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王之战》灯火连昼

44、SEC.十七） 黑暗之子（二）

　　SEC.十七）黑暗之子（二）

　　【在你的引导者到来之前我会代为照顾你。】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翅膀"白溟大张开背脊后的膜翼,大约能估计出它的宽度。形态还是不小的,夜行族肯定不可能,龙类的话又过小了一点,幼龙的翅膀骨骼也没这么坚硬。

　　"好像是……一个生前是半龙族的魔物死后被复活成死亡族,被一个勇者从砍身上砍下来的。"欧利卡努力回忆这对翅膀的来历。

　　"恶魔丁加鲁。"白溟说道。三百年前灭世魔王手下凶名远扬的大将,因为自身惨痛的过往而形成了暴虐不仁的性格，是魔王所有追随者中最残暴的仆役,曾以一己之力屠杀了三十多座城池,其中包括精灵、夜行，半兽等种族。魔王被光明神封印后,他的大多数部下都一同被封印,而恶魔丁加鲁却成为死亡名单上重点铲除的一员。

　　当任的教皇砍下它作为龙族混血全身力量最强的翅膀,把它绑在神柱上用神圣火焰耗时一个月才烧成再也不可复活的灰烬。

　　所谓恶魔,本身就是扭曲之物再复活转化而来的死亡族就被称为恶魔。例如丁加鲁,它生前是龙族混血的魔物——魔物是一种违反自然常理存在的生物。和死亡生物不同,至少死亡生物有执念、有目的，有复活者能进行约束，会遵循死亡世界的法则。而魔物则完全是悲剧产物，没有任何人能对它们负责。

　　打个比方,死亡生物是来自敌国的非法入侵者,魔物就是本地黑户口,扰乱纪律秩序还不好管教,当然,律法上也不会享有任何权利。通常魔物都是一些丧心病狂的炼金或魔法实验下产生的失败品,具备生者的特征,像心跳、血液之类,但常常缺智商、无理性。

　　"白溟。"

　　"啊"欧利卡不解，“巴尔林？”

　　"我的名字叫白溟。"白溟说道。

　　“拜、拜尔林？”

　　“白溟。”

　　“柏尔林？”

　　“……”白溟放弃了，他将翅膀服帖地收回背部皮肉里,转身向门口走去,"跟我来。"

　　"等等!柏尔林,小心脚下-----"

　　欧利卡话音刚落,白溟就因为踢到脚下的门槛而直接扑了下去。

　　"柏尔林!"欧利卡连忙跑过去把人扶起来,紧张地问,"你还好吧"

　　"没事……只是刚刚变成死亡生物有点不习惯而已。"白溟揉着鼻子慢慢站起来。死亡生物痛觉迟钝,受到伤时会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橡胶。其实那种感觉非常不舒服,和打了麻药一样,不会痛得明显,但你知道有针扎进来,并且会更加难受。

　　欧利卡放开手,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不小心沾到对方皮肤上的污迹。现在被魔法和复活仪式复原的白溟干净漂亮得就像受到精心呵护的贵族孩子,完全让人联想不到之前那具凄惨的尸体。

　　"柏尔林,你……要不要先穿一件衣服"欧利卡小心翼翼地询问,其实他一直不太敢仔细看白溟。哪怕那具小孩身体一看就知道是死尸,但面对已经有意识的白溟欧利卡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白溟缓慢扭过头,面无表情转头面向他:"我没有穿衣服"

　　欧利卡惊讶地眨眨眼:"你刚刚复活。"没人会给一具尸体穿衣服,而且还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发现刚才自己原来一直在裸奔的白溟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

　　欧利卡翻找出了老法师压在箱底一直没舍得穿的一件漂亮法袍,裁短了把白溟包起来。然后又找出家里仅剩的铜币和一把他拿来削土豆的小刀交给白溟。考虑到死亡生物不需要进食所以他没有准备食物。

　　"一直往那个方向走就是伯特林勒城,不远,一个小时就到了……"

　　"嗯。"其实完全不知道他在指哪个方向的白溟点点头。

　　"铜币要带好,可以拿来换东西。"

　　"嗯。"白溟不介意带上这几块根本没有什么用的铜币。

　　"小刀要拿好,有人伤害你就用这个来保护自己。"

　　"嗯。"白溟也不嫌弃那块还没有他指甲厉害的小铁片。

　　欧利卡又认真的端详了片刻,帮白溟把衣襟拉得更严密一点,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白溟在袍子底下不像正常人的肤色了。这件法袍带帽子,欧利卡又帮他把帽子戴上,只露出脸的话不那么容易被人看出和活人的不同。

　　最后欧利卡不放心的嘱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看到黑暗王庭的人要马上躲开!"身为黑暗阵营约束者，黑暗王庭对于魔物和无主的死亡生物的处罚其实更为严厉,欧利卡很担忧白溟一不小心被抓住。

　　"你才多大。"白溟没想到这个小鬼竟然这么啰嗦。如果是希泽尔瑟肯定直接挥挥手用"塞亚戈再见"这五个字搞定。

　　"我今年十四岁了。"一脸认真严肃的欧利卡觉得自己完全有责任来照顾看起来应该才十岁的白溟。就算他是个死亡族,但他的人类年龄绝不超过十岁,死亡族的年龄也才差不多三小时而已。

　　所以哪怕加起来柏尔林也只有十岁零三个小时。更何况柏尔林生前可能是个对外面什么都不懂的贵族小孩!

　　白溟呆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欧利卡应该和希泽尔瑟是同一年,怎么会是十四岁是他错误的进到了一个平行空间,还是说在他那边世界才一个多月时间这里就已经过去了四年

　　本来下意识想问一下自己现在年龄的白溟,但又想到自己现在不知道跑到了哪个路人甲的尸体上,问了也是白问,于是他默默拉低帽子转身离开。

　　"柏尔林!小心脚下----"

　　"砰"!

　　欧利卡急忙跑过去把人扶起来,叹息了一声。这样的柏尔林让人完全不放心啊!可是既然能被复活就证明他心底有一个渴望完成的愿望,欧利卡知道他不可能强迫柏尔林留下来。

　　如果无法回到大地安息,那就一直向着目标前行吧。

　　送走白溟后欧利卡没有马上回去享受自由好好睡一觉,他吃力地把老法师背了出来,放到城堡旁边较宽阔的地方,然后开始用铲子一铲一铲挖坑。

　　早一点埋葬死者就早一点安息,希望下辈子老师能过得幸福。

　　欧利卡年龄小、又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身体瘦弱力气不够,到远处天空泛鱼肚白时才挖了一半。

　　"你在干什么"毫无预兆身边有人问。

　　欧利卡吓了一大跳,握紧铲子倒退好几步才看清他身后无声无息站了一个男孩。相当好看的男孩,漆黑的长发用发带高高束在脑后,身上穿着合身而做工细致布料柔软的衣服与长裤,额发下漆黑色没有瞳孔的眼睛平静望着他。

　　愣了半天欧利卡才认出来,这是白溟。在微薄的晨光中野草侧面映着暖光,白溟透着冰冷死气的面孔也因为微光而染上了一丝生气,像僵硬的木偶娃娃活了过来一样。他震愕地眨眨眼:"你怎么又回来了"

　　白溟露出略疑惑的表情递给他一个油纸包:"东西买好了我当然要回来。要吃点东西吗"

　　欧利卡条件反射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一块喷香的熏肉和两个面馍。他给白溟的钱绝对不够买这一块肉,更何况白溟还全身换了新衣服……他慢慢抬起头:"柏尔林,你、你哪里来的钱"

　　"用这个。"白溟拿出一把匕首——是当初蒂雅给希泽尔瑟的武器"洁勒丝的微笑"。当年他只是抱着侥幸心理,为了不遗失这件难得的道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它刺破腹部藏到了腹腔里。

　　没想到竟然还真给他找到了。更大的意外是白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是回到了塞亚戈的身体里面,只是不知道怎么跑到这么远的黑暗帝国来了,他之前明明有请克里斯特尔帮忙埋葬尸体的。

　　欧利卡看着那把柄上镶嵌满华贵小宝石的刀具,一眼就注意到了上面那个不和谐的小空缺。明显是被人撬了一颗宝石下来。

　　"这把刀……"

　　"我的。不过你要可以送给你,我用不到它。"而且反正希泽尔瑟也不要它,扔去给别人捡便宜还不如送给黑暗之子……尽管欧利卡用到它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不用了,这把刀应该是柏尔林很看重的东西吧说不定是亲人的信物一类……"欧利卡相信了白溟的话,尽管他完全想象不出复活前只是一具光秃秃的焦尸的白溟是怎样才没把这个东西弄丢掉。

　　既然欧利卡不要白溟就直接把东西收了回去,然后用感知力扫了一眼四周环境:"你在干什么"

　　"嗯……我想把老师埋起来。"欧利卡小心的把纸包重新包好,打算忙完了再吃。

　　"在挖坑"白溟环起手臂,微微偏起头。走了一趟城里后他对感知力的使用熟悉了很多,至少可以分辨哪些障碍物必须越过了。但是这个坑洞的构造还是让他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所以说在他的眼里这个世界就是活脱的异次元。

　　"啊,唔。"欧利卡点点头。

　　看不到欧利卡的动作也从回复的短音节里听出了意思,白溟思考了一下,在感知世界里圈出一个范围来:"欧利卡,退开。"

　　欧利卡退后几步,就听见巨大的"轰"的一声,泥土块被炸得老高,炮弹片一样哗啦啦四处散落,平息后露出一个大洞。

　　"完成了。"白溟转头面对他。

　　欧利卡有点傻眼,那个坑,不,那个洞埋三具尸体都够了。原来死亡族的破坏力这么大,怪不得连黑暗王庭都忌惮它们……

　　把老师的尸体放进去,重新填好土。欧利卡在坟墓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他现在甚至不能为老师立一块墓碑,但等他长大以后一定会补回来的。欧利卡没有想过使用白溟的力量,在他心里他们之间仍然是完全分隔开的。

　　虽然不知道白溟为什么会回来,但欧利卡认为那只是他在发现暂时无法达成执念后的选择,死亡族对复活者的眷恋让他又回到这里。但一旦时机来临,他又必然离开。

　　"这是老师以前睡的房间,柏尔林你……将就一下"欧利卡打开一扇房间的门,不好意思的说。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只有一张不怎么好的木床,床上的被褥也很破旧,但那已经是整个家里最好的东西了——除老法师那堆实验器材以外。

　　白溟空洞的眼珠转到他脸的方向:"你睡哪儿"

　　"啊我、我睡我原来的房间。"欧利卡略局促地说。

　　欧利卡的房间只有一床破布,地上只铺了稻草来减轻地面的坚硬。白溟当然知道,他的感知已经覆盖了整座小城堡,即使不走动也能知道哪里有些什么东西。

　　"不用了,我不睡觉。"白溟习惯地环起手臂,"你应该知道,死亡族不生不死不眠不休,我们唯一睡着的时候就是在执念完成后。"其实他可以切断意识来模仿睡眠状态,但切断意识后死亡生物很难靠自己醒过来,而且那样做也没有什么意义——他的大脑是死的,所以委实没有什么意思。

　　"去休息吧。醒了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白溟说。只要欧利卡的性格不发生偏离,就是个很好管教的孩子。一无所有的人有两种,要么自暴自弃怨恨世界,要么竭尽所能珍惜得到的一切。

　　欧利卡就是后者。在白溟的设定中,黑暗之子与光明之子是完全相反的存在。希泽尔瑟是什么样,欧利卡就是与他相悖的倒影。

　　这样和平的生活一直过了很多天。

　　当欧利卡忙完了老法师遗留下的所有麻烦,生活进入正轨时,白溟就问他:"想要学魔法吗"

　　那时候欧利卡在底楼,听到声音他就下意识抬起头,皮肤苍白透着死灰的白溟倚坐在二楼的窗台上俯视他,漆黑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到。看起来很有唬头的模样,因此确实对魔法有着兴趣的欧利卡答应下来。

　　白溟一言不发对他点点头。

　　老法师在白溟神志不清时被杀死,原文里选择黑暗之子的引导者在十五岁才姗姗来迟,而欧利卡是十八岁离家外出。所以白溟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引导者,但至少在十五岁前必须有个人来代替老法师教给欧利卡应有的技能。

　　他必须要保证未来的事情会仍旧依照他手下的剧情进行。否则一个蝴蝶翅膀很可能把整个世界都给扇得消失掉。

　　在这个世界白溟最擅长的无疑是火魔法,但他学得最好的其实是黑暗魔法。现在他又是只死亡族,对死亡族来说使用亡灵魔法是本能。但学会亡灵魔法对一个活人而言没什么好处,于是最终白溟选择只教导欧利卡学习黑暗魔法。

　　欧利卡本来就起步得晚,所以各方面基础自然也要差希泽尔瑟一大截。但好在他能成为黑暗之子的天赋在那儿明摆着,而且学习态度勤恳认真,这一点弥补了与总想着到处乱跑不肯安心学习的希泽尔瑟之间的差距。

　　黑暗属性的特性是兼容,白溟丝毫不担心把欧利卡炖成一锅大杂烩导致学而不精的问题。在有过当引导者的经历后所有魔法对白溟来说本质上就是同一个套路,只看能不能掌控相对应的元素——对于差点被改造成魔王的欧利卡来说,那些自然也是不成问题的。

　　其实白溟还想把古代魔文和各种魔法阵教给欧利卡,那才是他真正认真研究过的领域,但可惜他眼睛看不到,连自己画出来的是直线还是曲线都分不清楚。

　　后来白溟还觉得差了什么,想了许久他才想起来,原文里希泽尔瑟是教皇——祭司老大也还是个祭司,所以对立的欧利卡的职业是骑士,不,是剑士,黑暗之子的特长是武技不是魔法……

　　白溟觉得,让他去揍一个专业战士都不成问题,毕竟不疲惫痛觉迟钝的死亡族天生占躯体上的优势,但要让他教给欧利卡剑术……这个他还真不会。

　　于是白溟去伯特林勒城给欧利卡找了个全城剑术最好的黑暗骑士当老师，欧利卡每天下午过去学习,上午呆在家学习魔法。

　　充足的营养再加上身体的锻炼,瘦巴巴竹竿一样脆弱的小孩儿终于被养出了些模样,两年时间欧利卡从一个以前只有眼睛能入眼的孤儿长成了初见俊美的少年。

　　然后白溟又发现一个致命点。引导者仍然没有出现。

　　他所记述的剧情终究发生了改变。

　　欧利卡走上了魔武双修的道路。这是条很困难的路，不过对于身为魔法白痴的希泽尔瑟来说,欧利卡已经能算一名比较厉害的法师了。所以白溟经过一番思索,放任了欧利卡在这个领域上继续走下去——反正他的魔法永远不可能变得比希泽尔瑟更差。

　　想完这些问题,白溟很想去看看希泽尔瑟。两年来他没有离开过伯特林勒城，这里也很难打听到关于远方光明神殿高层的事。

　　不知道那孩子被光明神殿照顾得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