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王之战》灯火连昼

50、SEC.二十三）引导者

　　SEC.二十三）引导者

　　【你再靠近一步，我就送你去地狱。】

　　白溟从没想过他还有机会召出那把属于引导者的红弓，然而此时此刻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与执法者耶梦加得一同站在第三世界，手中躺着二代引导者的武器。

　　二代引导者究竟是谁？这个背离他原文的问题一直在困扰他，当修斯因不再是引导者时他以为塞亚戈是，现在塞亚戈的灵魂流往地狱，耶梦加得依然找上了他这个冒牌货。

　　一个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会是引导者吗？无论怎样想都令他感到匪夷所思……但他无法不相信耶梦加得。

　　这个家伙，是不可能在这种问题上犯错的。至于导致这些混乱的原因，暂且搁置吧。

　　白溟从梦境中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灰色天空与灰色高墙，他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伪生状态下他已经可以看见景物，只不过依旧没有色彩。

　　那么他现在看旁边的欧利卡，自然也是全部灰色的，并不能区别对方那双紫色眼睛究竟是怎么个模样。男孩跪在他身边，看起来一副要哭了的样子：“柏尔林，你终于醒了吗？我还以为你要死掉了。”

　　“死亡族已经死过了，不会再死一次。”白溟躺在地上对他说。他敏锐地注意到四周环境和他昏迷前不太一样，似乎是欧利卡带着他移动过。

　　“但是死亡族会消失啊，你的头发都变白了，是不是身体里的黑暗属性快跑光了？”欧利卡紧张地说，挽起袖子露出手臂递到白溟面前，“你用我身体里的补充一下吧？你看起来好虚弱。”

　　“正常的。”白溟推开他的手坐起来，但这么简单一个动作都让他有点头晕。他扶了扶额头，缓了一下：“我现在这样，已经不是死亡族了。我已经可以和你们一样用眼睛来看，但是我身体里的生命力很稀薄，所以才看起来很虚弱。”

　　欧利卡震惊地张大嘴，他吃力地想了很久，才大概理解一点：“柏尔林的意思是，神明给了你一次恢复生灵的机会，但是代价是你的新生命很脆弱，很容易再次死掉？”

　　“不是神明……但其它的你这么理解也可以。以及，我其实可以在生与死两种状态间自由转换，就算这个样子死掉也只是重新变回之前的死亡族模样而已。”白溟解释说。

　　欧利卡听了，更加困惑了：“但是现在这样有什么好呢？真的……感觉好脆弱啊，柏尔林是死亡族的时候看起来很厉害啊。”

　　他无法理解白溟为什么要放弃死亡族的强大变成现在的样子。尽管说是生，但头发变白的白溟更像一个身患重病随时会死掉的孩子，欧利卡几乎都不敢伸手去碰。

　　“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死亡族没办法沟通空间法则，只有现在这样我才可以用空间魔法。”白溟咳了一下，慢慢站起来。当然，不会只是这样而已。

　　引导者的力量，也只有“生者”才可以使用，死亡族的状态下他连那把弓都无法召唤出来。关于身体这种奇怪的现象他也问过了耶梦加得，但对方只是肯定不是神明的力量，却也说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溟不作任何评价。作为一个与世同寿的执法者，耶梦加得真是太丢脸了。

　　“现在我们在哪里？”白溟拒绝了欧利卡忍不住要来扶的手，环顾四周问道。从周围建筑格局来看，他们应该还在之前那座城里，自然，以欧利卡的能力也不可能跑得出去。

　　“伯特勒林。”欧利卡连忙回答，“你突然晕倒，我本来想带你去找药剂师，但在街上看到了骑士团的人，我怕被发现就先躲到这里来了。”

　　“药剂师对死亡生物是没有办法的吧，欧利卡。”白溟叹了口气，“至于黑暗王庭的事，我后面会想办法解决，你暂时躲着他们是对的。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害怕，那几个家伙来找你，绝不是他们教宗的授意。”

　　欧利卡诺诺地点头。他虽然不太明白缘由，但一贯以来知道白溟的话很少会错。

　　灭世魔王之后黑暗王庭不再有魔王，统领者之位暂由原来的大祭司代理，也就是现在的教宗。自古以来黑暗王庭的叛变者只有萨鲁贝斯一个，后来的魔王甚至修改了教义：除非魔王指引了错误的道路，否则王庭上下应当忠于魔王。

　　对于有些宗教信仰的人来说，教义就是他们信仰的一部分。这代教宗虽然不太靠谱，但他的确是整个黑暗王庭最忠诚的人，不可能在知道欧利卡的情况下还下达那样的指令。

　　所以解释只有一个，目光短浅利欲熏心的人类擅自做了决定，不过是想要邀功而已。这样的人杀掉了，教宗也不会说什么。

　　但前提是，他要能先找到教宗。毕竟这代教宗是个连黑暗王庭自己都难以掌握踪迹的不靠谱存在……白溟突然有点恨自己当初手贱写了这么一个设定。

　　“平时城内不会出现骑士团的人巡逻。”白溟接着说，黑暗王庭不是光明神殿，他们骑士团的主要职责是监管并处理何处的死亡生物，巡逻大街保护民众这种事一般会由当地城主的军队负责。

　　“所以他们出现，一定是那只巫妖追过来，被他们察觉到了。”白溟说完，顿了一下，“欧利卡，那只巫妖你以前接触过吗？”

　　作为黑暗之子的欧利卡和光明之子希泽尔瑟同样拥有着巫妖之子的出身，而他之所以没能和其他同伴一样从小就受到巫妖的庇护与教导而是经历了一段悲惨坎坷的童年，是因为他的巫妖正是贪食巫妖格拉顿。

　　在他饱受老法师折磨与摧残时，他的巫妖正被关押在光明神殿最底层的牢狱之中。但令白溟疑惑的是，贪食巫妖格拉顿逃走是很多年的事了，这些年他在欧利卡身边也没有发现疑似巫妖的人，那么为什么格拉顿现在才找到欧利卡？

　　原文中他以希泽尔瑟的角度叙述事情，写到结局也没有对格拉顿做出过于详细的解释，这个角色也是最容易脱离剧情的存在。白溟无从思考在这么长一段空白里格拉顿究竟去了哪儿，因为欧利卡以黑暗之子的身份为主，他的巫妖就鲜少一同露面了。

　　“这个……”欧利卡犹豫了一下，思考如何组织语言，“修斯因老师本来是教法帝斯剑术的老师，前段时间你走后，菲德尔老师也和骑士团一起外出执行任务了。然后法帝斯就把我介绍给修斯因老师，那段时间，修斯因老师在教我剑术。”

　　“等等，你说他叫什么？”白溟猛地抓住欧利卡手腕，盯住他的眼睛紧张问道。

　　欧利卡吓了一跳：“修、修斯因老师吗？”

　　“他是不是红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有一只是瞎的，经常穿着旧贵族的服饰？”白溟进一步逼问道，呼吸下意识急促起来。

　　“是、是的，柏尔林你怎么知道？”欧利卡惊讶地问，“修斯因老师有一只眼睛被刘海遮住了，我不知道它是瞎的。”

　　“……我小时候见过他。”白溟说，突然又冷静下来。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诶？这么巧吗，修斯因老师从没说过他以前在光明帝国待过。”欧利卡意外地说，“不过，修斯因老师是好人，柏尔林。”

　　“巫妖分不了什么好坏，你觉得他好是因为你是他的孩子，所以他对你很好。但他也会有很坏的时候。”

　　修斯因竟然是贪食巫妖格拉顿，这是白溟绝对没有想到的。认为修斯因是引导者的先入为主观念实在太强，在发现引导者身份被自己顶替后白溟也不止一次思考过修斯因会转变为怎样一个角色，但他唯独没有考虑到会和格拉顿这个角色重合。

　　因为从某方面讲，引导者和巫妖是敌人。

　　但现在这么一想，白溟发觉修斯因重合了格拉顿这个他一直语焉不详的角色才是最贴近原文的改变。一来他没有变成原文之外多出来的角色，二来他顺理成章按照原剧情留在了希泽尔瑟身边，留在了欧利卡身边。

　　然而，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修斯因的存在都令白溟细思恐极。

　　如果修斯因从一开始就是贪食巫妖，那么多年前，他就不可能真心对希泽尔瑟好。当年那么多变故，说不定正有他在其中趁机作乱。

　　“柏尔林，那个，我是修斯因大哥的孩子？这是什么意思？”欧利卡皱紧眉，忐忑不安地问，“是说，修斯因老师是我的亲人吗？”

　　难以置信，他和修斯因老师根本一点也不像。

　　“并不是。”白溟转头看他，“欧利卡，你知道巫妖之子的事吗？”

　　“巫妖之子……那是什么？”欧利卡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

　　“在整个黑暗阵营中，除了魔王，综合实力最厉害的就是巫妖。灭世魔王触怒神明，于是黑暗神前往地狱与十四个亡灵签订契约，它们将遗忘记忆回到大陆，分别到巫妖手下学习巫妖们的毕生才识。最后，它们之中选出最强者继承魔王的黑暗神代理人职位。”

　　“这些失去记忆的亡灵也被称为巫妖之子，他们是巫妖的学生也是巫妖的孩子。你是被神明分到修斯因名下的巫妖之子，所以你是他的孩子。”

　　欧利卡震惊地睁大眼，无措地看着他。

　　白溟继续说到：“你刚才提到那个朋友，法帝斯，如果没错，他也是修斯因的孩子，某种意义来讲他是你的兄弟。十四个亡灵，七只巫妖，每只巫妖会有两个孩子。”

　　“是……是这样么。我从来没听说过，柏尔林是怎么知道的？”欧利卡喃喃道。

　　“因为我是引导者。创神纪的故事你还记得么？引导者维西和光暗双子。”

　　“记、记得！柏尔林你是，你是维西？”欧利卡张大了嘴，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

　　“不是，维西已经死了。我是二代引导者，但我要履行的职责和维西差不多，寻找光暗双子，然后引导他们讨伐魔王。总的来说，就是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

　　“柏尔林好厉害，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白溟说，伸出右手覆盖在他额头上，再次松手时，黑暗花玺的纹章已经留在欧利卡的额头上，“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你的巫妖打起来吗？”

　　“不知道。”欧利卡十分老实地回答，也没有问白溟刚刚的动作是做什么。

　　“因为你是黑暗之子。”白溟说，“巫妖之子会自相残杀选出最强者，但你是黑暗之子。如果我让你跟着你的巫妖离开，他很可能最后选择更厉害的法帝斯而放任你死去。”

　　“巫妖有两个孩子，但我只有一个黑暗之子。我不可能放你和他离开，看着你去送死。”

　　“等一下，等一下柏尔林！那个，你说引导者的事，我相信你，但是我是黑暗之子……这个是搞错了吧？”他局促难安地低下头，不自信地拧着衣袖，“如果是要去打败魔王的光暗双子，一定不可能是我。我没有那么厉害，所以不可能……”

　　“但你有黑暗花玺，是法则选中了你。”白溟面不改色说瞎话，“我信法则。既然它觉得你能行，那我也觉得你能行。你刚刚不还说要努力成为初代魔王那样伟大的人吗？现在一份责任落到你身上，你就开始逃避了吗？”

　　“不、不是，”欧利卡急忙解释，“我不是想逃避，只是，这么重要的事，我觉得我做不好。万一失败……”

　　“那就尽全力去做，你没有退路，欧利卡。你是要不战而败还是虽败犹荣？”白溟质问他，然后语气又一转，“当然，这件事并不是要你一个人去做。我会帮你，而且你还有光明之子作搭档。那些巫妖之子，他们为了能够继承魔王之位留在人间，也会和你同一条战线对抗魔王。”

　　欧利卡沉默了。他还在犹豫，黑暗之子实在是个太沉重的身份，传说中上一任黑暗之子最后成为了黑暗神，他真的有资格能和那些传说中的人物相谈并论吗？

　　“在迟疑什么？欧利卡，我说了，你没有退路，所以你该思考的是如何追上他们的步伐让自己变得更强，其它任何东西都没有思考价值。”白溟伸手让他把头抬起来，“对自己有点信心，不要习惯懦弱与退缩。还是说，你质疑法则的权威？”

　　“啊？不是，我——”

　　欧利卡被白溟猛地一把推到身后，他们的前方一瞬间张开无数层魔法图阵，像夏花盛放一般层层交叠笼罩在上方。在那些光芒璀璨的魔法图阵遮挡下，欧利卡看不见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欧利卡？”青年清朗的声音从魔法图阵后方传过来。很显然，他被挡在那些魔法图阵的外面了。

　　作为巫妖他虽然不会害怕死在这些魔法上面，但这是伯特林勒城，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巫妖要重新换一具合适的身体很麻烦，他也不愿意在这种关键时候离开他的孩子太久。

　　修斯因清咳了一声，看了看挡住他的这些魔法，笑：“哎呀，能在一瞬间放出这么多魔法图阵还真是厉害得可怕，不知道是哪路朋友？”

　　这话自然问的白溟。死亡族不能沟通法则，唯一能使用的魔法是黑暗魔法，根本不可能用精神力画出魔法图阵来，因此他压根没有想到欧利卡身边那只死亡族。

　　但是，这些魔法图阵的手法修斯因意外地熟悉。像谁呢？哦，像他那个被自己孩子反水的倒霉同伴，骄傲巫妖蒂雅。

　　但蒂雅几年前被亡灵大伤元气，可没闲功夫到这里来捣他的乱。所以，除了蒂雅，还会有谁呢？

　　修斯因眯起眼。

　　塞亚戈？有可能是那家伙吗？

　　魔法图阵这边的白溟想了半晌，放下一直用红弓指着修斯因方向的手。魔法图阵的色彩暗淡下来，变得有些透明，却没有消失。双方间仍然隔着这些魔法图阵，但已经可以大概看清对面的情景。

　　修斯因看见了白溟，白溟也看见了修斯因。

　　站在外面的青年，果然是白溟记性中修斯因的那张脸。巫妖的模样没有变过，但是巫妖却不认得对面的少年。

　　过了一会儿，修斯因才凝重地试探性开口：“塞亚戈？”

　　修斯因其实没有见过蒂雅的另一个孩子。当初他认为是蒂雅保护得太好——毕竟那是一个天赋明显的天才，但后来他才发现是那个孩子自己太敏锐可怕。

　　在死后能以亡灵之身再次重返大陆，明明有幼年记忆却还是杀死了自己的巫妖，解开死亡君主的封印和对方一起建立了新的死亡禁地。蒂雅的那个孩子根本不像一个正常的巫妖之子。

　　此时修斯因最不愿意说出的就是这个名字。眼前这个十四岁左右的白头发少年和他印象中十岁就死去，生前明明是红发的小孩天差地别。但是能学到蒂雅的风格，除了塞亚戈和希泽尔瑟，还能有谁？

　　不是蒂雅不是希泽尔瑟，还能是谁？

　　“……是我。”白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应下来。似乎他离开后塞亚戈回到过这具身体，但他并不清楚塞亚戈用这具身体干了些什么。修斯因能认出来，说明他们后来应该是见过，不管否认还是拒绝未免都显得有点可疑。

　　“原来真的是你啊呵呵。”修斯因笑，心底却一沉。现在他也认出来，白溟就是之前带走他孩子的那个死亡族。

　　“你的变化真是大呢。”修斯因轻声说，已经开始暗中寻找对面的破绽。塞亚戈那么可怕的人，就算欧利卡是他的复活者，修斯因也不太相信他的孩子能真的控制住这个连自己巫妖都敢杀的亡灵。

　　“是吗。”白溟不为所动。他以为修斯因指的是他从死亡族的模样变回生前的样子这件事，因此没有太放在心上。

　　“恕我多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修斯因慎重地问道。塞亚戈有什么目的他不知道，但留在欧利卡身边显然不是他的风格。

　　“我是引导者，欧利卡是法则选中的黑暗之子，我在他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白溟回答说，伸手召唤出红弓反手挽起了箭。

　　“巫妖，你再前进一步，我就送你去地狱。”白溟冷声道，“以袭击黑暗之子，恶意破坏世界平衡的罪名。”

　　修斯因停下前进了两步的步伐。他看向一直站在白溟身后没有出声的欧利卡。

　　少年深紫的额发下，果然有着黑暗花玺的花纹。白溟对准他的箭尖上传来法则的压迫感，那是审罪之箭。

　　对方没有欺骗他。

　　修斯因想，他应该对塞亚戈建立一个新的认知了。

　　“好吧，引导者，我们都放下武器，和平理智地来谈谈。”修斯因妥协地举起双手，“你知道，欧利卡是我的孩子，我已经亏欠他十几年，不可能继续对他置之不理。”

　　这是双方都无法退让的原则。巫妖不愿意让引导者带走自己的孩子，引导者也不愿意让巫妖带走黑暗之子。

　　不过这个局面比当年阻止蒂雅杀死希泽尔瑟轻松多了。最后白溟与修斯因达成协议，双方都继续留在伯特林勒城，修斯因继续履行巫妖的职责教导欧利卡剑术，而欧利卡则跟在白溟身边学习黑暗之子需要掌握的课程。

　　欧利卡还是以黑暗之子为主要身份，修斯因不能把他带入其他巫妖之子的纷争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