希泽尔瑟轻轻碰着他伤口，指尖逸出些微光明：“痛吗？”
白溟：“没感觉。”
他说完，希泽尔瑟也感到自己有点小题大做。这么点连血都不见的小伤，他连那些要咒语的治愈术都用不着，随便丢点光明属性上去就完好无损了。如果伊忒罗捧着这么小的伤来哼哼，他保准一法杖抽过去。
怎么情况到了这个少年身上就不一样了呢？希泽尔瑟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柏尔林给他感觉太脆弱的原因，才让他生怕磕一下都把人给磕坏。
希泽尔瑟让白溟站到他身后去并要求他跟紧。在走过那座阴森的女妖雕像时，白溟状似无意在上面抚了一把，然后跟着希泽尔瑟走进走廊深处。
在两人走远以后，雕像上渐渐浮现出紫色的咒文，像是某种封印脱落下来。雕像表层崩裂出细纹，面目狰狞的女妖雕像忽然眨了一下眼。
两人绕了很大一圈找到通往二楼的通道，希泽尔瑟循着记忆带白溟朝传送阵走去。想要离开这里，使用传送阵无疑是最快捷的办法。
就在快要走出二楼走廊走到祭坛大堂时，顶上忽然扑下来一道黑影。白溟被早有所察觉的希泽尔瑟一把扯到身后，一身白金祭司长袍的希泽尔瑟伸手，强烈的光明在他指尖绽放。
两人听见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那道黑影飞快地躲闪到一边，重新隐匿入黑暗中。先前希泽尔瑟能感应到对方身体的黑暗属性，但现在对方似乎有了特殊的藏匿方法，在黑暗属性充沛的大墓穴中希泽尔瑟没办法再判断它的行踪。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东西没有离开。
僵持片刻，希泽尔瑟脱下身上的祭司袍回身披在白溟身上，对他说：“穿好，祭司袍上面有光明属性的魔纹，它伤害不到你。”
脱下祭司服的希泽尔瑟，赫然露出穿在里面的骑士制服。他的腰间还别着一柄价值不菲的镀金长剑，之前由于祭司袍过于宽大竟没有人发觉。
希泽尔瑟缓缓拔出剑，发出挑衅信号。
那道黑影果然被希泽尔瑟激出来，尖叫着从藏身处扑下。希泽尔瑟左手握剑，仅仅一招一扬剑，白溟只听“噗——”地一声，空中的东西扑通一声掉下来，刺鼻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散开。
“没事了。”希泽尔瑟安慰到，走上前查看究竟是什么东西。他蹲下，把那具断成两截血淋淋的尸体翻过来端详。白溟站在他身后，看着希泽尔瑟有条不紊的举止，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希泽尔瑟杀人似乎就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白溟突然有点担心希泽尔瑟的心理状况。
这孩子其实有什么心理疾病吧？
可惜白溟并不是心理医生，对正常青少年的心理情况也不了解，他无法判断也无法去纠正什么。思考了一会儿，他问：“希泽尔瑟。”
“嗯？”闻声，金发少年抬起头，面色疑惑。
“作为光明神殿的祭司，你不会对杀生感到不适吗？”
希泽尔瑟一愣，随即背脊在暗地里紧绷起来。对的，这些举动都不符合一个光明祭司的身份，作为神明仁爱的代表，他们通常只会在后方辅助队友。就算适于战斗的神官也只是用光明术净化不洁而已，绝不会使用见血的残暴手段。
希泽尔瑟小心翼翼伪装自己，这些低级错误从来没有犯过。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在这个少年面前他不知不觉就卸下了防备，好像根本不用在对方面前隐瞒什么似的。
见鬼！他们见面还不到一天，这种心态太反常了！他应该杀掉他的！
察觉到自己状况的不对劲，希泽尔瑟不禁握紧了剑柄。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杀了对方，不论是在对方面前暴露了秘密还是在对方面前陷入了奇怪的心理状态，他都应该杀了这个家伙才对。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希泽尔瑟慢慢回头，披着绣金花的祭司袍少年微微歪头表情困惑，似乎还在等待他的回答。白发少年的皮肤苍白到几乎透明，惨淡的唇色透着病态，他身形修长却纤弱，像一根随时会被风折断的芦苇。
那一瞬间，希泽尔瑟又忽然不忍心对这个生命脆弱的少年下杀手了。对他而言，恐怕活下去就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算了。
希泽尔瑟撇开头，心想反正这家伙也伤不了他。奇怪点……那就奇怪吧，和这个少年待在一块儿的感觉还不错。
“怎么了？”太久没有得到回应，白溟忍不住问。
希泽尔瑟摇了摇头，笑着说：“一开始还是很不适应的。但是如果不想队友流血，就只能鼓起勇气想办法让敌人流血了。毕竟什么守则都比不上同伴的生命，不是吗？”
白溟默默点了点头。虽然他不认同这个观点，但至少希泽尔瑟的想法还是很正面的。他养孩子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别成天想着要毁灭世界研究怎么手足相残就够了。
希泽尔瑟松了口气。看样子成功混过去了。
他把注意力重新移回手的尸体上。看了半晌，希泽尔瑟觉得不对劲：“这是……这是什么生物？隐居避世的黑暗种族吗？”
“是崇尚杀戮富有侵略性的种族。”白溟淡淡开口，给希泽尔瑟科普，“这是黑暗女妖。”
希泽尔瑟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黑暗女妖这个种族，在历史上有过浓重色彩的记载。这是个空前团结的可怕种族，她们喜好侵略与杀戮，拥有强大的实力。九百年前，这个种族除了听从女妖王的指挥以外，还将灭世魔王奉上了她们种族的神座。
直到后来灭世魔王倒台，黑暗女妖整个种族被集中封印，这股可怕的黑色潮流才从大陆的黑暗故事中退出。
再次拨开毛发仔细看了看地上这个生物的长相，希泽尔瑟脸色突变：“难道说……这座森林里的大墓穴，不是战场英雄遗冢，而是指埋葬黑暗女妖的墓穴？”
白溟：“很对。”
希泽尔瑟猛地站起来，回望白溟，难以置信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溟就奇怪了：“难道你进来前不知道吗？”
“……不知道！”希泽尔瑟瞪大眼，“外面发布任务要进来探查突然森林里黑暗属性突然出现的原因，我们队伍才进来的。你、难道你们不是？”
当然不是！白溟觉得希泽尔瑟简直爽快得不要命，稀里糊涂连情况都不清楚就随便跟别人进来了。以为自己是主角就不会出事吗！
“我们是收到可靠消息，说黑暗女妖的封印松动了，为了重新加固封印才进来这里的。”
希泽尔瑟：“……”
他感觉自己好蠢。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SEC.六）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