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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SEC.二十二) 被遗忘名字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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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二十二) 被遗忘名字的人
【好久不见,引导者】
白溟没想到自己在死亡状态下,那对翅膀居然反而鲜活了起来。也许是因为生与死的不兼容性,导致他在处于死亡状态时那些血液和生命力就全部进入了背翼中。鲜活的龙翼自然远比死物来得更有韧性,但这样一来一旦受伤也会感觉到更为清晰的剧痛。
死亡族最大的特点也是最可怕之处就是不知疲倦不知痛苦,他们能一直战斗到消亡为止。而受伤的翅膀却会因为疼痛而严重影响到主人的状态和发挥。
修斯因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认准翅翼是白溟的弱点往死里打。剑锋过处无不带起翻飞的碎鳞和鲜血,留下一处处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在巫妖的等级压制下,白溟被对方的攻击逼得无处可逃。他的双翼来自恶魔丁加鲁,曾经灭世魔王麾下名噪大陆的嗜血刽子手——它生前是混有龙族血统的魔物,死后是即将踏入圣级的死亡族恶魔,而龙族,又是大陆上防御最为强悍的物种。
但即使是丁加鲁的恶魔龙翼,在全盛状态下也无法抵挡一只巫妖充满杀意的攻击。暂且不论巫妖的等级与实力,作为大陆上寿命最长的存在之一巫妖们手里是拿不出凡品的,比如那把削铁如泥的剑。白溟预计再这样拖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对方像砍菜瓜一样剁成碎块。
-----所以最不好招惹的还是巫妖。
但白溟不可能放弃欧利卡。贪食巫妖本不该在这时就出现,一旦把人还回去,今后说不定黑暗之子就真得换人了。这是作为一个创造者的偏执,就像无法容忍希泽尔瑟不是光明之子一样,他无法容忍这样面目全非的改变。
有时候,白溟和骄傲巫妖蒂雅一样是个固执到可怕的人。
魔法并不是贪食巫妖所擅长的,他是大陆上迄今为止数一数二的剑客。他的长剑上凝聚压缩着可怕的力量,那种无形的毁灭力透过感知力一直传达到白溟的灵魂里面。
这是最后的毙命一击。
他一脚踩在白溟背脊的翼根上,把剑狠狠插了下去。锋利的剑刃从肩胛穿入自下面破出,碎裂的骨骼发出清脆的悲鸣声,爆炸开的强大冲击力带着两人从空中直坠而下,砸进大地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尘土飞扬后,露出龟裂的地面。白溟顽强的跪在地上没有全部倒下去,鳞片支离破碎的双翼无力地从两侧耷垂下去落在地面上,伤口的鲜血混合着尘埃与泥土逐渐干涸,他全身静止,只有背后的双翼根部突兀地颤抖着,动静轻微。
贪食巫妖还踩在他的背上,手里长剑以钉入的姿态穿过他的整个肩膀,剑尖在将要伤到欧利卡时恰到好处的停下。欧利卡毫发无伤,白溟以一己之力承下了所有冲击与伤害。
修斯因略诧异地挑起眉,空气里弥散着他熟悉的力量波动,如果不是这股力量的抵抗,他脚下这个死亡族也会和其它普通的死亡族一样被炸得粉碎。但是这个力量的所有者……
"丁加鲁"修斯因发出不确定的疑惑,但随机他又否定,"不,你不可能是丁加鲁。让我猜猜,你……你也是一只恶魔吧"
找到正确答案修斯因满意的笑起来:"难怪呢,也只有同为恶魔才有几率对丁加鲁力量的继承达到这么高的契合度。不过,真是可惜……"
修斯因俯下身,带笑的眼眸中翻涌起冷光:"……丁加鲁我还不放在眼里!"
"好好记在灵魂里吧,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挑衅和忤逆巫妖的代价!"
"等等不要---!!"
修斯因抽剑的动作猛然顿住了。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欧利卡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正用手死死抓住他的剑试图制止他的动作,睁大的紫色眼睛里溢满哀求。
"求你,不要伤害柏尔林。他什么错都没有犯,请放过他!"
修斯因无奈的放软口气,温和的说:"不,他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他不该觊觎巫妖的孩子。"
"不会,柏尔林不会这么做的!"欧利卡焦急的说,他并不知道什么巫妖之子,他只害怕白溟被杀掉,"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请千万不要伤害他,我们、我们可以再谈谈。"
"没有可谈的,那是触及原则的问题,我们都不会退让。"修斯因叹了口气,欧利卡还根本不知道事情是怎样。对于这个死亡族来说,把欧利卡从巫妖身边带离就是对自己复活者最好的保护,但对于巫妖来说,抢走孩子是绝对不能原谅的行为。
"先松开手吧,你看你连手掌都割破了。"修斯因心疼的看着自己孩子握住剑鲜血直流的手。
"可是……"欧利卡还想争辩,在白溟的死亡威胁下他感到了铺天盖地的无力与绝望。他除了会招惹麻烦以外,什么都做不好。照顾不到白溟,也保护不了他。
安静了许久的白溟终于开口了:"松手吧,欧利卡。"
"柏、柏尔林"一听到声音欧利卡急忙转头,担忧而紧张地看向上方的人。白溟很狼狈,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但始终十分平静。
"我没事,欧利卡,放开手吧。"
在欧利卡印象中白溟一直是很可靠的人,这次他也顺从了白溟的意愿松开手,被剑刃压得麻木的伤口开始恢复知觉,传来让人难以忍耐的疼痛。修斯因顺势拔出长剑,武器离开的伤口没有一滴鲜血掉落,那是死亡族的特征。
然后修斯因拔出剑后第一个动作就是再次刺下来,目标锁定为白溟头发覆盖下纤细的脖颈。恶魔和巫妖一样都不具备尸首分家还四处蹦哒的能力,只要砍下脑袋再拿去挫骨扬灰就能断绝它们再次复活的机会。
剑尖在灰色天空下的寒光刺痛了欧利卡的眼睛:"不----!"
"轰----!"
毫无预兆在剑与皮肤的间隙中瞬间张开了耀眼的巨大魔法阵,由元素绘出的线条纹路流淌着远古的神秘光芒。它爆发出剧烈而可怕的力量,仅仅是周边的气流就将附近湮没成了无尘之地。
巫妖的长剑在这曝烈中如同被风吹散的幻影一般化为齑粉,连巫妖自身也在那仿佛淹没世界的澎湃中被摧毁不见。
欧利卡的视野陷入一片恐怖的强烈白光之中,好像他会在那片无尽的苍茫白色里彻底失明。而当他再次恢复视觉后,映入眼中的却是斑驳高大的石墙和狭窄的巷道,头顶小得可怜的天空依旧一片灰蒙蒙。
在短短几秒内,他从城外的荒原上来到了伯特勒林城的普通居民巷里。他不可思议的转过头寻找熟悉的身影,却看见了靠在旁边墙上一头白发的少年。
欧利卡大脑一片空白:"……柏尔林"
黑暗代表着污染与吞噬,是死亡族的象征。可是当一个死亡族失去了黑色,头发褪色成纯白时,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这个死亡族已经失去了全部力量,甚至濒临消亡。
欧利卡几乎不敢伸手触碰,害怕那微不足道的力量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柏尔林……"
"柏尔林……"
"柏尔林……"
"我没事。"白溟在欧利卡的反复声波骚扰下睁开了眼,暗无光泽的灰色眼瞳里出现了活人才有的瞳孔。但是他的声音很疲惫,为了争取时间而强行压制、缩短转化的时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后遗症。
虽然恢复了一些活人的特征,但身体本质上还是一具尸体。他可以通过天赋来控制血液在体内奔流制造出假温、模仿呼吸,却无法使心脏跳动,和真的活人那样通过呼吸来调节身体消耗。
那种感觉同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一般,想呼吸却无力呼吸。收回体内的双翼倒是重新缩化进入了休眠状态,上面所受的创伤大概也被归零了。可是肩上那个没来得及被黑暗属性完全修复的伤口,却在他转换成假活状态后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假活状态的身体本来就因为生命力达不到正常的标准和契合度而无比虚弱,再加上一连番的损耗,白溟现在行动能力为零。
不过体质不影响精神发挥,如果现在贪食巫妖再锲而不舍的追上来,至少白溟已经能够直接驾驭空间法则用空间魔法把他撕成碎片,而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被压着打。
白溟之前的沉默全部是在画那个魔法阵,失去视觉后要使用感知力来完成精神型魔法阵是个艰辛的工程。他知道那个魔法阵重创不了巫妖-----巫妖的特性是不死,但所幸接下来贪食巫妖也并没有再追上来。
欧利卡小心翼翼地挨着白溟坐下,惴惴不安地观察对方的表情。白溟感到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继续闭上眼休息。欧利卡看着他,许久后整个人蜷起来,难过地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柏尔林,对不起……"
听到他说这样的话白溟又重新睁开眼,微微偏头看向他:"怎么了"
"……都是我的错,把你连累成这样。"欧利卡咬紧下唇不敢抬头也不敢多说话,害怕暴露了自己此刻的情绪。如果不是他有着魔王之瞳,就不会引来黑暗王庭的人,如果不是他想和法帝斯一起学习剑术,就不会让白溟暴露给老师。
"保护自己的复活者是每个死亡生物的天性。如果不是你完成那个复活仪式给我第二次机会,现在的我只能被埋在土里腐烂。"白溟淡淡的说,语气平静无波,"所以这些都是应该的,我该还你这些。"
欧利卡更加用力的抱紧自己。这些他都知道,知道却无法接受。他没办法让自己心安理得的承接白溟反馈给他的这些,毕竟当年复活了白溟只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意外。
对他来说白溟所给予的一切都像重担,压在他身上越来越多让他开始无法喘息。他有魔王之瞳,他是魔王,是会带来灾噩的不幸存在。他不该也不能拥有这些,对于魔王来说这些东西就像个笑话。
"柏尔林……我会帮你恢复力量的。"欧利卡压抑着声音低低说道。
白溟猛然就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他刚想开口解释,却听到欧利卡继续说道:"然后……然后你就走吧。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也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怎么"半晌,白溟开口。
"我是魔王……继续下去总有一天我会牵连到你的。"欧利卡握紧拳头,掌心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开。他天生就有一双魔王的紫瞳,那是他被选中的命运。
白溟敏感的感觉到出空气里散开的血液分子。
"欧利卡,你也憎恨魔王吗"
欧利卡不说话。白溟沉吟了一会儿,继续问:"那么,你憎恨哪一个魔王"
欧利卡一下子就抬起了脸,震惊的看着他。白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示意他把受伤的手伸过来,然后指尖放在伤口上慢慢帮他愈合伤口:"你不会忘了,魔王有好多个吧……"
欧利卡说不出话。的确是这样,因为最后灭世魔王给整个大陆带来了太过于深重的阴影,几乎所有人都忽略了魔王并非巫妖那样长生不老的事实。魔王也会死,像教皇那样,寻找继承人一代代传接黑暗王庭。
而现在,魔王仅仅成了灾难和恐怖的象征。
"要听我给你讲个关于另外一位魔王的故事吗"白溟轻声问他。
在广袤的灰色天空下,伯特勒林城的一条后巷里寂静得悄无声息。
“初代魔王,已经没有人还记得他的名字了。”
那个人一辈子就没有犯过什么错,他掌管黑暗,却比光明神殿中那位还要仁慈。他建立了享誉大陆的黑暗王庭,一个比王室更具权威的存在,他扶持了最初的黑暗帝国,约束了亡灵法师与死亡族,发扬了黑暗体系。
至今很多使用黑暗的人都早已忘记,黑暗的奥义其实是包容与吞噬。那个人学会了包容,却放弃了吞噬,最终死于阴谋与叛乱,背负勾结深渊之主的恶名堕入地狱。
很多年以后他被洗净冤屈,但是谁也不能再把他从地狱拯救回来。
“不是所有亡灵都心怀怨恨,无法离开地狱是因为放心不下。那个人直到死念念不忘的依然是他的朋友与子民,他在地狱最底层守望着这个世界。”
“你有勇气去成为他那样伟大的魔王吗?”
白溟靠在墙上偏头凝望他,灰色的眼瞳中倒映着天空与欧利卡的脸。
“他……他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没有名字。或许有,但记得的人都离开这个世界了。”白溟轻声回答。
欧利卡抱着膝盖思索了许久,最后他埋下头:“对不起,柏尔林。”
“或许我一辈子也成为不了那样伟大的人,这个目标太遥远了。但是……我会努力的。”
“谢谢你。”他转过头,认真地说,“很幸运能够遇见你,柏尔林。”
不,也许遇见我才是你们的不幸。白溟疲惫地闭上眼:“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那么尽快重新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吧。还有一大堆麻烦要等着处理。”
杀死黑暗王庭高层人员的帽子可以扣给巫妖,但是要怎么一劳永逸地摆脱巫妖的纠缠才是最大的难题。白溟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很头痛,但他就是不想把欧利卡交给巫妖。以巫妖那扭曲的三观来说,实在太容易把孩子带坏了。
比如蒂雅,在希泽尔瑟才八九岁,连天赋是什么都还不清楚的时候就唆使他去杀人。这样的三观,怎么可能把小孩教得好!
白溟迷迷糊糊想着,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好像有人在耳边说什么……吵死了。
做梦是什么感觉呢,白溟已经记不清楚了。死亡族是不会做梦的,他们不需要休息,纵然闭上眼也永远只有那一片沉沉的黑暗。梦那种充满缤纷旖旎的色彩的东西,他们早已被剥夺拥有的资格。
白溟在那样的黑暗中依靠回忆来度过无数个漫长的夜晚,他背透了所有看过的魔法典籍,一遍一遍刻画着魔法图阵与魔纹的纹路。他从没想过有一日能够重见天空,回到梦中。
“好久不见,引导者。”
云端深处,传来声音。
那是……耶梦加得。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