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SEC.十六） 黑暗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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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十六）黑暗之子
【再说一遍你是谁？】
欧利卡惊恐地睁大眼,几乎想松开手逃离。火焰一瞬间像被催生的野草一样疯长漫高,形成一个牢笼将他们禁锢在其中。周围的画面忽然开始扭曲起来，他拉住的男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他的手陷在里面拔不出来。
源源不断的力量被抽走,欧利卡挣扎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被汲走的是黑暗属性!这真是天大的意外惊喜,只要那些黑暗属性被转移出他的身体里,他就不会再因为黑暗属性堆积过多而死掉了!
因为不可见,所以没有人知道那些黑暗属性汇聚进巨大的魔法阵里,然后进入男孩躯体又顺着庞大的精神力被牵引入旁边的接收点。就像被欧利卡的身体过滤了一遍,池中的尸体海纳百川般一丝不漏收下了所有汇聚而来的黑暗属性。
那枚被巫妖插入头颅内部用来阻隔黑暗属性入侵与遏制新死亡族诞生的光心石正逐渐在庞大的敌人面前崩溃防线，它一丝丝被染黑,从极光转为极暗。所有吸引而来的黑暗属性都成为了光心的一部分,直到这场元素飓风暴消弥,纯粹的光明晶石变为纯粹的黑暗晶石。
看着魔法阵逐渐平息——证明着这场实验已经结束,但老法师所期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怪异地瞪大混浊的眼睛:"等等,这是怎么回事!魔王呢魔王呢!"
欧利卡重新睁开眼,死里逃生般大口喘息,浑身被汗浸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体内又多出来许多黑暗属性,但仅仅这点分量他已经不再介意,毕竟如果刚才黑暗属性被吸走得再慢一步他就真的死无完尸了。
"该死的!失败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失败!!这明明是最完美的设计的方案,怎么可能会失败!"发狂的老法师冲到欧利卡跟前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扇得他整半脸肿胀起来,嘴角溢血。
"一定是你的错!你这个没用的家伙!浪费我那么多食物来养你!浪费我那么多材料和精力!结果你却害得魔法失败,连个容器都当不好,你这个蠢货!杂碎!没用的猪!"
老法师掐着他的脖子使劲儿摇晃泄恨,然后想到什么又把男孩强行从绳缚中扯出来,揪着他的头发把人在粗糙地面拖行。欧利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紧紧护着头被拖在地上发出无声的惨嚎,有种头皮会被撕落下的剧痛感。
天知道这个年迈的法师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拖着一个人还有力气骂咧。他凶狠地将男孩掼进底楼的实验室里,指着他的鼻尖暴戾地说:"听着,小子。给我好好呆在这里,我等一下再来收拾你!敢乱动一下你就等着进锅炉吧!"
然后他"哐"地一声从外面大力带上门。欧利卡畏惧地缩在那里不敢动,许久后他才慢慢放开手脚,试探性地挪动了一下。
月光从高窗洒进来,欧利卡觉得有点冷,忍不住抱紧被绳子勒出紫黑淤痕的胳膊。这时他注意到不远处的那个池子,沉浮在里面的物体在阴影里晦暗不清,因为神秘而更容易让人联想到可怕的事情。
欧利卡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轻手轻脚爬了过去,趴在池边小心观察着里面的东西。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奇怪画面,欧利卡有了一个猜测,他小声说:"你是那个红头发的男孩吗"
"我看到的是你生前的记忆吗"
自然不会有人回应他,真有了回应那他就该尖叫。欧利卡忽然觉得这具尸体不那么可怕了,反而很可怜它。在他所看到的记忆里,这个红头发的男孩应该是一个相当骄傲好看的孩子,而且还有幸福的家庭。
可后来他家庭破碎,失去一切,自己还死在一场奇怪的大火中,烧得面目全非。在死后尸体被贵族当作商品一样与其他法师进行交易----欧利卡记得刚被老师买回来时尸体其实是被分割成好几块的,不过老师用很多材料和魔法重新把他拼了回来。
“你、你会难过吗？”欧利卡额头抵着地面,紫色眼眸里溢满悲伤。他突然想埋葬他的尸骨,请他的灵魂安息不再受折磨。如果被老师复活成死亡生物甚至是死亡族并且拿来当工具使用,这个骄傲的孩子一定会痛不欲生吧。
谨慎地听了听门外的动静,欧利卡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隙,然后绕回来试图把池子里面的尸体捞起来。但当他抱住尸体的时候才发现池子里有铁索栓着它,而且还不止一条,四肢和腰上都有。
欧利卡小心翼翼拽了一下,想明白了老师的用意。死亡生物和死亡族在刚复活后的短暂时间里都会不计代价攻击复活者,只要杀掉复活者就没有谁可以再束缚它们。
老法师怕被复活后暴走的死亡生物杀死,所以先用铁索牢牢锁住它,等狂暴期一过去,他就可以得到一个不会背叛而且强大的仆人。
欧利卡思索片刻，试着去解开那些锁链。腰身上的比较方便,只是缠了两圈,但手脚上就是给铐住的,欧利卡为了打开它们费了不少力。正当他准备背起解除束缚的尸体悄悄从窗户爬到外面去时,老法师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该死的你在干什么你想偷走它吗!你这个恶心肮脏的畜牲!"
老法师大叫咆哮着冲过来,步伐虎虎生威。欧利卡吓了一大跳,脸色惨白,老法师一巴掌抡到他脸上把他扇倒出去。
"竟然觊觎我的小宝贝,你这个白眼狼!"老法师又是一脚踩到瘦弱的男孩身上,表情狰狞地俯下身去想把欧利卡摔到地上时护住的尸体抢过来。欧利卡笃定老法师不敢真的用蛮力,便死死搂着不松手:"老师,放过他吧!你不可以这样!"
"哟,翅膀硬了还会顶嘴了看来你这家伙在城里面学到不少东西啊!"老法师微微一笑,松开脚猛地连人带尸体一起拎起来,"我不可以这样它是我买回来的就是我的东西!就算我拿它来熬汤你这个杂种都没资格说一句话!不松手是吧正好,需要的魔法仪式我都准备好了,就只差一个加强的祭品,你这么热情那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吧!"
老法师顺手从柜子底下抽出一把生锈的屠刀----上面还凝涸着许久以前留下的黑色血迹,挥手就是一刀砍在男孩的肩膀附近。欧利卡痛苦地惨叫一声,松开手滚到一边。
伤口大量流血喷洒在地上和那具烧焦的尸体上,所幸大约是放置得太久,刀锋并不锐利,欧利卡只是被割开了肉但还没伤到骨头。老法师挥舞着刀追在后面,男孩连滚带爬一边流血一边满屋子躲藏。
终于,体形大出许多的老法师老鹰捉小鸡一样的姿势把欧利卡逼进了死角里,他的身躯所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男孩的全部。欧利卡颤抖地望着他,屠刀侧面一些尚未生锈的地方在月光下刺得他眼针扎一般的痛。
"扑哧"----这是人类血肉破开的声音。
没有等到预计中的痛苦,欧利卡睁开眼,刚好看见那把屠刀松坠到地上,老法师维持着双目突出的凶恶神情像座小山一样歪倒下去,发出轰然声响。老法师的背后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他长发漆黑,苍白干净的皮肤下透出死气沉沉的灰色。
对方用深沉不见瞳孔的眼珠盯着他,欧利卡惊恐地睁大眼无法出声,借由侧面射来的月光看清了那张稚嫩脸孔上精致的五官。
----他复活了,那个死在大火里的红发男孩……被复活成死亡生物了!欧利卡忍不住害怕地捂住伤口，赶紧聚集黑暗属性来愈合被钝器割裂的皮肉。这样就算逃跑时也能方便一点。
"……杀错人了。你还真是走运。"对方开口了,和其身份相反的是,这个孩子拥有相当纯净悦耳的声线,或许是因为太久未曾使用的原因,使得他的嗓音略微沙哑。
"抱、抱歉……"欧利卡畏惧地低声说。听对方理智的声音，欧利卡可以毫不犹豫地肯定对方已经是一个强大的死亡族，而非只能听从命令的傀儡与武器。
现在无论如何,他都再不可能把这个已经成为新种族的孩子葬入土中了。如果他之前动作能更快一点,说不定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抱歉"对方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回话,但似乎没想要深究的意思,转而用一种冷淡的口气问道,"这是哪里"
"伯、伯特林勒城的郊外……"
"伯特林勒城"白溟觉得这个名字略为耳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我不知道这里,说更大范围一点。"
"格罗菲帝国、位于萨扎特郡的边境城市伯特林勒!"欧利卡稍稍大声一些回答。
"……黑暗帝国格罗菲"白溟平静的问,其实心底相当震惊。
"嗯。"欧利卡点头肯定。
虽然心底已经有了猜测,但不确定是不是巧合的白溟还是进一步求证:"你知道北方的光明帝国洛克亚吗"
欧利卡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犹豫地回答:"知、知道。不过你不能去那边,你现在是……光明帝国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欧利卡以为这个孩子的故乡在光明帝国,听说每个成功复活的死亡族都是因为有一个强烈的执念,他担心这只新生死亡族会不顾一切回到那边去。
“最近光明帝国对死亡生物和死亡族的搜查和打击很厉害，你去会再次死掉的。”
白溟沉默。他没想到自己不仅没有死,而且还回到了这个世界,进入了一个死去的身体里。欧利卡语言中省略的部分他也清楚了,他现在应该是又被复活过来,变成了一个死亡族。
无数交错的难以名状的线条,不知如何形容的杂乱色块,这些东西一起在他脑海里堆砌成一个粗糙的空间结构。这就是此时他眼中的世界,或者说,是死亡生物能够看到的世界。
身为扭曲之物,法则剥夺了它们曾经身为生者的权利,愈是强大,能抢夺回来的能力愈多。现在的他能听到声音,能说话,但是没有视觉、没有触觉、没有嗅觉、没有……味觉待定。
死亡生物再次复活,它们依靠感知力来分辨这个世界。这种能力类似于一种脑中成像，感知力不仅能"看"到非物质的元素和属性,还能"看"到物质本身……虽然它们拼出来的形状怎么都感觉和眼睛所看见的世界不太一样。
"我们来做个交易。我可以答应你三个任意条件,而你放弃复活者的身份还我自由。"白溟对坐在一面应该是墙壁之类障碍物下的人形说。虽然只是一团不规则的椭圆分不清轮廓,但从对比大小来看白溟能推测出这是一个小孩。
不,其实从声音就可以听出来,绝对不会是侏儒什么的。
欧利卡张着嘴,略惊恐地看着那个小孩低头舔了舔沾在手指上的血,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我、我不是你的复活者,你搞错了……"所有魔法步骤都是老师完成的,他最多只是在旁边记录一下而已。
从指头上什么味儿也没尝出来,确定自己也没有味觉后白溟放下手:"不，是你没错。你的血与提供的黑暗属性完成让我复活过来的仪式,你才是我的复活者。"
"所以考虑得怎么样"白溟觉得这个小孩就算懂得很多的样子,但肯定不敢完全相信死亡族在彻底苏醒后是不能杀死复活者这件事的。要是这家伙死缠烂打不同意，就吓唬吓唬他。
"不、不……"欧利卡埋下头。白溟眯起眼,悄无声息抬起手。
"你走吧……"欧利卡低声说,"本来,我只是想让你的灵魂能够安息而已,没想到反而害你复活过来。这样……也没办法,所以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不会用复活者的身份限制你的。"
白溟用完全成为装饰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开口:"就这样放我走,一点要求也不提吗"
"不、不用。我现在的生活……一个人也可以。"虽然要处理很多老法师死亡所留下的麻烦,但欧利卡想了想,觉得他一个人应该忙得过来。
白溟意外地挑起眉,他现在是A级死亡族,巫妖以下很难再遇到敌手,如果用召唤术,他甚至可以为这个帝国的君王组建一只死亡军队。不过他当然不会把这些说出来,万一这家伙根本不知道其中利害一听完他说就反悔了,该后悔的就是他。
死亡生物在自己的复活者面前从来就不占优势。
但白溟觉得这个小孩还不错,便顺口问他名字留纪念:"你叫什么名字"
"欧利卡。"男孩小声回答他。
白溟怎么听感觉这名字挺耳熟:"……你的眼睛是紫色"
"我不是魔王!"完全是下意识就这么大力反驳,欧利卡盯着站在面前的人,第一次感到害怕却不肯低下头颅。
“看来走不了了……”白溟自言自语道。不仅走不了,还得留下来一段时间当欧利卡的监护人。他就说伯特林勒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那不就是主角人生好基友----黑暗之子欧利卡的出生地么!
这还真是巧到了极点,他哪里没出现偏偏就落到了黑暗之子家,还顺便复活顺便杀掉了这倒霉孩子原本的监护人。不管从哪方面说,他都应该在引导者找过来之前保护好欧利卡。
不过说起来,如果他原本所取代的成为了引导者的塞亚戈已经死去,那么接下来还会有新的引导者吗抑或还是变回最初始的那个引导者----修斯因总之不会是维西复活过来就好。
"啊你说什么"声音太小欧利卡没听清。
"我说魔王还在封印里躺着。"白溟的脑海里那个靠墙坐着的人影轮廓稍微清晰了点,不过依旧是扭曲的线条和驳杂的色块堆凑,"紫色眼睛很漂亮,还是对自己有点信心。"
欧利卡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瞳孔里倒映着月光下那个小孩的身影,漆黑的长发和惨白的皮肤,木偶一样精致没有表情的面孔和空洞的眼瞳。就算知道不过是对方的随口安慰而非真正发自内心的夸赞,但他还是觉得很开心。
生平第一次被人夸奖眼睛好看,就连老师也没说过这样的话。欧利卡轻轻按着心口,感受到自己心脏的鲜活跳动,有种自己原来真的是个人的感觉了:"那、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没出声,沉默的看着他。欧利卡立刻反应过来,真名代表约束，复活者能够使用死亡族的名字来控制对方，他刚刚才说过放人家离开现在又马上问名字,对方肯定会误会!
"不是这样!如果不愿意告诉名字,我、我的意思是……我该怎么称呼你"欧利卡紧张地解释,很害怕对方不相信。
"哗啦----"一阵撕裂声和空气的震动同时响起,欧利卡猝不及防吓得紧紧闭上眼。他可以感觉到眼皮上的月光被阴影所覆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什么"对方在问他。
欧利卡睁开眼,发现那个小孩正在摸围拢到胸前的黑色膜翼。他对那个东西有印象:"是、是翅膀,老师在修复你的时候一起接上去的。"因为老师希望他能变成最厉害的死亡族,所以考虑了很多东西。
白溟皱起眉,明显一脸嫌弃的表情。
不过连死了都被人改造成怪物,是个人心里都会嗝应。然而……他扇了两下翅膀,在房间里卷起不小的风。
很灵活,像在使用手臂一样丝毫没有违和感,所以拔下来一定很痛。死亡族只是痛觉迟钝,真正痛起来比有痛觉还痛苦,该死的变态老法师。
"还有其它多出来的东西吗"白溟一点也不希望得到现在他已经变成一个名符其实的怪物的答案。就算只是个死人,那也得是个人才行。
"有、有尾巴……"欧利卡结巴地回答。
"尾巴!"白溟的表情更加难看。
"不过老师还没来得及接上去!"洛欧维斯急忙大声说,四肢并用爬到一个柜子旁边翻了半天,搬出一个大盒子,打开给白溟看,"是这个。但是因为只是一条亚龙的尾巴,老师并不满意所以就没用。"
因为老师打算复活成功后让他自己去杀条真正的古代巨龙回来,然后再进行一次改造实验。
但是洛欧维斯觉得这点还是不要告诉对方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SEC.十六） 黑暗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