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SEC.十二) 魔王之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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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十二)魔王之瞳
【我无法离开这里逃去其它地方。】
伯特勒林是座不小的城市,它在黑暗帝国格罗菲的内陆北方,是商贾与旅行者们去邻国最常经过的路线。和所有其他城市一样,伯特林勒保持着信仰黑暗神的格罗菲帝国的阴暗建筑风格。
城中心的主要干道上铺了水纹硬石板,高高的钟楼是略明亮的浅灰色,两旁的街道或是居民屋都是用最常见的一种硬石料筑成,风雨吹打的时间一久,就变成了暗沉的深灰色。
由此,院墙角落的绿树草丛就格外惹眼,而来自天南地北的旅客们也冲淡了这种沉默。它就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无声地叹息着时间的流逝与阳光下经久不衰的阴霾。
"喂!你这个邪恶的大魔王,快从这里滚出去!"
"奇怪的家伙,你一定在偷偷做大坏事!"
"讨厌的坏蛋!会带来厄难的魔鬼!看看你那恶心的眼睛!骑士们怎么会允许你呆在我们的家园上!"
"你会带来灾难!你令黑暗神蒙羞和耻辱!你不该存在!"
斥责羞辱声像世上最锋利的尖刺,扎进男孩早已麻木的心中。瘦小的身子缩在地上,捂着自己的眼睛。他想说他不是魔王,他想说他不会带来灾难,他想说他并不邪恶,他想说……与生俱来的紫色眼睛并不是他犯下的错。
但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默默承受。没有谁听,不会有人在乎,孩子和少年们往他身上丢石块,尽力搬动自己能丢出去的硬物。
没有人在乎他心里想什么,没有人会听他的辩解。不会有人在意他是否无辜,这个偏僻的地方,大人们司空见惯目不斜视的走过。
"嘭!"
"啊!我砸到他的头了!"
"好多血!他死了!他死了吗我们杀人了!"
"别、别乱说!我们……我们杀的是魔王!"一个孩子底气不足地大吼。另一个声音飞快打断他:"别说了,趁没人看见我们快走吧!让明天巡逻的骑士来收拾这个家伙。"
于是,孩子们作鸟兽一哄而散。四周安静下来,男孩甚至能听到头顶树叶在微风中的轻响。应该是真的流了很多血吧。男孩迷糊地想,但他无法确定,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
或许他并没有流血。男孩又想。流血会很痛,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痛了。他想伸手去摸摸看,但他觉得好累,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不可以这么懒……如果没有按时把东西买回去的话老师又要生气了……
想到老师发怒的可怕模样,男孩恐惧地打了个寒颤,用尽全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男孩努力爬在地上摸索刚刚落在草丛里的布袋,额头上不断渗出的一股股血液像蛇一样蜿蜒在他肮脏的小脸上,一些流进他有些涣散的紫色眼瞳里。
男孩觉得眼睛不舒服,拿手去揉的时候他甚至有种就这样让眼睛坏掉好了吧的想法。这样他就再也不会被人瞧不起,再也没有人会讨厌和辱骂他,因为他已经没有了那双全大陆都知道只有魔王才会有的紫色眼睛。
但是想到失去眼睛的生活,男孩忽然又感到更加可怕,最后还是放弃了那种念头,一瘸一拐地往城外走去。
欧利卡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从小就被一个黑暗法师捡到,而黑暗法师的居住地在城外的荒原上。
那些强大厉害的法师总是喜欢这样做,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修建自己的法师堡垒与人群隔绝起来。他们沉溺于无休止的探索和研究,他们的领地就是他们的天堂,他们瞧不起那些愚昧的普通民众。
因此每次男孩要跑腿去帮黑暗法师买家里没有的材料或者用品时,都要走很远的路去城里面。
黑暗法师的家是一座很小的小城堡,败破得连外面的围墙都已经坍塌在茂盛的野草中。而黑暗法师本人则是个年龄几乎一脚踏进棺材里的老头——在他年轻的时候他还不是一名法师,而是伯特勒林城中有名的花花公子和纨绔子弟。
但后来他的家族遭到仇敌算计被革除贵族头衔,在唯一的亲人----父亲去世不久后他就花光了家中剩下的全部积蓄,这时他才想起来复仇,拜入了一位有名的黑暗法师门下。
老法师是个有天赋和头脑的人,他的脑子里总是充满了稀奇古怪的想法。他在追求力量和奥秘的道路上愈来愈疯狂渐渐迷失了自己,他把他的仇人、他的同门兄弟、甚至他的老师都悄悄送进了永无止境的黑暗魔法研究里。
最后他不知从何处继承了这个败落的小城堡,并在此定居终身。现在他早已经不满足再当一个黑暗法师,他是一个资深老道的亡灵法师。城堡里的一切值钱物品都被他拿去换钱再换试验材料了,这个空旷的建筑里此时没有一点儿多余的东西。然而老法师的储存室却被塞得满满的。
"你这个没用的家伙!看看,这些东西都被压坏了,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长到那里去了。早知道你还没有一只老鼠有用我就该把你丢到锅炉里!"老法师扯着沙哑的嗓子生气地骂骂咧咧,把破洞的大肚瓶子砸到男孩身上。
欧利卡一言不发低着头仍他打骂,锋利的碎渣把皮肤割出血也没有反应。面对这些东西他已经麻木了,如果他真的不听话,老法师会做出把他塞进锅炉里熬汤还要可怕的事来。
老法师刺耳的声音像一只苍老的乌鸦盘旋在这间蜘蛛织满网的屋子里,等这个面容枯槁可怖的老人终于停下来喘着粗气时,欧利卡乖巧地开口认错:"对不起老师,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您需要喝水吗"
"下一次!"欧利卡的话好像踩到什么炸齤药包一下子点炸了老法师的怒火,"欧利卡----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你还想让我把银币交给你吗你说说哪一次你不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好像伯特勒林是野蛮的强盗窝一样,你就没有一次把事情办好过!见鬼!"
欧利卡不反驳,只是低头认错。但顺从的态度并没有博得老法师的好感,他拿着阴阳怪气的腔调狠狠说:"欧利卡,把这里收拾好!没用的垃圾都扔掉,还有,今晚上没有你晚餐,自己给我好好反省一下,明早起来给我帮手。"
欧利卡连忙点头。老法师说的"明早"其实是过了午夜不久后的凌晨,那时离天亮还有好长一段时间,所以他必须早点收拾完然后去睡觉,不然在实验中出了错老法师会再次把他列入实验的名单里。
但是不管老法师如何对待他,欧利卡都没有想过逃走,不仅是因为老法师用浑浊的粥汤养大了他,更是因为老法师是世界上唯一不会歧视他紫色眼睛的人。离开了老法师他就无处可去,而呆在这里起码能喝到一点儿粥水跟老法师一起学一些知识。
在传授知识这一方面老法师从不吝啬----虽然只有在他有空闲的时候。人始终是心怀傲慢的动物,一个人的日子虽然自在但总是有点寂寞,老法师需要有个人来欣赏他的成就与辉煌。
"快给我起来!你这只成天就知道睡觉的死猪!"天上星辰还闪烁的时候,老法师粗鲁地推开门用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干枯老手把地上的小孩一把抓起来。欧利卡揉着困肿的眼睛,偷偷打着呵欠跟老法师一起去他底楼的实验室。
一进实验室里面便能闻到一股混杂着血腥的刺鼻味道,老法师一进去就丢下身后的欧利卡朝里面的一个小池子走去,干枯的脸上努力露出不那么狰狞的温柔笑容:"噢我的小宝贝,又是美好的一天,真希望你能快点醒来。"
欧利卡低头没去看泡在池子里的东西,因为他知道那是一具尸体。一个老法师从奇怪的贵族手里花大价钱买下的小孩的尸身。那天因为好奇偷偷趴在水池边上看时,里面那张轮廓扭曲的面孔他吓得好几天都睡不安稳,差点儿还在实验中出错被老法师割了肉扔到魔法阵里。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是什么让他死得如此凄惨呢
遗迹之地重来没有放晴过,很多低级死亡生物惧怕阳光,因为其中所附带的光明会驱散它们体内的黑暗属性。作为一座死亡生物的大本营,死亡君主挥挥手让这里变成了永恒的阴霾笼罩之地,使依赖黑暗属性的同族与仆役们可以自由奔行。
死亡生物高兴了,活着着的生灵们就不那么好了。看不见阳光就好像看不到希望,不少在死亡君主安排的游戏中疲于躲藏的人都自杀了。
希泽尔瑟已经清楚了游戏规则,此时他正沿着隐蔽的墙根慢慢前行。前方的空地上一只死亡生物正在啃食尸体,它的腹部是中空的,所有被嚼碎了的东西都再次从它的腹腔落回了地面。
死亡生物其实不需要进食,它们只是享受屠戮生者的乐趣,并习惯了模仿生前的一些活动。比如:进食,捕猎。更高等级的还会有更复杂的活动,比如死亡君主饲养一些小宠物,玩这个残忍的小游戏。
所有人被从牢狱放出来后都是自由的,他们可以在这座巨大的堡垒中任意行走躲藏,但他们无法逃到外面去。城堡中供应生者需求的食物,但数量有限并且地点不定,所有人需要自己去寻找。
被这里的死亡生物发现后会被吃掉,而为了争夺食物他们也会自相残杀。
这些天希泽尔瑟已经目睹过太多死亡,他正在渐渐习惯这种恐惧。现在他摒住呼吸藏在角落的阴影里,等待那只死亡生物离开后去回收武器之类的用品。
好不容易等到死亡生物走了,希泽尔瑟就看到一个女孩冲出来。双方都是一愣,希泽尔瑟凭借过目不忘的本领很轻易就认出来她是那个在牢狱中提醒他的女孩。那些人都恨不得他这个新人知道得越少赶快死掉,只有这个女孩帮了他。
对方大概也认出了他,毕竟希泽尔瑟的金发蓝眼在这里是种很少见的颜色。女孩犹豫地停下来,看着希泽尔瑟不敢动。
希泽尔瑟看了看地上的人,又看了看女孩,主动放弃转身离开。也算是回报那个女孩在牢狱中的善意了。
但是女孩忽然叫住了他:"喂……那个。"
希泽尔瑟停下回头看她。女孩有些紧张地说:"你、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我知道哪里方便找到食物。"
希泽尔瑟注视了她半晌,最后答应了。两人一起回收了地上那个倒霉蛋的所有有用物品,女孩带路去了二楼。女孩说她来自西部国度,家里有一个和希泽尔瑟一样大的弟弟。
"我们一定能活着逃出去。"女孩坚定地说,"我要回去找我的弟弟!"
希泽尔瑟记起来他似乎也有一个哥哥。可是他没有任何记忆,他不知道有一个亲人是什么感觉。他只能笑一笑,默默看着女孩眼底的光亮,那种仿佛能照亮整个世界的色彩……他突然觉得心里难受。
有亲人……有亲人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天空阴霾。
黑暗一片寂静,滴水声因此变得格外清晰。希泽尔瑟吃力地睁开眼,茫然望了望四周,可是光线太昏暗,他什么也看不见。他试着动了动手,铁索声响起来——他又被锁住了。
怎么了希泽尔瑟努力回想。他和那个女孩一面寻找食物躲避死亡生物和其他人,一面暗中观察死亡生物们的巡逻规律寻找逃走的机会。这样过了好几天,他们终于发现了漏洞。
可是准备逃跑的时候又被发现了。希泽尔瑟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倒霉,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却总是功亏一篑。他确信他们的计划不应该有那种错误,可他们就是失败了。
逃跑的时候被食尸鬼从背后抓了一爪子,希泽尔瑟疼得快要晕过去。那时他把女孩拉到身后……再后来的事他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女孩呢他被食尸鬼抓伤不处理伤口的话会被感染吗
希泽尔瑟不清楚自己被关在哪里,水声从何处来。他又动了两下,感觉自己应该被用铁索捆在一根柱子上。柱子应该很高,他试着踮起脚尖用后脑勺感受柱子的高度,结论是柱子至少比他全力踮脚还要高。
突然不远处传来铁锁拧动的声音,希泽尔瑟一下子安静下来,转头望向光源。外面的光洒进来,那是晶石制造的惨白色光亮,明朗却冰冷,一个人举着火把慢慢走进来,他靠近时便传出了涉水声。
原来他周围环绕的都是水。希泽尔瑟心想,疑惑城堡中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地方:"你是……"
来人走近,希泽尔瑟的声音戛然而止。火把照亮对方的面孔,是那个女孩。她已经重新梳洗,换了整洁的新衣,面容姣好却脸色苍白。
"你没事太好了。"希泽尔瑟笑。但一秒后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女孩拿着刀捅进了他的腹部。
好、好疼……
希泽尔瑟张大嘴喊不出声,眼泪直流。好痛,好痛。
"对不起!"女孩哭着说,满手鲜血几乎拿不稳刀,"他说、他说如果我杀了你,他们就放我离开。我、我要去找我弟弟……对不起!对不起!"
希泽尔瑟没有办法说话,女孩又连刺了他好几刀,他疼得恨不得马上死去,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女孩丢了刀,似乎是确认他已经没有办法在这样的伤势下存活,她踉跄着带着火把跑走了。
大门重新关上。意识模糊间希泽尔瑟听见水声。
那是他血液流淌的声音。他的鲜血正渐渐地从体内流空。
不久后他就会死在这里,成为一具尸体,一直一直挂在黑暗里,等到风干也不会有人想起。很久以后被别人找到,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SEC.十二) 魔王之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