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SEC.二十) 死亡与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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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二十)死亡与新生
【他的身体开始流淌鲜血。】
人类的喉骨挤压摩擦着发出无意义音节,白溟伸展连接在背脊上的翅膀,缓慢而无比坚定,哪怕被石棱掀翻护鳞刺破肉膜。他用手按住龙皇巨大无比的尖爪,一种微妙的连接由他意志所引导着穿透龙族厚实坚硬的鳞甲,直达内部最柔软的血肉。
下一刻,鲜血从龙皇的前肢迸溅而出,三米高的血柱在血压下喷涌而出。龙皇发出痛苦的悲鸣,本能地松开桎梏朝后退缩,白溟大张开残破的双翼,借助对山崖蹬下的反作用力如离弦之箭一般扑向了小山般庞大的龙皇。
死亡族的灵魂之火疯狂燃烧,令他在欲望中逐渐迷失方向。掠杀型天赋技仿佛是一个血腥的杀戮武器,不再被道德与理智所束缚的白溟长啸着,面对欧利卡时苦苦压抑的力量顷刻间不计后果的爆发出来。
----他想要鲜血啊,他想要那些弥漫着生命芬芳的生者的血液啊!
这是属于死亡生物的深深渴望。
龙皇被白溟所触碰之地全部一路血崩,喷涌而出的血液将死亡族浇得满头淋漓。淋在身上的龙血诡异地被吸收进躯体里,一种更加疯狂难耐的饥渴从白溟骨髓里涌出-----这样不够!这点不够!
要更多!要更多才可以!要更多才能复活!
落空的血液在坠落中骤然止住,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它们跃高,在暴烈的空气里化为世上最锋利的刀刃,千千万万狂风暴雨般向地面的龙皇打击而去。被自己鲜血破开了引以为傲的防御、洞穿了鳞甲、撕裂了皮肉,龙皇翻滚着发出痛不欲生的咆哮嘶鸣。
克里斯特尔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顾及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源源不断的黑暗元素像魔物群一样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肆无忌惮地践踏,让他感到生不如死。
黑暗元素于死亡族,就如同血液于鲜活者,但如果自身容量不够,血液灌注太多也会撑爆血脉导致爆血而死的。死亡族也一样,当体齤内黑暗元素超过自身接受的正常范围,他们就会迷失心智变成暴走的死亡生物,如果黑暗元素还继续增多超过饱和值,那么这些从来就不安全的东西就会炸烂他们的身体溢出去。
容器毕竟只是容器,再坚固一旦超过容量也有碎裂的一天。克里斯特尔现在的感受就如同有人强行将一片辽阔的湖泊压缩塞进一个小水壶里。
他一定会死,一定会死的!
塞亚戈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没让他活着回去的!
强烈的怨恨盘踞在灵魂深处,克里斯特尔已经接收不到外界的任何信号,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存在着,但他竭尽所能支撑着不失去意识。
他还没完成执念,拼着命从地狱里逃回来,他不能就这样消失掉!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阴云压低笼罩了整片大地,仿佛末日来临。凝固着浓烈血腥味与黑暗气息的空气已经无法再提供呼吸,光明圣龙皇的咆哮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弥,死寂的大地上悄无声息。
倾盆大雨如期而至,似乎是刻意来清扫狼藉的战场。
克里斯特尔睁开眼皮的同时感知力扩散出去,地面坑陷与裂缝无处不在,昭显着之前的惨烈。他动了动手,从地上坐起来,简直不敢相信。
他还活着!而且……克里斯特尔握紧拳头,感受着体齤内充盈的力量。他感觉如今的自己宛如脱胎换骨了一般,在海歌城日积月累下的旧疾也清扫一空,现在全身充沛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黑暗元素-----他晋级了!
从B级到A级是质的飞跃,如今他已是凌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死亡族的死亡公爵,相信就算是面对塞亚戈他也有把握将他踩在脚下。
哦,说起来,塞亚戈呢
克里斯特尔抖开感知力朝外铺天盖地的笼罩出去,空气中弥漫着大量水元素,然而一丁点儿黑暗气息也没有了,甚至连庞大如山体的龙皇也不见了踪影,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轰鸣的雨声。
终于找到远处地面的目标,克里斯特尔迈开步伐走过去。踏着泥泞的地面,克里斯特尔激动的捏紧了拳头,通过精进的感知力他清晰锁定了塞亚戈,那家伙躺在地上,体齤内空荡干净得可怜,就算是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小孩也能在此时杀死他。
然而在马上要靠拢时克里斯特尔停下了。塞亚戈从地上坐了起来,沉默得像一个木偶,但克里斯特尔能感觉到那落在自己的身上的目光,让他如芒刺在背,与龙皇相比也不遑多让。
暴雨不喘息地清洗着大地,仿佛要淹没这个世界一般。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生疼,白溟因那久违的疼痛感而茫然,呆呆的望着漫天雨幕后那个灰色的人影。
雨水打湿睫毛流进眼睛里,白溟眨眨眼,看清了对方的轮廓。一身狼狈满脸警惕的七岁男孩,那些线条从未变化过,依旧是八年前他亲手复活成死亡伯爵的克里斯特尔。
深灰色的天空浅灰色的雨幕暗灰色的大地朦胧的灰色山崖,一切都是了无生机的灰色,仿佛这个世界已死去被剥夺了色彩。但是不要紧,他……他能看见了。能还他光明让他看一眼这个世界,比什么都好。
见对方站起来,克里斯特尔立刻后退开保持安全距离。之前是他太大意了,到现在为止他才发现怪异与可怕之处。塞亚戈不是被抽空了力量退化成了最低等的死亡生物,相反,他的全部力量都压缩进头颅里一块空间里,那么纯粹却又隐密得不仔细根本注意不到。
如果他是把湖泊装进水壶里,那么塞亚戈现在就是冰川上凿出的一个孔洞,望进去幽暗且深不可测。或许那些力量一旦爆发出来,仅仅是余波就可以摧毁已经成为死亡公爵的他。
太可怕了。
克里斯特尔不明白对方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是吞噬了堕落的光明圣龙皇吗更不可思议的地方是,虽然塞亚戈现在没有了黑暗属性支撑而变得异常脆弱。但是----那具身体里竟然流淌着鲜活的血液与薄弱的生命力!
塞亚戈真的重新复生了这怎么可能!他是死亡族啊!已经死亡的躯体永远也没有机会再次重获新生,它们的脏器与骨肉都腐朽了,只能在法则的阴影下苟且偷生。
克里斯特尔有生以来第一次开始质疑起自己的感知力。塞亚戈不可能变成活人,也不可能拥有生命力,一定是哪里出了错,制造出他已经变回生者的假象!
白溟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灰色的皮肤下深灰色的血脉异常显眼,因为天赋技能他能比任何人都清晰的感受到血液在身体里奔腾的奇妙感。不过那必须得由他来操控,如果他放任不管,那些血液就会在血管里静止沉淀最后凝固。
他并没有活过来。他拥有了视觉、摆脱了对黑暗属性的依赖、甚至有清明的痛感能容纳鲜血,表象上他那么和活人贴近,几乎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可是他的内脏还是腐朽的,他的心脏无法跳动,身体齤内的每一寸肌肉组织依旧处于死亡状态。
那股神奇的生命力存在于深处无可探寻,努力的将他伪装成一个鲜活的生者,却无力改变他早已死亡的本质。
真是神奇到不可思议的事。是谁忤逆了法则在帮助他企图挽救他生命女神吗
白溟从胸腔深处发出低低的愉悦笑声,俯身抱起旁边那个巨大的灰蛋,上面还浮现着一些奇异的花纹----其实白溟猜测它可能原本是白色或者金色。
"晋级了啊,恭喜。"白溟抱着有他一半高的巨蛋对克里斯特尔说,悦耳却单薄的声线轻易穿透了响彻天地间的暴雨声,传进克里斯特尔的耳里。不再是死亡时的沙哑。
克里斯特尔虽然双眼空洞虚无但面色复杂。他无法准确判断塞亚戈现在的状态和实力,错误的判定将会带给他毁灭性的结局。他承担不起那样的错误。
"你手里……哪里来的蛋"克里斯特尔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保留选择,迅速转移开注意力,把关注重点放到了对方抱在怀里的椭圆球体上。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他要杀塞亚戈的机会还多得很,不在乎多等几年。
"这不是蛋。"白溟拍拍蛋壳,平静得好像刚才和龙皇拼命的人不是他,"这是封印。"
克里斯特尔呆滞了几秒,震惊的干巴巴地问:"你、你把压制魔王那个封印团成蛋了"克里斯特尔简直不敢相信塞亚戈居然对封印下如此毒手。不过如果已经没有了封印,那魔王呢
等等!难道其实塞亚戈就是真正的魔王!!
联想到目前塞亚戈奇怪的身体状况,克里斯特尔忽然惊悚的发觉这个可能性真是太他妈大了!以前都不过是他为了把自己放出来玩的分身术之类的小把戏,这个解释完全说得通啊!
"我还没见过能被团成蛋的封印。"白溟一副看到白痴已经司空见惯的麻木表情,"这是光明圣龙皇的封印。"
克里斯特尔还没从塞亚戈是不是魔王的争论中缓过神来:"那、那魔王的封印呢"
"你脚下。"
克里斯特尔一低头,挪开脚后果然看见了地裂都没能破坏的封印,强大的力量还在其中隐隐流动,穿透地层无限向更深蔓延。这是神明的封印,纵然衰败,但余威犹在。
"不愧是神的封印!"克里斯特尔发出由衷的感叹。
白溟不打算应和他:"走吧。"
"去哪里"克里斯特尔疑惑地侧过头。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白溟面无表情的说。
克里斯特尔哦了一声条件反射跟上去,走了好半晌才觉得哪里不对:"你不是要打开封印放魔王出来吗怎么又放弃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放魔王出来"白溟瞥了他一眼,"我只说我来这里拿个东西。"
"是龙蛋吗你要龙蛋干什么"
"不是龙蛋,是封印。光明圣龙皇是公的。"
"明明就是个蛋!"
"闭嘴。"
克里斯特尔老实的闭上嘴,慢慢跟在白溟身后,纵使有太多疑惑堵在心头,但他很聪明的没有去问白溟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得很明白,只要能杀了希泽尔瑟报当年的仇,他就满足了。有些东西得到了,不一定就是件好事,他们是阴影中的扭曲之物,是不可能改变自身被法则宽恕的。
死了就是死了。完成执念是他们的权利,可贪恋生者世界却是最禁忌的罪。生命是死亡族最渴望的毒药,触碰到,就等于走入深渊万劫不复。
阴霾的天空透露出微光,这片荒芜的大地终于迎来了第一缕阳光。那些厚重的云层开始变得千疮百孔,将黑暗放逐。
克里斯特尔自然欣赏不到这样美妙的景色,死亡公爵再逆天也不可能将感知力延伸进天空里,更何况习惯于节省力量他一般都把感知力缩在半径一百六十米的攻击范围里,感知范围以外的空间就是一片空白。
使他不解的是前面突然停下来的白溟,他们现在还没有走出中央神殿的区域,按理说还不用分道扬镳。
白溟猛地转过身,脸色极其难看,这突如其来的愤怒甚至让他有些无法自控,压制在脑颅中的黑暗力量隐隐有挣破束缚泄露出来的趋势。
他把手里很大个头的龙蛋往克里斯特尔脑袋上一砸……不,是用力塞进对方的怀里,阴沉的开口道:"几天后就是希泽尔瑟的生日,你把这个按时带给他!"
克里斯特尔手忙脚乱的接稳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空间一阵强烈的扭曲,白溟凭空消失不见了。
"等等,如果连空间魔法都会的话……顺便捎我一程啊混蛋!"克里斯特尔气得跳脚。他来的时候倒是快,一个召唤术几分钟就搞定了,但从中央神殿走回海歌城起码得昼夜兼程好几天,想按时回去难道还指望希泽尔瑟也对他来个召唤术吗!
在伯特林勒城里,欧利卡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尽管他很听白溟的话没有随便出去,但期间还是去城里面看望了一次法帝斯,顺便向他打听黑暗王庭派出执行任务的骑士团什么能回来。
法帝斯知道很多事情而且消息可靠,但在这件事上他的确也拿不出准话。于是法帝斯一边织围巾一边告诉欧利卡,如果担心剑术练习的进度的话,他可以先临时介绍另外一位剑术好的老师给他。
欧利卡一开始有点迟疑,不过仔细思考了一阵后出于对朋友的信任还是答应下来。法帝斯介绍给他的人大大出乎欧利卡的意料,他认识那个人——是之前自称亡灵法师还卖暖石给他的红发青年!
"你、你不是……法师吗"本来欧利卡想直接问亡灵法师的,但忽然考虑到还有法帝斯在旁边,不清楚朋友是否知道这件事,他还是把"亡灵"两个字吞了回去。
"我魔武双修啊。"修斯因十指交握笑眯眯的说。欧利卡难以置信。
众所周知,法师体弱,其中亡灵法师特为尤胜。大约是长期接触黑暗属性被侵蚀了身体,几乎一提到亡灵法师,人们能想到的形象就是披着黑斗篷瘦得跟骨架子一样的阴沉老人,而这个额发遮眼身体健康的贵族青年,说是亡灵法师就算了,怎么可能还会很好的剑术!
修斯因很理解欧利卡的质疑,并不恼怒,仍旧微笑着说:"虽然我的剑术说不上最好,但教你们是绝对足够了。"
"我们"欧利卡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早就收好毛线团空手站在一边的法帝斯弯起嘴角:"对啊,就是我们。我很早就跟着老师学习剑术了,欧利卡你说不定都不是对手哦。怎么样,要一起来吗老师是真的很厉害的人!"
既然法帝斯都这么说了,欧利卡也不好再拒绝,将信将疑的先跟着学了。事实上,修斯因的确没有说大话,他的剑术确实很厉害,虽然欧利卡无法判断他和白溟从黑暗王庭给他找的那位老师哪个更厉害,可至少都是他短时期内无法超越的。
而且这个青年性格好,会做很多好吃的食物,教授时也非常耐心,所有技艺全部毫无保留倾囊而授。似乎一点儿私心也没有,好到欧利卡都觉得有些不正常,但想想又不觉得对方能图他什么,最后还是把这种心思抛到一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SEC.二十) 死亡与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