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王之战》灯火连昼

42、SEC.十五) 失落的黑剑

　　SEC.十五)失落的黑剑

　　【我应召唤而来，你是谁？】

　　那一天所有在死亡领地战线上的人都目睹了那一幕,铺天盖地的强光如流星雨般摧枯拉朽坠落至大地。黑色的云翳被穿破,数以千万计的光束成群结队,灭绝了这片领土的一切。

　　仿佛回到最初的远古荒蛮时代,遍铺黄沙黑岩的大地孕育不出任何生命。

　　死亡生物大军的核心被摧毁了。那一天,人们也将之称为神降之日。

　　让大陆联军倍感头疼的死亡大军如潮水飞快撤离,教皇启动远距离定位传送阵加急亲临战场。大陆联军忠终于踏上了长久以来未能触碰的禁忌之地。

　　没人相信还有谁能从那般灭绝的伤害下存活下来,死亡生物不行,大陆生灵也不行。果然一路上联军毫无发现——过分纯粹的光明可以净化任何事物——他们这样多此一举不过是为了进行最后的确认而已。

　　然后在一片荒凉的废墟中,他们找到了光明之子。

　　狼狈的男孩靠在一处断垣上,喘息微弱。但他毫发无伤。

　　在双方见面那一刻,曾面不改色指挥千军万马践踏腐尸枯骨的圣骑士长埃尔思突然流下了眼泪。教皇放下了他至高无上的权杖,拥抱了这个满身尘埃的瘦弱男孩。

　　"抱歉,我们来晚了。"

　　"……老师,我听见了神的声音。"

　　希泽尔瑟,光明之子的名字传遍大陆。他是带来神降的神明意志,是那场毁灭中唯一的幸存者。

　　萨鲁贝斯现在很头疼。辛辛苦苦筹建的死亡大军被一下子毁了七七八八,要不是预感强跑得快,他大概和手里这只亡灵一样滚回地狱去了。

　　但他相信以亡灵的能力,能逃出第一次就也许能逃出第二次。为了赌这个微小的概率,萨鲁贝斯拼上了命去灾难中心捡回了亡灵所使用的身体,多亏他是死亡族至高无上的死亡君主,而希泽尔瑟年龄太小发挥不足,他侥幸保住了条命,并且捡回一具完尸。

　　如果希泽尔瑟再长大点,像那样不要命的爆发,估计千万年前他身上的悲剧会再次重演。

　　现在已经逃脱一条命,该担心的问题是要去哪里休养了。同时还要重建他的死亡大军。

　　萨鲁贝斯一边思考一边赶路,当他回过神来注意到前方两个行人时想要掉头离开已经来不及了。对方将存在感隐匿得极低,以至于就连萨鲁贝斯发现时也已经进入了对方的感知范围。

　　走在前面的两人是一个成年贵族男子和一个穿着深蓝斗篷的小孩。两人一齐回过头,金发的贵族男子轻轻一笑,祖母绿的眼睛带着令人生寒的笑意：“啊来看看,诺瑟,瞧我们遇到了什么"

　　灰色卷马尾的少年跟着看过来,精灵特有的尖耳朵在斗篷映衬下格外白皙脆弱。他只看了看,没有太大反应：“一只受伤的,嗯,死亡君主"

　　"喜欢吗"金发贵族笑着问,"我们抓起来做宠物怎么样"

　　"这样说也太狂妄了一点,记载里的死亡君主只有灭世魔王手下那只吧。"精灵少年一板一眼地说,"我一点也不想老师你把自己搭进去,你换新的身体要浪费很长时间。"

　　"好吧,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能活捉一只死亡君主……好好好,死的也抓不住。不过我觉得你差个玩伴,每天看你一个人孤孤独独老师也心疼得紧呢,我们把他手里那具尸体抢过来怎么样"

　　"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修一修就好了,材料优秀的话,能复活成很厉害的死亡族哟。"

　　萨鲁贝斯终于知道那个贵族男人是谁了——贪婪巫妖阿尔比恩！九百年前灭世魔王征伐的时候他就对这个臭名昭著的巫妖有所耳闻了，巫妖可以是很强力的盟友，可惜他们行踪不定没有一只回应魔王陛下伸出的橄榄枝。

　　现在他对巫妖之子的事略有耳闻，也明白了巫妖们是黑暗神忠实的追随者，根本是作为背叛者灭世魔王的头号敌人。尤其是现在巫妖身边那个小孩！巫妖之子——将来会威胁到陛下的刀！

　　萨鲁贝斯觉得他理应不该放过任何一个巫妖之子，留下将来可能威胁到陛下的隐患。但他目前身受重伤，比起从一只实力处于强盛期的巫妖眼底下杀死他的孩子，更要紧的是想想怎么才能安全逃脱出去。

　　从一开始萨鲁贝斯就在不断尝试逃走，但这个空间似乎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包裹起来，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回到原点。再想不明白他就不配在魔王手下做事了——这是空间魔法！据说每一只巫妖都有自己独特的看家本领，贪婪巫妖阿尔比恩擅长的竟然是空间魔法！

　　“诺瑟，老师把这只死亡君主圈起来了，你去练练手吧。”贵族男人抱起手臂笑着朝拎着亡灵身体的死亡族努努嘴。

　　“真是狂妄。”萨鲁贝斯冷笑看少年站出来。巫妖竟然自己不出手放这个小鬼来，当他是什么，连一个小鬼都解决不了吗？也太看低人了一点。

　　穿着深蓝色斗篷的精灵少年取下背后的武器，那是两块形状奇怪的巨大刀刃，两端由一条锁链连接在一起。少年轻巧一跃便迎了上来，锁链一端的刀刃飞甩而来，萨鲁贝斯只是向后跳跃随便躲了一下。

　　然而那块他以为是无法伤害到他什么的刀刃在划破他的手臂时，伤口上所有碰到刀刃的骨肉在一瞬间化作一群细小的青紫色蝴蝶飞了出去。

　　萨鲁贝斯惊愕地睁大眼眶——那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萨鲁贝斯意识到是他太掉以轻心了，巫妖手下的孩子怎么可能简单，没两下子将来有资格做魔王陛下的对手？

　　精灵的动作很迅捷，一击得手第二击接踵而至，锁链破空发出刺耳的哨声。萨鲁贝斯不再大意，抬手一道黑暗屏障，但是刀刃撞到魔法屏障上被弹了回去，而魔法屏障竟然也瞬间破碎化作青紫色蝴蝶飞散。

　　“真是有趣的武器，不过今天没时间陪你的小朋友玩儿，”萨鲁贝斯冷笑，一把扔出手里碍事的亡灵身体，背后哗一声张开一对巨大的黑色膜翼，“你最好祈祷以后不要落在我手上，贪婪巫妖。”

　　“夜行族转化的死亡族？”精灵少年收刀接住被扔下来的尸体，仰头望着飞到高空的死亡君主。他们头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圆形图腾——那是某种传送阵，算是最基础的空间魔法之一。死亡君主钻进去，消失不见。

　　“哟，传闻背叛初代魔王的大祭司萨鲁贝斯是夜行种族，看来传闻果真没错。”贵族男人笑着慢悠悠走过来，“夜行族好啊，有翅膀，飞起来方便很多，改天我也去换一个好了。”

　　“老师请不要，我不想过着被一群夜行族追杀的生活，那是很让人头疼的种族。”诺瑟冷静地劝告他的老师，“不过，就这样放跑那只死亡君主好吗？他可是灭世魔王最强大的爪牙。”

　　“没办法，我的空间锁定只有十分钟啊。”贪婪巫妖耸耸肩，“留着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帮你清理一下其他巫妖之子。这样以后就轻松多了。”

　　诺瑟不接话，大概是觉得老师的话有道理。他看了看刚刚接在手里的尸体，似乎是个小孩子，但已经被某种东西重创得看不出原貌了：“这个呢？他刚刚丢下来了。”

　　“我看他逃命都带在手上舍不得丢本以为是个重要的宝贝，结果竟然被随手丢给你了，看来只是个随手抓的储备粮吧……咦，等等。”阿尔比恩忽然发现了什么，拎起来看了看，“啧，我就说怎么那么好心。”

　　“怎么了老师？”少年问。

　　“差点被他骗。这具尸体不能复活。”阿尔比恩说，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东西，“这是一个巫妖之子的尸体，如果复活过来会和你抢碎片的。啧，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这么可怜。”

　　“那要毁掉吗？”诺瑟一听，凑近上去仔细看了看，但没看出什么不同。然后他注意到巫妖手中的光心石……“老师，你又去偷别人家东西了？”光心石这种珍贵的东西按理只有光明神殿才能够，不过考虑到他家老师的能耐，这块应该是从暴食巫妖手里偷过来的。

　　能从光明神殿里逃出来还顺便带走对方宝物的暴食巫妖听上去是个很厉害的存在，反正大概，要比他的老师靠谱很多吧。

　　“哎呀是借过来，贵族之间能用偷这个词吗？是借，借！玩儿腻了我会还给他的。”说着会还东西的贪婪巫妖把光心石插进了尸体的脑颅，“很好，有光心石在这样就不怕它能吸收黑暗属性复活过来了，这具尸体是个好材料，白白毁掉也可惜，听说黑暗国度那边有个老亡灵法师在暗中收集这样的材料，我们废物利用卖掉吧。”

　　阿尔比恩笑容灿烂地看向自己学生：“嗯？”

　　“老师你开心就好。”

　　"不,老师,请饶了我吧!"欧利卡发出痛苦的低声求饶。

　　因为太困倦而失手破坏了老法师的实验,暴怒的老法师用干枯的手一把揪住男孩没空打理就一不留神蓄到肩部的黑发,像拖着一条死狗一路走上楼。

　　欧利卡趔趄着脚始终跟不上这个老人的步伐,被石砌的楼梯磕得满是青紫的伤痕和流血的破口。

　　"你这个肮脏的没用的沟鼠!"老法师一边骂骂咧咧掏出古旧的钥匙打开底楼那个被死死锁住的房间,然后毫不怜悯地把人丢了进去。欧利卡不顾肩膀砸到冷硬地面的疼痛,急忙手忙脚乱爬了起来。

　　老法师走进来,很用力的拉上门,封锁了唯一的出口。

　　仅有的一扇窗被用厚木板封死,这个囚笼一样的房间是欧利卡的噩梦。他惊恐地退缩,一直抵到墙壁上仍不住地向后挤压,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壁里面让老法师看不到他。

　　"老师!我错了,我真的再也不犯那种错误,请您饶恕我吧!"男孩恐惧到极点,带着哭腔祈求。

　　"想祈求我的宽恕就乖乖听话!没用的东西!"老法师用乌鸦一样沙哑古怪的嗓音和腔调说,蛮横地扯着男孩拖回房间中央。

　　"你知道应该呆在哪儿,再捣乱就砍了你的骨头和肉去喂我的小宝贝。"老法师狠狠把欧利卡摁到地上,走到旁边一个架子边捡起一条绞绳。

　　欧利卡颤抖地缩在地上,紫色的眼睛在黑暗环境下放大了瞳孔。老法师的小宝贝就是旁边池子里那具天价的小孩尸骨,上一次实验失败后老法师重新在一个贵族手中买来的新货。

　　虽然它现在只是个什么用也没有的尸体,但老法师可以用亡灵魔法把它炮制成一只强大的死亡生物、甚至复活成一个死亡族!

　　一想到自己会被老师当作食物扔给那种东西,被吃掉血肉挖开胸膛,最后只剩一堆模糊看不出形状的骨头,也许还会被那个怪物放在嘴里咬得"喀嚓" "喀嚓"响,欧利卡就觉得浑身血液冰冷。

　　他一动也不敢动,任老法师从四面拉来粗长的绳子把他身体固定住。老法师点亮手里的提灯,然而温暖的光明并不能驱散这个房间的阴冷和煞气。四面墙下堆放着各种零碎的材料,屋子中央不知用什么液体画有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干涸后变成一种细粉渗透在地板上,勾勒出了一组庞大而诡异的纹路。

　　老法师按一定规律把一些木桶里的黑红浆液倒在魔法阵里面,又布置其它的东西。他忙活了很久,久到欧利卡都不再能感觉到被捆住的疼痛。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恶臭,像很多具尸体堆在一起腐朽的气味。欧利卡麻木地望着房顶,面色苍白透明到甚至仿佛可以看见里面流过血液的血管。这些步骤他都熟悉,那些难闻的味道,加入的每一种材料,这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和旁边那具尸体没什么差别。

　　他想哭,两眼却空洞洞的一滴泪水也流不出来。老法师和蔼地抚摸着他的头,一反常态的安慰道：“别担心,孩子。老师是爱你才这么做的,怎么会伤害你呢”

　　“这是最后一次,只要你努力配合,这次魔法实验成功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你可以吃最美味的食物,住最豪华的城堡,过最奢侈的生活!你讨厌谁就可以随便杀掉他,噢,还有那些漂亮迷人的女孩们,也都是你的……”

　　“这个实验成功你就是魔王!九百年前那个魔王的传说你还记得吗,孩子你会像他那样威风,像他那样厉害……不,你会比他更强大,因为你是我创造出来的,你将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老法师一边退出去一边发出嚣张而得意的笑声：“桀桀,这个世上最厉害的法师是谁这个世上最聪明的法师是谁这个世上谁能创造出魔王,打开新的时代哈哈哈哈记住我吧,你们所有都记住本大人的名字吧!”

　　欧利卡咬着唇紧紧闭上眼,他不想吃什么美味的食物、不想住什么豪华的城堡、不想过奢侈的生活不想杀人!也、也不想要漂亮迷人的女孩……他只想好好活下去,不要变成邪恶的魔王或者可怕的怪物。

　　老法师可怕的笑声和咒语渐渐离远,他好像正在与这个世界隔绝,他的灵魂脱离躯体飘去远方。但恐惧盘踞在心里从未消失过,他能感觉到那些黏稠恶心的东西爬上来,钻进他的皮肉和骨骼,融化在血液里,然后一边吞噬他的血液一边顺着血管在全身奔腾。

　　传说,只有魔王才能拥有紫色的眼睛。老师说魔王把全部力量储存在眼睛里,让那里变成他们无所畏惧的力量源泉,然后一代一代传下去。

　　当年老师发现了他这个拥有魔王眼瞳的婴儿,把他捡回家。老师说他就是这个时代的魔王,因为上齤一任魔王被神封印所以只能被人遗弃在冬日的风雪里。

　　任何生物所吸收的黑暗属性一旦超过身体极限就会被黑暗属性反噬成为没有思想和智慧的魔物,而他是天生的黑暗容器,如同深渊一样源源不断吸收着黑暗属性,不被污染不被侵蚀。因为他有紫色的眼睛,因为他本应该是魔王,而老师想亲手为他戴上残忍君王的冠冕,想违背法则的禁忌用自己的手创造一个时代的暴君出来……

　　可是凡为容器,就一定会有极限。欧利卡有种□□已经与黑暗属性溶为一体的的可怕感觉,好像整个世界的黑暗属性都蜂拥过来,那些力量在他体内翻腾冲撞,把血管把每一个细胞挤鼓起来,只等待越过最后的临界点——把他炸成一堆肉沫。

　　那时也许他失望的老师会一脸恼火恨铁不成钢的把他的血肉扫起来,喂给旁边那个尚未实验完成的尸体,用慈爱的双手把它复活,继续为了创造完美品而进行更加疯狂的实验。

　　他不想死……他不想变成怪物的食物……他不是魔王……谁来救救他!

　　荒败城堡的上空聚集起了常人无法看见的黑色,几乎把整片天空都遮盖。它们渐渐扭曲出可怕的漩涡,漏斗状的尖端朝下,像龙卷风一般将城堡笼罩进柱体里面。

　　一场规模宏大百年罕见的黑暗元素的飓风暴正在形成。

　　“……真是厉害的孩子呢!”

　　什么欧利卡茫然地看着视野里那个略朦胧的画面,橘红色卷发高挽起的端庄女性带着温柔的笑容抚摸着小孩的头,为他整理衣襟。

　　“当然。我会成为最年轻的火属性高级法师!”被夸奖的男孩高傲地抬起下巴,火一样朝气蓬勃的红发在脑后束成一把。

　　那就是亲人之间相处吗他好羡慕……欧利卡忍不住走近几步。这时候,情景就改变了。

　　“……,借点钱给我好不好这个月我的零花钱都用光啦!”金色短发的男孩拉出自己空空的口袋,可怜兮兮地望着面前那个正在看书的红发男孩。

　　“你干了什么”红发男孩合上书,一改之前的傲慢,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呃……呃……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没啦!所以借一点给我吧”

　　“给我回去记账。下次你的零花钱再不知去向就永远别想找我帮忙。”

　　“诶、诶？唔好吧好吧都听你的……所以可以借钱给我吗”

　　兄弟吗欧利卡下意识伸出手,但当他发现没有东西可以给他抓住时,又慢慢垂了回去。

　　这不是他的兄弟。他什么也没有,只能孤身一人。

　　可是，为什么他会看到这些东西？

　　这是哪里？

　　“你是谁？”背后忽然有人说话欧利卡吓了一大跳，回过头去。站在他面前的是刚刚那个骄傲又冷漠的红发男孩，但他的头发已经变成了白色，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所致。

　　“我听到召唤声而来，但你并不是希泽尔瑟。”男孩平静地对他说。

　　“啊，对不起，我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欧利卡紧张地道歉。对方歪头看了看他，突然伸出手，碰到手的那一刻欧利卡却呆住了,那一点也不像人类的肢体,反而坚硬冰冷……像某种质地坚固的矿石一类。他摸到的是什么

　　巨大的吸引力从他们相握的手中产生,洛欧维斯感觉体内的什么东西正在被疯狂汲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