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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SEC.四)红月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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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四)红月之夜
【如果你的智商与外貌成反比。】
"老爷,这是艾迪克刚刚传回来关于老爷子的资料,以及最近那一起绑架案的情况。"助理将一叠还保持着淡淡余温的纸张放到上司的办公桌上,轻轻推到里面的男人面前,随后退后一小步等待新的指令。
白琉随意翻了翻,大略浏览了一会儿,里面都是特意打探出来关于老爷子近年动向的信息,还附有几张日程一览表。从表明上来看,老爷子似乎是真的已经看淡了生活,把自己当成了一名退休的企业家。
但是忽然白琉的动作猛然顿住了,目光紧紧盯着被翻开的其中一页纸,好像上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但偶尔他的目光又显得有些空洞,似乎是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资料上。
助理很有职业素质地静候在一旁,对上司的奇怪表现视若无睹。
"莎丽,我哥……白溟的消息呢?"白琉问。
"大少爷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简单,而且大少爷生性警惕,更深入的了解我们无法渗透进去。需要调取最新记录吗,老爷?"助理小姐恭敬地问。
白琉的食指在白色的纸页上摩挲片刻,神色若有所思。然后他摆了摆手,把已经看完的资料重新叠在一起推到一旁:"莎丽,调整时刻表,我要去亚洲大陆。"
"老爷,请问您需要挪用多少时间?以及,一天后您有一场中东地区的谈判会。"助理小姐快速在脑海中翻出了时刻表上的重大事件。
"一个月左右,"白琉保守估计到,其实解决那个老头被绑架的事连一个月都用不到,不过他希望能在那边呆久一点,"中东地区的谈判会交给那边的负责人,有紧急情况再通知我。"
"好的。"助理鞠躬离开,去布署顶头BOSS离开老窝的相关事宜,以及准备私人专机。从美洲飞到亚洲内陆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一路要办理的证件就有不少。
白琉要去亚洲,那片据说是他们故乡但他们从未踏上过的土地。他的哥哥在被驱逐后就选择了那个国家,好像是落叶归根一样,所以白琉去那里并不是为了赎回自己所谓的父亲——那只是借口和顺便而已。
他只是想看看哥哥的新生活,毕竟文字与录像总是存在着一道无形却宏大的隔膜,得到越多对真实的思念与渴望便越难以压抑。
如果,白琉是想,如果这一次能把哥哥劝回来就更好了,他们兄弟联手白家在世界的市场上一定能更上一层楼。当年的他是有多么愚昧才会想到把明明和他同一阵营的哥哥放逐掉啊。
那或许对白溟而言是一场刻骨铭心的背叛,但白琉从不觉得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因为他们是最亲密的兄弟,长达二十几年的亲情和患难与共不是能被轻易抹杀的。
况且,哥哥其实是个心软的人。
美洲的私人专机飞上了天空,而亚洲内陆这边,一个普通但不失繁华的二线城市中,来自国外血统不明但继承了一副难得的好皮囊的维西帮白溟拎着那一大堆红烧牛肉方便面走到了小公园的门口。
两人一眼就看见了那条黑白相见的大狗,而一直等待主人回来接的三白则比他们更早注意到过来的人。哈士奇撒着欢儿飞奔过来,迫不及待地扒到主人腿上,差点儿把白溟摁到地上去。
"你的宠物看起来真棒,是男孩还是女孩?"维西笑着问,兴致勃勃地看着不断跳跳跳坚持不懈想要糊主人一脸口水的三白。如果不是因为手里帮忙提着东西,他早就伸爪子揉上去了。
白溟:"……女孩吧。"不过,这么野也可能是男孩?
"啊是吗,说起来我以前也养了一条萨摩,是个帅气的小伙子。如果不是后来出了意外,说不定能让它们成为一对好朋友呢。"维西咧着嘴高兴地说,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
"性别不合适。"白溟按着想要造反的三白,面不改色。
"……诶?"维西的笑容呆在脸上,露出一片茫然来,"性、性别不合适?"
"嗯。"白溟回答。他家三白也可能性别为(——),老实说,他不太看好同性恋,更何况,哈士奇和萨摩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维西深陷入"性别不合适"那五个字的漩涡中,以致于白溟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回过神来。然后白溟直接把方便面从对方手中拿了过来,手中的异感才让维西迅速清醒,并且下意识抓紧了塑料袋。
"……"白溟看着他,"可以给我了,谢谢。"
"呃,不用谢。"维西不好意思的立马松开手,哗啦一声方便面散落了一地。两人都仿佛听到了包装袋中面饼的惨叫声,格外凄凉。
白溟盯了地面良久,然后抬头看着面前这张被他欣赏过的脸。这个家伙智商和外貌成反比吗?
"非常抱歉!"维西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讪讪地蹲下去迅速把方便面全部捡回来,用塑料袋装好递给白溟,"其实不要紧,碎得厉害的话你可以干脆把它们碾成粉末煮来吃。"
白溟:"……"真是谢谢你的建议。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方便面还有这样的吃法,长见识了。
"抱歉,我还有事,下次再见。"白溟脸上表情纹丝不动地朝国际友人点头告别,拎着他命运悲惨的方便面以及三白脖子上的狗链子往家里走去。
今天见到了一个让他印象很深刻的人。无论哪方面都让他印象很深刻。
回到家里,处理好家具城送来的新家具以及一大堆事情后,天已经快黑了。白溟在新沙发面前严重警告了三白,然后扔给它一根胡萝卜味磨牙棒,去厨房拌狗粮。
三白和它主人一样挑嘴,胡萝卜是它特别讨厌的口味,但是它上头有个主人强权镇压,敢藏起来或者偷偷扔掉就直接扣粮一顿,好吃的全部换成普通狗粮。
郁郁衔着磨牙棒的哈士奇跟在主人屁股后面走进厨房,蹲在不会被主人一脚踹开的地方,有一下没一下咬着嘴里的东西,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大理石台上正被剁碎的食物,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独居两年并未使白溟成功点亮他的烹饪技能,只会煮稀饭的大少爷至今只吃两种食物——泡面和外卖。不过拌狗粮还不在话下,反正三白也吃不出来更不需要盐味。
养狗比养人轻松方便多了——这是既养过人类小孩又养过狗狗幼崽的白溟得出的体会。
吃泡面的时候,白溟时不时对着本应安装但实际没有安装大彩电的墙壁走神。空荡的墙壁最不限制人类的思维发散,白溟总是回忆起梦里味觉全失的时候,那种已经变得模糊又遥远的感觉,在泡面的刺激下突然间又对比鲜明起来。
偶尔他也想起梦里那个笑容灿烂的金发男孩,想起摊开手掌控火焰的强大感,一切都仿佛身临其境,在梦醒后又深深心悸无法释怀。
但梦境和现实的世界相隔太过遥远,比如现在,白溟已经开始记不清许多梦里耳熟能详的细节了:纸上的符咒文字是怎么排列,庭院中的玫瑰开放时是什么模样,被夕阳映照的海面是什么颜色……
白溟沉默地放下塑料叉子,想起来他答应编辑明天更文但现在还没开始动作。
重新打开文档的时候,熟悉的名字又让白溟不可抑制回忆起那个梦境。他想他对这篇文是走火入魔了,但有时候过度沉溺于某件事,未必也不是好事。
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白溟拿起一看,正是他编辑的。迟疑了片刻,白溟还是选择接通。
"喂?"
"白少!"第一句话对方就咋咋呼呼起来,完全不像个成年女性应有的稳重。
"你答应我明天更文的!!"对方极力强调。
"嗯,正在。"白溟一边回答,一边用右手把键盘敲出声音给她听。
编辑明显松了口气,然后换了个话题:"白少,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
"嗯。"白溟一边敲字一边单音节回复,写文的同时在思考是什么坏消息。
难道是他终于从首榜上滑下来了吗?嗯,有可能。
"系统出了点小问题,你那个文……就是希泽尔瑟进入神殿开始那一段,被系统抽没了。读者要求重新补上,你那里有备份吗?"
"我怎么感觉你们系统经常在抽?"
被嘲讽的编辑愤怒了:"我们可是大网站!抽抽不很正常么,现在哪个网站不会抽几次!"
白溟不置可否,用快捷键保存最新文档后退出页面转而打开以前的储存章节。然而白溟用鼠标点了目标文件几下,电脑先是没有反应,过了好几秒钟才慢腾腾打开,打开后里面的文字莫名其妙全是一堆乱码。
白溟顿了一下,退出重试,乱码不变。
"怎么样,找到没?"电话那头关心地问。
"出了点问题。"白溟说,"等会儿再联系你。"然后他不等对方说好便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反复尝试,白溟仍然没能让那一堆乱码变回逻辑的文字。在最后一次的时候,白溟刚挪了几圈鼠标,突然"啪"的一声电脑就黑屏了,再开机也没有用。
白溟沉默了半晌,伸手拿过手机。上面有几个归属地未知的未接来电,白溟直接忽略过去。
"喂。"
"找到了?找到了就快去补上吧,不然传我也可以。"
"不是。我电脑坏了。"
"……所以?"
"所以,明天没有更新。"
"你在开玩笑吗!!"那头一秒钟传来咆哮声,白溟极有先见之明地提早挪开了手机听筒,等到那边没声音了才娴熟地转移话题:"这次系统的失误没办法恢复吗?"
"没有。"一提到这件事编辑情绪愈加低落起来,"我再去找找其它地方有没有,比如那些该死的盗文网站或者有下载过的读者……给你三天时间交出更新,不然咱们就等着看吧,哼。"
这已经不是白溟第一次被威胁,但老实说作者真心不更文的话编辑也做不了什么,因此白溟完全没有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然后去洗了个澡,回来发现手机上又多了一个陌生未接来电,以及一条短信。
『白大少,您还有两天时间,不知考虑得如何?』
白溟看完直接连号码一起转发到白琉手机上去,然后把手机接在床头的插座上充电,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前半夜被关在卧房外的三白一直在挠门,那种微弱但在静谧的夜晚中又格外刺耳的声音延伸进了屋内人的梦中。白溟无法安睡,总是处于半困半醒的朦胧状态中,辗转反侧。
在稀薄而又混乱的梦境里面,白溟似乎又回到了某段时间里,或是高涨灼人的黑色火焰,或是喉头涌出的剧毒鲜血,还有风雨夜里金发男孩手中举高的银寒匕齤首,大雨敲击在窗棂上的声音震耳欲聋。
在那淹没天地的磅礴声中,他仿佛听见了一个温柔的声音穿透重重雨幕而来,艰难而支离破碎:
"塞亚戈……我……回来吧……永远等待……"
"轰隆隆——"巨大的雷声震得仿佛整个大地都在跟着颤动,白溟骤然睁开眼,混乱的梦境悉数如潮水退去,他心有余悸地喘息着,盯着天花板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重新聚焦。
外面下雨了。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雨水打湿不进来,但那层薄薄的玻璃无法阻挡雷声的入侵。这样的夜晚让白溟不由自主想起很久以前,还都是孩子的他和白琉都会潜意识畏惧自然的怒火,在雷雨夜晚握紧对方的手,假装坚强安慰彼此。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他们早就不再害怕夜晚的雷声了。
白溟光着脚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外面。也许因为下雨的原因,整个城市都感觉黯淡了不少,天空也没有以往的明亮和瑰红色,黑沉沉像一个无底大洞。
白溟盯着上方过了三秒钟,严肃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窗户玻璃。没有任何变化。
那不是幻觉。在这个风雨交加的黑色夜晚,天空上挂着一轮暗红色的满月。
不知道在哪个时候,三白的挠门声停歇下去。这个夜晚,安静得只有雨滴打在窗户上的敲击声。
红色的圆月已经升到了正空,今夜的月光已经不复从前的皎洁,大地山谷披上的是一层轻染邪恶的猩红薄纱。歪脖子老树在这样的月光下看去显得鬼魅而扭曲,阴影打在树下红石的焦黑尸体上。
穿着掩藏气息的不起眼黑袍的男人小心翼翼趴在深草丛中,眼睛透过草叶缝隙一眨不眨地惊愕盯着树下进行的邪恶复活仪式。
那块巨大而平坦的石头是用一千个优秀少女的鲜血染红的,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布满了神秘古老的魔文,草地里山崖上,一闪一闪与邪恶月光交映生辉。
佝偻着背脊的巫妖还在专注吟唱着它那无人能听懂的冗长咒语,越来越多的法则力量从无形中缓缓沉淀下来,凝聚在那些奇异阴暗的魔文上。红色的东西从巨石上脱离出来,溶进上面的尸体中。
这名黑暗王庭的祭司清晰看见,那具可能是丧命在火灾中,本应早早埋入土地安息的尸体渐渐开始恢复生机。不,那不是生机,凝聚在上面越来越多的不是柔和纯净的生命力,而是浓厚浑浊的黑暗属性。
这具尸体在慢慢恢复着它生前的模样,可无论如何,它依然只是一具尸体,是早已经死去不该存在的东西。因为巫妖的复活仪式提供不了纯洁的生命力,它只是一个转化死亡生物的高级法阵而已。
生与死,自古便是属于神的禁域。
祭司悄无声息地拿出传讯晶石,尽量不发出声响地放在嘴巴,把声音压到最低:"我是迪莱克尔,王郡九点方向三百里外,森林中的一个洞窟里,巫妖在这里进行禁忌的复活仪式。仪式还没有结束,估计复活等级可能在B级死亡族以上,请求王庭尽快派遣骑士团前来清剿!"
最后的话音落下之时,躺在巨石上尚未完全愈合身体的男孩突然睁开了眼睛,扩散的瞳孔里倒映着树影斑驳与红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