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王之战》灯火连昼

48、SEC.二十一） 第五只巫妖

　　SEC.二十一）第五只巫妖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你可以离开。】

　　为了方便学习，欧利卡在法帝斯家住了一段时间,法帝斯的父母并不喜欢他但似乎又在忌惮着什么。他们最终对于儿子的各种行为表示了默许。

　　有一个好老师和一个优秀的同伴,欧利卡进步得很快,但他时常担心白溟是不是已经回来了,找不到他会不会着急。

　　最后欧利卡坐立难安,还是打算回去一趟,等白溟回来了再过来继续学习,顺便也好把这件事告诉白溟一声。法帝斯挽留了一阵,见实在对欧利卡没什么效果,才摆摆手放人。

　　\"法帝斯,欧利卡明天会过来吗\"修斯因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少年的黑色长辫子拖在背后,坐在台阶上低头织围巾:\"会,老师。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城里。\"

　　修斯因略感兴趣地挑起眉:\"哦还有谁一只死亡生物吗\"他知道那个孩子家里养了一只死亡生物,不过倒还是从没去看过一次。

　　下面沉默半晌,法帝斯转过头来,脸上没有笑容。他面色凝重,轻声说:\"我不知道,老师。那个人……很奇怪。\"

　　作为巫妖之子，法帝斯觉醒的天赋是非攻型的预知。说预知似乎也不太准确，因为他能够“看到”所处之地一天前和一天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但他刚刚看到的未来很奇怪……跟在欧利卡身边那个人，很奇怪。

　　究竟哪里奇怪，他现在还无法描述。总之就是奇怪。

　　修斯因没有说话,露出思索的表情:\"算了,有不怎么好的预感,我还是跟过去看看吧。你好好呆在这里别让其他人发现了身份,你知道,你们兄弟两个在我心中都很重要。我不希望失去你们中任何一个人。\"

　　修斯因这样说的时候神情十分认真严肃,让人不由自主信服他。法帝斯呆呆地望了他一会儿,露出笑容:\"放心吧老师,我能保护好自己。\"虽然还有欧利卡一起分享老师的关注,但即使这样他也很满足了。

　　这个世界上,老师就是最在乎他的人。老师就是最重要的人。

　　\"老师也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大陆上能伤到你老师我的人还真不多,没那么巧撞上的。\"修斯因懒懒地挥着手,扬起自信的笑容,走下台阶朝着欧利卡离开的方向跟上去。

　　欧利卡回去后,很可惜家里还是他离开的样子,证明期间白溟并没有回来过。看见家具上都蒙了一层薄灰,欧利卡勤快地端来水盆开始大扫除。

　　这些年来白溟不断用匕齤首上的宝石弄了不少生活中必需的物什回来,终于把这座被老法师掏空的小废堡变得多了几分人气,看起来像个居住的地方了。

　　晚上的时候欧利卡就复习一下学过的魔法咒语,看点白溟交给他的书。没想到才第二天,就有人来敲门了。虽然知道白溟有时候不会走门,但那毕竟是特殊情况,大部分时间白溟还是个家教良好守规矩的好孩子。

　　欧利卡打开了大门,出乎他的意料,来的不是白溟,而是……

　　\"老师您回来了\"欧利卡神情万分惊讶。这个老师不是教导他和法帝斯那位技艺高超深藏不露的青年,而是白溟帮他找来的那个前些日子随大部队一起出去执行任务的黑暗骑士----黑暗王庭在萨扎特郡的第四直属团的团长菲德尔高级骑士。

　　高大的骑士英姿飒爽扶着他的骑士长剑,身后还站着两位他的同伴。一位年轻貌美风情万种的女性,一位面容沧桑目光锐利的老人,似乎都是祭司。

　　\"今天刚回来。孩子,几日不见你还是这样精神。\"菲德尔客套的夸赞着,用十分明显的目光注视着欧利卡,提醒他。好的主人是不应该让客人站在门外的,特别这些客人中还有他的老师。

　　欧利卡有点犹豫,但还是礼貌地请了三位大人进屋。那两个黑暗王庭的祭司都以一种饶有兴趣的目光看着他,像在打量什么稀奇的物什一般,看得欧利卡浑身不自在。

　　他走到厨房端了茶水出来,向骑士低声问好。菲德尔摆摆手,眼中露出一种带点不耐烦的奇怪神色,给他介绍:\"这几位大人都是黑暗王庭的神职人员。这位美丽的小姐是负责整个萨扎特郡片区的祭司长爱纱妮大人。\"

　　菲德尔指着那名穿着高级祭司服的美丽女性说到,然后方向又跳到她旁边的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上:\"这位是从王庭本殿来的十三长老,高级黑暗法师摩尔达阁下,也是一位伟大的学者。\"

　　两人依次向他打了招呼,欧利卡连忙站直身体紧张地回礼。虽然他不清楚那些名号究竟有多高的地位,但是一听那一串繁复的职业和来历就知道对方都不简单,属于那种普通民众终其一生都看不见一面的大人物。

　　欧利卡心里七上八下的,拿不准为什么老师会突然把这些厉害人物带来这里。突然一个想法跳出来——难道他们是来找柏尔林的

　　\"小弟弟,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问一些问题,希望你认真回答。\"爱纱妮带着温柔的笑容说,旁边的菲德尔介绍完就不说话了,开始拔出自己的佩剑来检查。

　　欧利卡眼皮跳了一下,握紧手沉默的点点头。

　　见他答应,爱纱妮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头看向身边的十三长老。老者咳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慢慢出声问:\"你的眼睛一出生就是紫色,中途没有特殊状况发生吗\"

　　欧利卡心脏猛地一缩,声音卡在喉咙。他非常不愿意回答相关于眼睛的问题,可在看到老师手中那锃亮的银剑后,不得不艰难的回答:\"是的……\"

　　\"你有过感觉自己失去控制的情况吗\"摩尔达十指交叉放在腿上神情严肃。终于意识到这些人来者不善,欧利卡噤了一下,咬牙点头:\"有。\"而且,有一次还差点伤了白溟,虽然他不知道后来是怎么结局的。

　　\"杀过人吗\"

　　\"没有。\"欧利卡在这个问题上很迅速的大声否定,捏着拳垂下眼。他一直很听话,从来不做坏事,他不是魔王!

　　\"安静点儿,孩子。\"菲德尔食指在剑鞘上敲了敲。欧利卡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激动过头了,收起表情安静下来。

　　摩达尔悠悠的看着他:\"真没有\"

　　\"没有!\"欧利卡咬紧牙,十二分坚定的说。

　　爱纱妮忽然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转头低声问擦拭宝剑的菲德尔:\"这孩子说他没杀人,你信吗\"

　　菲德尔维持着面上平的笑容,微动嘴唇:\"怎么可能。不杀人的巫妖之子早就死啦。就算现在没杀人,将来也会杀的。\"

　　巫妖之子必定自相残杀,直到最后一个活下来。爱纱妮想起来,了然一笑:\"真是个爱撒谎的小孩。\"

　　\"我没有撒谎!\"欧利卡立刻辩驳到。两人有些惊讶地投去一眼,没想到这个少年的听力居然这么好。

　　\"就这样了吧。\"老者下了定论,从容的站起来。爱纱妮和菲德尔也跟在他身后起身,爱纱妮温柔的问:\"长老大人,确定了吗\"

　　\"不会错。\"摩达尔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绑起来吧,准备好别让他暴走。\"

　　\"什么\"欧利卡愕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旁边的菲德尔迅速绑了个结实。没想到老师竟然会这么做,欧利卡惊恐地睁大眼,浑身颤抖,一直被忽略的不祥感忽然数倍放大。

　　似乎预知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拼命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十三长老。\"两位年轻人转头等待老者的吩咐。

　　\"魔王力量都在眼睛上,我们只需要回收魔王的眼瞳就可以了。剜出来吧。\"老者神色漠然。

　　爱纱妮迟疑了一下,提出疑问:\"那巫妖那边……\"

　　\"只是失去一双眼睛而已,这是教宗的命令,那只巫妖不会那么不识趣。\"老者不耐烦的皱眉,\"快点,否则等候选人的巫妖赶回来就不好动手了。\"

　　\"不——!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欧利卡恐惧的嘶喊,体内躁动的力量却被老者强悍的气势压迫着只能竭力踢打四肢。被恐惧激发出的潜能使他力道大得出奇,几乎要挣脱束缚。

　　菲德尔再一步跨过来一把操起人摁倒在桌子上,锋利寒冷的剑尖对准欧利卡的眼窝,爱纱妮捧出一个装着淡绿色液体的透明瓶子接在下面。黑暗骑士目光冷漠,即使手下的孩子是他教导了好几年的学生也没有丝毫怜悯与不忍。

　　在他看来,欧利卡一直都只是麻烦的小鬼而已。更何况现在这个小鬼还是巫妖之子,身上藏着魔王之瞳,他的危险度早就超过了安全范围。

　　连身体也无法动弹的欧利卡绝望了。即使他曾无比憎恨他的眼睛会是紫色,但他从未想过要丢掉它。如果没有了眼睛,他还能做什么

　　就算所有人都因为这双眼睛而憎恶他,可是那是他自己的眼睛啊!

　　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柏尔林——!!

　　剑刃刺破少年眼部皮肤的一瞬间,一滴艳红的液体渗出来。菲德尔正欲加力,那滴鲜血突然飞射向他的脖子。骑士的剑永远停在那一刻,炽烈的黑色火焰像洪水一样撞破窗口喷薄进来。

　　爱纱妮尖叫起来,打翻了手中盛着液体的瓶子,摩达尔跨前一步,并支起一个防御屏障,让火焰避开他们两人。

　　欧利卡惶然不安地瞪大眼,那火焰却从他上方呼啸而过,蒸干了骑士喉间喷涌出来的鲜血。

　　\"巫妖!你这是干什么!\"摩达尔抵挡着火焰厉声高喝。他并没有见过巫妖是什么模样，也没有办法去分辨。但在巫妖之子出事后第一个出现的除了巫妖还能有谁？

　　漆黑长发的少年半个身子爬进窗口,背脊上的龙翼愤怒地绷紧张开:\"黑暗王庭!你们这是在挑衅吗!\"

　　摩达尔脸色沉了下来:\"这是教宗的命令,我们必须回收魔王之瞳避免诞生下一个魔王或者重新唤醒灭世魔王!劝你赶紧住手配合我们,巫妖,我们可以不计较你杀掉菲德尔骑士长的罪过!\"

　　\"哈。\"白溟嘲讽的盯住他,深黑的眼瞳里灵魂之火愤怒高涨,\"他是我的孩子!无论是什么人、因为什么原因,都绝不可以伤害他!\"

　　浓烟呛进来,欧利卡痛苦的微眯着眼,意识逐渐有些恍惚。他感觉有谁来到了他身边,那个熟悉的声音低声对他说——不用怕,我在你身边。

　　原来还有人愿意保护自己吗保护有着魔王之瞳,可能会成为下一个魔王的人欧利卡觉得眼睛很痛,也许是被烟熏到了。

　　\"柏尔林……\"

　　虚弱的呼唤声让白溟低下头,恢复死亡状态的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块块斑驳扭曲的颜色和纷乱交错的线条在他脑海里构建出一个奇怪的空间。

　　但是他能猜到,也许此刻欧利卡的脸上会布满绝处逢生的喜悦和对之前那些事情的畏惧惶恐。即使平日再能干懂事,可他终究还只是一个才十六岁的男孩。

　　摩达尔没有再多争辩什么,他知道到去和一个不懂活人伦理的巫妖争论这些问题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它们认为对的就是对的,它们认为错的就一定是错的;就算本来是对的倘若它们看不顺眼那也就一定是错的。

　　只要自己的孩子平安无事,管他最后会变成巫妖王还是魔王呢巫妖们大概就是这样想的,它们从来都是这样目无王法。

　　\"爱纱妮,辅助我,赶紧找突破口逃出去!\"摩达尔感到支撑火焰越来越困难,不得不先找办法离开这里。爱纱妮看了一眼抱着欧利卡退到窗口的白溟,眼中的恐惧还未散去。

　　\"这比帐我会算在黑暗王庭的头上!\"白溟冷冷说道,最后扫了两人一眼,\"刷\"地展翅从之前爬进来的那个窗口飞走。

　　白溟没想到黑暗王庭竟然会对欧利卡出手,因为当黑暗之子离开引导者后黑暗王庭便成了他最坚实的盟友与后盾——与希泽尔瑟的情况一模一样,他们两人一方掌控光明神殿,一方掌控黑暗王庭。

　　正是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导致了白溟的失误,他的原文中欧利卡与黑暗王庭接触是在被选中成为黑暗之子以后,并且还有引导者在暗中帮衬。但事实上,现在的欧利卡身边既没有引导者,也没拿到黑暗花玺。

　　所以说,欧利卡会不会成为黑暗之子,已经不是曾经身为这个世界的创造者的白溟所能决定的了。

　　白溟讨厌这种感觉,讨厌一切都脱离掌握朝未知方向发展。

　　真与假的世界已经对调,若是找不到自己的正确位置,只会成为牺牲品。而这次,他就无处可逃了——成为亡灵或者在这个世界轮回,曾经的世界已经不再有他的位置。

　　白溟眯着眼在灰色天空下展开双翼,抱着昏迷的欧利卡朝下方滑翔,风穿过微张的鳞片缝隙被割裂出细微的尖啸。

　　然后白溟停滞在半空中,他的前面出现了一个青年。男性,是他现在的同类——死亡族。那具填满数不尽的黑暗属性的躯体没有一丁点儿生者的鲜美,每一寸皮肉都已被时间风干,散发着死亡的腐朽气息。

　　生与死就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再厉害的魔法再强大的力量都无法凌驾于其上。

　　\"你是欧利卡饲养的那只小宠物吧,做得很好,现在你可以把他交给我了。\"青年对他伸出双手,做出迎接欧利卡的姿势。

　　\"你是谁\"白溟神情不善地用感知力笼罩对方。这个家伙的实力在他之上,如果打起来的话……他不一定能安然无恙地把欧利卡带离。如果是之前的假活状态就好了,这样他可以直接使用空间魔法带欧利卡离开，他现在死亡族的模样无法调动法则使用空间魔法。

　　但是转化状态需要时间,而他现在争取不到那短暂的几十秒钟,一旦他有什么动静,对方可能马上就会察觉到。转化过程中他是没有任何反抗与防御力的。

　　\"我是他的巫妖。\"修斯因微笑,心情比刚刚解决掉剩下那两个黑暗王庭的人时好了不少,\"作为报酬,我会说服欧利卡放弃复活者的身份与职权,还给你自由。去完成自己的执念吧,把人交给我。\"

　　修斯因相信对方不会拒绝,没有哪个死亡族能拒绝自由和执念的诱惑。就算和复活者的关系亲密,这也是可以轻易扭转的。

　　——巫妖!欧利卡的巫妖,七罪之贪食古拉顿!

　　\"我拒绝。\"白溟心底震了一下,旋即毫不犹豫的说,说完一扇翅膀转身就跑。当初他是自愿留下来的,那么要做什么事该什么时候走就是已经考虑好的,他既讨厌计划被打乱也不屑巫妖所谓的恩惠。

　　更何况,尽管他被作为一只死亡族复活了,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其它死亡族的情况他不清楚,但他自己却是一睁眼有了意识后才发现自己又\"活\"过来了……就算现在欧利卡还不是黑暗之子,他也不会把人还给巫妖。

　　在现在的引导者到来之前，他不会把欧利卡交给巫妖。巫妖之子与黑暗之子的身份相比，当然是黑暗之子更为重要。

　　修斯因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瞬间眸光就暗沉下来:\"不知好歹。\"

　　长剑出鞘发出了金属的蜂鸣声,修斯因脚下一踩如影子般掠出。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有翅膀也飞不过巫妖,修斯因追上了也不客气,直接一剑劈下去。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对方不愿意还人,那就直接杀了把孩子抢回来。

　　白溟发现了但没来得及避开,巫妖那一剑砍在他背后的翅膀上,凛冽的剑气带着刺骨的冰霜,径直冻裂了一小部分鳞片，并把它们撕碎击飞出去。

　　白溟吃痛,受伤的翅膀一失力就和巫妖一起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