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SEC.七）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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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七）试探
【你高兴就好。】
希泽尔瑟意识到自己之前真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如果大墓穴是九百年前黑暗女妖的宫殿，那么现在这只忽然出现的女妖就意味着……
希泽尔瑟严肃地站起来，抬头遥望了一眼走廊尽头的传送阵。随后他转回身，凝重地对白溟说道：“抱歉，我们可能不能通过传送阵直接出去了。”
“黑暗女妖在九百年前被英雄封印于这里，但九百年前的传送阵多为单向传送，只有固定形态的入口而没有固定的出口。如果放着这个入口不管，这些不知道什么原因复活的女妖就会通过这个传送阵直达外面世界，那样的话就糟糕了。”希泽尔瑟甩去剑上的血水，“我们必须把传送阵毁掉，然后想办法把黑暗女妖复活的消息带出去。”
“复活现在只是个别现象而已，从传送阵出去通知大家来森林比自己走出去通知要快很多吧？”白溟淡淡地问，“一路上危险这么多，你不怕根本走不出去森林吗？”
“柏尔林。我们不知道这个女妖是怎么复活的，所以也无从判断她们大量复活究竟需要多久。如果我们前脚离开，她们后面就立即复活了呢？”希泽尔瑟收剑，扶着白溟的肩膀认真说道，“哪怕我们走不出去，但至少我们能让它们也走不出去，为外面的人争取了时间！”
白溟抬头直直地盯着他：“哪怕自己会死掉也要这么做吗？”
“……对。”希泽尔瑟笑。他是不会死的，不死之身就是他那个未曾谋面的所谓引导者送给他的礼物。但是柏尔林不知道，所以会担心是很正常的事。
“放心，就算死，我也能把你安全带出去的。向光明神发誓。”
“值得吗？”白溟问，“如果放弃我你就能活下来呢？”
“光明的信徒永不背叛誓言抛弃同伴。”希泽尔瑟以为对方仍然心存被同伴抛弃的阴影，于是以敬神礼虔诚发誓道，“如若违背，就让我的灵魂永不得神明恩泽与垂怜，坠入那不见天日的地狱中去。”
“所以，请放心吧，你一定能平安出去的。”
这么多年，希泽尔瑟发过无数次誓言，救过无数不幸的人。无论他们是感恩戴德还是假意奉承，希泽尔瑟都从未真正把这些放在心上过。
他所做一切都不过是在履行职责——因为他是光明信徒，他是光明之子，他需要去象征所有的美好与善良。他拥有不死之身，已经在一次次九死一生中变得麻木学会冷静。
他已然对一切困境泰然自若，习惯了无所畏惧，他对自己的能力足够拯救那些弱者毫无怀疑。但这次，希泽尔瑟发现自己竟然产生了隐隐的担忧。
他竟然在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自己的承诺，这样的茫然就仿佛是六年前坐在死亡君主祭祀品的囚车里，既相信自己又害怕命运。那时他一心一意想要解救同行那个戴狐狸面具的男孩，像今天所立下的誓言那样愿意豁出性命。
那一次他遭受了命运里最沉重的打击与最惨烈的背叛，把自己输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到今天还能重温那时的感受呢？希泽尔瑟问自己。那些所为神明与人们称颂的美好都输出去再也找不回来了，他的心脏为什么拙劣的模仿那时的跳动呢？
不用再担心死亡。他的生命已经变得廉价，为什么还会不由自主考虑背叛与否的问题？如果这是一场真的解救，他帮助了这个人不会有所谓心灵升华；如果这依旧是重演六年前那一样的骗局，也没有任何背叛还能够伤害到他。
所以，自己究竟在紧张什么？
希泽尔瑟去毁掉了唯一通往外界的快捷通道，然后拎着剑和白溟一起摸索着寻找逃离的生路。大墓穴中没有再发现黑暗女妖的踪迹，栖息在这里的生物和来时一样畏惧躲避着满是光明属性的希泽尔瑟。
两人顺利地走出大墓穴主体建筑，抵达了外面荒败的森林庭院。希泽尔瑟握紧佩戴在腰间的剑，他知道，快要到晶石封印的地方了。
两侧野草丰茂的小径向森林蜿蜒，它的出口只有唯一一条，而在这条唯一的生路上，古人留下了神秘的封印。希泽尔瑟他们看见爬满青苔与野藤的断柱时，漂浮在空中的巨大深色水晶也映入了眼帘。
就是这里了。希泽尔瑟停下来，转头对白溟微笑道：“水晶里封印着奇怪的黑暗生物，我目前只找到一个办法通过，希望你不要介意。”
“什么办法？”白溟问。他写的他当然知道这里都有些什么，不过他也很好奇在未集齐正式的同伴前希泽尔瑟一个人找出了什么解决办法。
希泽尔瑟示意他把手伸出来。白溟依言将右手放到希泽尔瑟的手掌中，对方轻轻握住他。相触的皮肤传来了真实的温度，白溟发现，虽然希泽尔瑟才十八岁，风华正茂，但他的手掌意外的宽厚有力，有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安下心来交付信任的冲动。
并且，在被握住的一瞬间，白溟感觉到有东西通过他的手掌淌入了脉络中。
冰凉清冷的……光明属性！白溟下意识就要抽回手避开，但在身体作出反应的前一秒钟他忽然又想起来，他现在不是死亡族了。体内那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微薄生命力悬吊着他岌岌可危的生命，让他能够摆脱黑暗属性努力向一个真正的活人靠近。
现在的他，没有黑暗属性，什么属性也没有。他的身体是空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供光明属性驱逐，不必害怕被希泽尔瑟发现什么。
果然，在白溟全身表面覆盖一层光明属性后，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的希泽尔瑟终于彻底放下了戒心，暗中松口气。他已经确定了，柏尔林真的只是一个身体孱弱的普通人。
光明属性的本质是排斥和驱逐，它不与任何属性所兼容。哪怕是稍微有点魔法天赋的普通人，只要他们体内存在着些其它属性，光明属性输入时就一定会有所反应，这些都逃不过作为光明之子的希泽尔瑟的眼睛。白溟的身体仿佛一件倒空的容器，里面连最基本维持容器不碎裂的生命力都稀薄得可怜，恐怕拿剑比划两下都会伤害到他的身体。
总而言之，希泽尔瑟确定了他的安全性。这等实力，就算对他暴露出后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希泽尔瑟拉着白溟的手，两人平安无事通过了晶石封印。但是更大的危险还等在大墓穴外面，那些游荡在森林的堕暗魔兽才是此刻希泽尔瑟他们最大的敌人。
如果只是希泽尔瑟独自一人，哪怕不眠不休连续三天三夜杀出去他也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可是现在他必须考虑白溟的身体承受能力，最有必要的是食物与饮用水的考虑，然后还有白溟一次性能坚持走多久，休息补充体能又需要多长时间。
再三考量后，希泽尔瑟慎重的决定在和白溟一起的时候就两人结伴沿途寻找食物和水源，白溟坚持不住时就由他背着他赶路。这样一来，行程安排上压缩得特别紧几乎没有多余的空档被浪费，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两天左右就能够走出去。
这将会是无比艰苦的两天，然而希泽尔瑟心中却充满了对刺激的期待，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跃跃欲试的活泼状态中。这两天之中，只有他和白溟两个人，在这广袤的大森林里，没有朋友，没有同伴，没有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有的只是猎物与敌人。
他可以在它们面前做任何想做的事。
白溟并不能理解希泽尔瑟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兴奋起来，但是和他能在危险与困境面前保持乐观良好的心态比起来，一点小小的不正常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希泽尔瑟拎着剑让白溟披好他的祭司外袍，然后又为白溟补充了一次光明属性。做好准备后，他们踏出了大墓穴的领域。
早被浓郁的光明气息所吸引过来的魔兽们蛰伏在大墓穴外等待敌人的露面，希泽尔瑟一走出那条神奇的界限就被迎面笼罩下一大片阴影。白溟戴上祭司外袍上的兜帽遮住头发，从天空喷洒下的暗色兽血沉重地碎裂在衣布上，晕出血腥诡异的图案。
希泽尔瑟仅普普通通的一剑就斩杀了体型是他十倍有余的巨大魔兽。即使是不懂剑术的白溟也能看出来他的确很厉害，当初指引他去学剑术是个正确的选择——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天赋。
于是白溟放弃了提醒他血腥味会刺激嗅觉灵敏的兽类吸引来更多麻烦，他也很想了解一下现在的希泽尔瑟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白溟拢了拢衣物，试图把自己裹得更严密一些以免被兽血溅上。
希泽尔瑟在前面开路，他嘱咐白溟不要离开到三步以外的距离，把人牢牢保护在自己的圈子中。森林中的光明属性如同黑夜中的一点烛火，黑化的魔兽仿佛飞蛾扑火般源源不断地追逐上来，白溟身上的祭司外袍成了一道吸引攻击的指引标，但附着在上面的魔纹着实隔绝大部分希泽尔瑟来不及帮他顾及的小伤。
走了一天时间，白溟全程围观，顺便研究了祭司外袍上魔纹的制作方法——在发现希泽尔瑟负荷一个人的重量时依旧上蹿下跳完全不受影响后，他就没从他背上下来过。
天色已经昏暗，这里是森林的外围，里面的魔兽不会轻易到黑暗属性稀薄的森林外圈来。希泽尔瑟找了个有断木干的地方把白溟放下来，理了理自己被压皱的衣领：“这里基本安全了，不过还是要小心普通魔兽和野兽。”
“嗯。”白溟站在木头上低头看他。
“今天赶路太匆忙了，你没事吧？”希泽尔瑟温和地问他。
白溟点头：“没问题。”他下地亲自走路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二十分钟，就算有问题也应该是希泽尔瑟才对。不过他倒真的没有料到希泽尔瑟的耐力已经到了这种可怕地步。
“那好，我们等会去找点食物，今晚暂且在这里歇息一晚。”希泽尔瑟微微倾头，露出灿烂明媚的笑容，“明天一早动身，差不多就能到外面有人的地方去了。”
“嗯。”白溟跳下木干。希泽尔瑟条件反射迅速伸手扶住他，颇为紧张：“去哪儿？”
“你不是要吃东西吗？”白溟拒绝他的帮助，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那边有水声，朝有水的地方走。会遇到饮水的猎物。”
希泽尔瑟反应过来，对自己莫名的过度紧张有些尴尬：“哦，那我们一起走，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他上前几步拉住白溟，惯性地把人挡在身后：“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不要紧张，站在我后面就好，我让你跑的时候你就跑。”
“希泽尔瑟。”白溟被拉着走在后面，叫他名字。
隐约看见水流的希泽尔瑟漫不经心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两只眼睛却紧紧凝视着树丛后方隐约露出的小溪。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附近有不对劲，恐怕待会儿会真的发生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白溟平声问道，“如果没有我拖累，无论是和同伴一起离开还是自己独自离开，你都早就走出这个地方了吗？”
“……”希泽尔瑟无奈地停下来，对对方依然没有信任自己并带有防备性的试探感到头疼，“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柏尔林，我无法对任何一个明明能够活下去的人袖手旁观。我们是同胞，或许我们信仰不同，但我们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我们就是朋友。”
“这话太冠冕堂皇了。”白溟连表情都不变一下，“我不相信光明神的教义能感化你们到真的能够为了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奉献自己的地步。更何况，我没有任何价值。”
希泽尔瑟伸手搭住他的肩：“柏尔林，没有谁的生命更有价值这一说法。神爱世人，这个世上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英雄也会为了救普通人而失去生命，但这不代表他的舍弃就没有意义。我这么说，你懂吗，柏尔林？”
白溟：“……”神得一手好棍。但是希泽尔瑟表情看起来太像一回事了，他根本没有办法判别这家伙说的真心话还是在忽悠人。
希泽尔瑟不会真的被光明神感化变成圣父属性了吧！见鬼，他希望希泽尔瑟当个好人不代表他希望这孩子变成盲目的圣父，当初把他托付给光明神殿教育这个决定是不是错了？
“换成任何人在当时那种情况，你都会去救他吗？”白溟最后一遍确认。
“是的。”希泽尔瑟微笑着笃定回答。白溟不说话了。
算了。白溟默默想，希泽尔瑟高兴就好。
当圣父总比当要毁灭世界的大魔王好。要惹祸他多护着点就是。
此时，两人穿过了茂密的灌木丛，洁净的溪流就在他们眼前。水岸边有动物行走的痕迹，证明的确经常有兽类来这里饮水。
白溟感觉不对。他有种背脊汗毛倒竖的不安感。
正当他抬起头打算观察四周时，希泽尔瑟又忽然开口：“其实，并不是要生活一帆风顺才能感到幸福。”
白溟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但眉目微露成熟痕迹的少年远望着上方的树冠与夜空。他嘴角带着惯性的轻笑，平静道：“在我小的时候，经历了很可怕的事。那件事说来也不远，就发生在几年前而已，但那是我一生最黑暗的日子，在大墓穴看到你，我就感觉看到了那时候的自己。逃不掉，却拼命地想活下去，向神明祈求救赎与庇佑，但是真正能救到我们的……还是只有我们自己。”
他侧头，垂目凝视着旁侧神情茫然的白发少年：“神是不会来救我们的，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活下去。无论怎样，活着总比死去好。”
“柏尔林，永远不要放弃活下去。”
白溟看见了希泽尔瑟身后的巨大黑影：“……你在说遗言吗？”
“嗯？”希泽尔瑟疑惑地看着他，双方对视两秒，希泽尔瑟从白溟的眼里看到了自己背后的庞大生物。
他猛然扑出去抱住白溟往旁侧翻滚，背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白溟视线越过希泽尔瑟的肩膀，看见他们之前站立的地方被踩出了一个深坑，外形酷似狼兽的奇怪生物半个身躯露出丛林，油绿的眼睛盯着他们。
“魔兽？”白溟看见了它齿缝喷出的暗色火花。
“不知道。”希泽尔瑟拧紧眉爬起来，回身防备着盯着他们不再动弹的魔兽。如此庞大的生物他竟然一直没有发觉，就算直到现在他也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生命波动。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因为希泽尔瑟同样感觉不到这只魔兽身上的死亡气息。也就是说，它既不属于生物也不属于死亡生物？
那它是什么东西？
“不是森林里被污染的魔兽吗？”白溟进一步追问，皱紧眉疑惑地盯着那只庞然大物。他知道希泽尔瑟有什么能耐，如果这么大的活物连希泽尔瑟都察觉不到的话……那么……
“不，它不是。”希泽尔瑟笃定地说，“它身上有黑暗属性，但它和森林里那些不一样。它……它很奇怪，可能是特殊的幻术……”
希泽尔瑟说得很迟疑，他无法肯定自己的答案，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情况。然而白溟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他捂住自己的一只眼睛，目光上移投向辽阔的夜空——法则之瞳。
魔兽积蓄在口中的火焰如同熔岩喷洒下来，希泽尔瑟拔剑冲刺几步立即一个后蹬起跃到空中，剑刃上爆发出刺眼的强光。流火接触到光芒的一刹那，空气中发出了扎耳的碰撞声，所有流火都消失在交界点，没有一缕落到希泽尔瑟后方的土地上。
而白溟眼中的世界褪色成了一片奇怪的空间，无数光线如同席卷的风暴一般自苍穹向下汇集，集结在他前方希泽尔瑟存在的位置上。那是希泽尔瑟的命运线，他是主角，所以他的命运线数量异常庞大，聚集在希泽尔瑟身上时仿佛一场能够毁灭世界的龙卷风暴。
当白溟拉远目光后，天空下露出了第二束漏斗状的金色长柱。第二束远远不及希泽尔瑟的规模，它朝向地面、尖端所指的地方就是敌人的所在地。
戏份越多或者越重要的角色，在这个世界的命运线也就会越多越粗实明显。文中能够避开希泽尔瑟的防备出其不意下杀手的人，只有两个……
懒惰之子艾蕾雅，便是其中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SEC.七）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