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王之战》灯火连昼

31、SEC.三)巫妖巫妖

　　SEC.三)巫妖巫妖

　　【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马蹄嗒嗒,木车轮在颠簸不平的道路上飞快滚动着,车夫吆喝着挥高皮鞭,驱使拉车的马兽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奔跑。

　　这是一支贵族车队,满载的车只排列着昭示尊卑的顺序,劲风卷起最首位车窗的遮掩的帷幔,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奢华。车身雕刻着黑暗帝国风格花纹,车顶上画着家族的象征徽章。

　　这是护送阿特塞家族大小姐的车队,它们从邻国风尘仆仆远道归来。有高级死亡族在进行邪恶实验,需要抓捕大量少女作为祭品的噩耗一路传到了距离光明帝国遥远的黑暗帝国中,曾被教宗亲自授予贵族身份的世袭阿特塞伯爵忍不住心焦,急匆匆地想要将自己宠爱的女儿从外地接回来。

　　至于大小姐本身,她是十分厌恶父亲这种想要控制她生活的自作主张行为,被强行打断的旅途使她怒火愈加高涨。被捧在手心的花朵看什么也不满意,极力张着刺想让身边的人统统尝到疼痛的滋味。

　　"停车!我说停车!"大小姐艾西莎猛然站了起来,掀着车帘气冲冲的命令到。

　　车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位大人如此生气,急忙牵着缰绳控制马兽停下,怯弱不安的偷偷打量面容稚嫩高傲的贵族女孩。对的,艾西莎小姐还只是个孩子而已,但她是个大胆又有天资的女孩——从她才十岁就敢带着仆人到邻国旅行这件事能够看出来。

　　侍卫长驱着高头大马疑惑地走过来,想开口询问。大小姐傲慢地轻撩橘红色发丝,睨着对方说道:"我累了,要在这里休息。"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路四周都是荒凉的岩土地和阴森的树林灌木丛,就连驻扎也实在不是一个适合的地方。但他们是仆人,主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侍卫长指挥部下搬运野营必需品,准备让大家在这里休息一顿饭的时间。大小姐也要出来,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坐马车,被关在狭小的空间里她总感觉自己永远也摆脱不了烦人的父亲。

　　但她先放下车帘退了进去,然后另外一名比她稍大的女孩低着头钻了出来。这个女孩是黑头发,沾着茶叶的仆人服饰湿漉漉地贴在她单薄瘦弱的躯体上,然后她弯下腰,面无表情地跪趴在车辕下。

　　大小姐轻拈着绣魔纹的华丽裙摆走出来,嫌恶而又神情高傲的踩在女仆脆弱的背脊上。裙摆底下一闪而现的小巧高跟稳稳扣进下面柔软的人肉垫里。

　　"我要坐那里。"终于踩上地面的女孩指着一片荆棘丛不容质疑地说。那里虽然荆棘遍布,但是有这一片地区唯一的平坦大石,也算是这里最干净地势最高的地方。

　　侍卫长朝她笑了笑,赶着人去清扫大小姐指定的地方去了。艾西莎发现自己的裙摆没有人牵,一回头,却看到那个该负责这个工作的家伙仍旧趴在地上偷懒。

　　她优雅地走过去,一脚踩在女孩纤弱的手臂上,俯视的目光高高在上而冰冷,像是在看着一个被她玩坏因为受到厌弃的玩偶。

　　"艾蕾雅,"大小姐拖长语气,发音中带着一种浑然自成的贵族式悦耳节奏,"我捡到了你给你食物与衣物,那么你就应该属于我,完全服从于我。再敢违抗我,你就去当一条狗吧。"

　　说完她一脚把女孩踹倒在地,动作如职业者们的利落却同时也不失贵族的淑雅。然后她牵起自己的裙边,傲慢的注视着倒在地上几乎爬不起来的人,等待对方的选择。

　　黑发遮住了女孩的眼睛,她苍白的嘴角挽起温柔懦弱的弧度,轻声回答到:"抱歉,艾西莎小姐,请原谅我这次。"

　　"记得就好。"艾西莎满意的把裙裾摔到对方脸上,女仆惨白无色的安静脸庞再一次被盖住。华丽的布绸与人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黑发女孩护住裙摆不让它们掉在地上而被污染,踉跄的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不管她追得多辛苦都不能停下,艾西莎小姐永远不会等待别人。

　　在路过正指挥着下属为小姐工作的侍卫长身边时,不到万不得已不肯下马的男人忽然转过头来,在大小姐看不到的地方朝黑发女孩笑了一笑,无声说道: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女孩一反常态的怯懦,懒洋洋向对方递了一枚没有感情的目光,随后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地照顾那华丽累赘的长裙。

　　大小姐独自坐在高石上,嫌弃地挑拣野外的粗糙食物,她捡来的女仆安分的守在旁边。仆人侍从们自觉和主人保持距离,三五成群围着篝火瓦罐狼吞虎咽的为身体补充能量。

　　侍卫长有些懒散的骑在马背上站在边缘警戒,并不加入享用午餐的行列。然而,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小姐艾西莎和她的女仆一起被不明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拖进了后方的灌木里,只留下一声刺耳的尖叫在空地回响。

　　所有仆人都懵了,随后他们都想起了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邪恶实验传闻,脸上皆露出惊恐之色。其余女性更是恐惧地缩在了一起,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没有一个人敢前去查看情况,唯有慢半拍反应过来的侍卫长一抽马鞭飞冲了过去,一头扎进灌木丛消失不见。

　　缠住艾西莎和女仆的是一种奇怪的黑色锁链,仿佛有无穷长,毫不怜惜地拖着她们在林中飞速穿梭,前往未知的地方。林地肮脏,树枝与尖石划破皮肤和衣物也没能使锁链有丝毫犹疑,一路惊起枯叶尘土。

　　当她们终于被拖到目的地时已经是伤痕累累。

　　尤其惨的是艾西莎,她穿着华赘的长裙,在被拖着的时候受到灌木与树枝的特别关照,给她添了不少麻烦。一张可爱娇俏的小脸满是血痕,双眼睁得大大的像要暴出来一样,未知的恐惧让她几乎叫哑了嗓子。

　　黑发女仆艰难地翻过身,抬头看见一个披着大斗篷的人形,捆绑她们的黑色锁链都消失在它的脚边。黑暗锁链是中级黑暗魔法,但能延伸出这么远的距离,对方必定是一个高级法师……或者一只死亡族。

　　当那只枯槁漆黑活像一根烧焦的木棒的手从斗篷底下伸出来时,就连努力镇定的女仆也情不自禁恐惧地瞪大眼,呼吸压抑。艾西莎当场吓得再次尖叫起来,凄厉的嗓音格外刺耳。

　　尖叫戛然而止,死亡族扼住女孩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小女孩涨红脸惶恐无助地拼命蹬腿,无能为力。

　　那只看不清面目的死亡族似乎在打量这位阿特塞的大小姐,然后摸了摸那光泽漂亮的橘红色头发。"我喜欢你。"死亡族开口说话了,那沙哑难听的声音就像个破风箱一样,但能隐约听出来是属于女性的嗓音。

　　"滚开!你这个丑八怪!我的父亲会杀了你!"艾西莎竭力叫喊,却掩饰不住眼中分明的害怕。被拎起来的高度让她看到了斗篷里面的那张脸,看着那张已经脱离人类范畴的脸孔,她有一种见到地狱之门在面前打开的感觉。

　　已经没有希望了,今天她们就要死在这里。都怪她的父亲啊!如果没有那个男人自作聪明,她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传闻里的那只邪恶死亡族!

　　死亡族完全没有理会她,直接一巴掌将她打得说不出话,注意力转向了还躺在地上的女仆身上。艾蕾雅谨慎的往后退缩,浑身颤抖,她看见还被拎着的大小姐盯着她,眼中的恶毒如蛭附骨。

　　死亡族缓缓跨出一步,这时林中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两个女孩眼中同时亮起光芒,拼命扭头看过去,死亡族似乎也察觉到不妙,扑过去伸出另外一只手抓住女仆。

　　树干阻挡了马匹,坐在上面的侍卫长飞身跃来,长剑直指。在艾西莎惊喜企盼的目光中,他拽住了死亡族另一只手才堪堪抓到的黑发女仆,一剑掀飞了对方的兜帽。

　　这只死亡族彻底露出真面目来,而艾西莎则因为侍卫长的选择而震愕的呆住了。

　　抓错了啊!她在这里!她明明在这里!为什么要救那个卑贱的家伙!

　　艾西莎快疯了,落到残忍的死亡族手中的空间成倍叠增,可是她的喉咙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只能绝望而阴毒的瞪着她的两个仆人。

　　"蒂雅,这个可是我的孩子。"侍卫长微微一笑,不松手的态度毋庸置疑,"虽然对你和你孩子的遭遇感到同情,但我可不能就因此把艾蕾雅送给你。"

　　在大火中烧毁得已经完全看不出性别种族特征的脸面对从容的侍卫长,那上面两个黑漆漆的窟窿朝下盯了黑发女仆几秒,然后缓缓松开了手。

　　在慢慢脱离对方箝制的时候,艾蕾雅不甚至敢看死亡族的正面,不是因为恐怖丑陋,而是因为从那里散发出来的强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怨恨。

　　"……我的孩子比她强多了。"蒂雅扭曲的声音说到,已损坏的咽喉实在难以再完成责任。

　　"哦,可是他被烧死了不是吗"侍卫长笑着揭开对方血淋淋的伤疤,"蒂雅,我们不管你想做什么。但你要知道,黑暗神是不会允许一只死亡族取得王位的。"

　　蒂雅张大没有嘴唇的嘴巴,发出空洞阴沉的威胁吼声。

　　"塞亚戈不需要黑暗神承认他的强大,他会站在最巅峰!我会救他回来的!"

　　侍卫长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现在的骄傲巫妖看起来就像个被逼到绝境的疯子,他赶紧抓紧自己的女孩儿企图趁机逃开。

　　但四周地面钻出了无数黑色的锁链封绝他们的去路,侍卫长护着他的孩子,披着焦黑躯壳不舍得换下的骄傲巫妖阴测测站在他们后方:"艾里维尔,我为塞亚戈准备了最完美的复活仪式,现在我的孩子他需要适合的祭品……"

　　"把你手里那个女孩留下来吧,反正你还有另外一个。"

　　"你在开玩笑!"侍卫长怒极反笑,"那你把你的塞亚戈送给我孩子提升力量如何蒂雅,你脑子已经被腐肉塞满了吧,难道你不记得,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巫妖绝对不能伤害候选人吗!更何况,你的塞亚戈已经死了!"

　　"谈判失败的话我就只好抢了。"蒂雅完全不理会对方的喝斥,张开手臂在脚下展开了繁复明亮的魔法图阵。她什么都不在乎,她只想要她的孩子回到她身边,而她要给她的孩子最好的,黑暗神选择的候选人无疑是这世上最优质的补品。

　　"这次运气真是糟糕透了。"侍卫长咬牙抱怨,麻利地抱着过度震惊的女孩儿躲开下雨般降临的魔法轰炸。强大的力量波动掀飞地皮,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荒芜的巨坑,场面看去震撼且触目惊心。

　　侍卫长知道一直躲下去不是办法,就算他跑断腿也拖不到蒂雅魔齤力耗光的时候,更何况他惧怕等会儿蒂雅和不耐烦直接上禁咒。连黑暗神和法则都不再放进眼里的家伙,怎么会不敢放禁咒出来玩玩。

　　他倒不怕蒂雅的禁咒,对于巫妖而言,身体炸没了大不了重新找一个,不过是多费点精力和功夫而已。但他带不走艾蕾雅,他死了艾蕾雅也活不了,候选人一死就直接回地狱去了。

　　像蒂雅这种公然违背神明意志与法则,想把自己孩子从地狱捞回来的……除了她还真没别人肯愿意了。就算自己孩子死光其它巫妖也不会有一个产生这种念头,那无疑是高风险低回报,会这么做的一定是脑子烂光了。

　　"轰----"

　　高级魔法与高级魔法相碰撞,方圆百米内移为平地寸草不生。懒惰巫妖虽然没有骄傲和嫉妒那样一针见血到可怕的实力与天赋,但他也不是吃素的,面对失去理智实力大打折扣的骄傲巫妖,只要他愿意动,做到全身而退其实并不困难。

　　是的,只要他愿意动。懒惰巫妖上辈子一定是懒死的。

　　"蒂雅,我知道你猛然失去两个孩子非常伤心。但我劝你最好还是冷静一下,想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免得到时候来追悔莫及。"懒懒惰巫妖冷笑一声,他已经不是侍卫长的模样了,他变成了蒂雅身体完好时的模样,并将对方的能力也一并复制了过来。

　　这样一来无疑会消耗他很多力量,毕竟是从过去的记录中抽调的,但是已经足够他带着艾蕾雅突破蒂雅的封锁线走到蒂雅追不上的地方去了。

　　被两只巫妖抓在手里的女孩们都已经因为强烈的力量撞击而晕厥过去,蒂雅仍然企图留住那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候选人,但复制了她强盛时期模样的懒惰巫妖直接驳回了她的所有攻击。

　　连身体都破破烂烂,实力大受影响的蒂雅没办法战时以前的自己。最终恨恨的看着懒惰巫妖带着他的孩子逃出她的攻击范围。

　　她不能追,追上了也没什么效果,艾里维尔能逃一次也能逃第二次。她浪费不了那么多时间,塞亚戈的身体还藏在一个不怎么让她安心的地方,祭品数量也没有搜集够,不足以完美的启动那个禁咒级复活仪式。

　　而她孩子的复活,要越尽快越好,她连一刻钟也不想等。

　　拎着手里的猎物马不停蹄赶回了尸体的藏匿点,蒂雅先小心谨慎地察看了她在离开前布置下的警戒线,确认没有遭到破坏后才放心地走进那个山洞里。

　　山洞尽头是一个出口,外面是一个不大的空地,草野茂盛,一株歪脖子老树下躺着蒂雅特意搬来的平坦巨石。她的孩子就躺在那上面,安静得就像睡着了一样——如果忽略那火灾造就的外貌的话。

　　稀疏的星光从上空漏进来,蒂雅望了望天空,她的眼睛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距离与地狱之门共鸣最强烈的那个夜晚只有几天时间了,她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一千个血脉天赋优秀并且身体纯洁的少女。

　　还差一百多个。蒂雅暗暗计算着,只要找齐了那一千个质地上乘的祭品,再配合特殊的时间,她的孩子重回人间之时便是世上最强大的死亡族诞生之际,他会比灭世魔王身边的那个死亡君主还要更强大。

　　那时候,再有她的帮忙,就算另外那六个家伙联合起来也阻止不了她的孩子登上王座了。蒂雅只剩两个窟窿的眼睛莫名迸发出一股热切,内里仿佛有灵魂之火幽幽显露起来。

　　她的孩子,才是独一无二不可超越的。

　　难以忍耐的发出低笑声,奇怪的嗓音仿佛是从嗓子里漏出来的一样。那些倒在地上因为刚被抓来不久还处于昏迷的少女被蒂雅一个个拖到巨石旁,像杀牲口一样割开咽喉放血,在剧痛和痛苦中抽搐着醒来,又在绝望的窒息中死去。

　　鲜血全部渗进了那个刻满魔法的巨石里,褐红的石质让人难以相信那曾经是一块洁白无瑕的稀石。被放光血又抽干生命力的少女尸体失去用途,遭巫妖嫌恶地丢弃在一旁。

　　艾西莎也不例外,她醒来没活到一分钟,割破的颈部因为想说话而鼓动着气泡,满眼都是绝望与悲哀,最后成为了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但这次蒂雅没有抽取她体内残余的生命力,这个女孩的尸体是唯一一具没有萎缩的完好尸首。

　　蒂雅另有打算。她不舍地陪了一会儿巨石上自己孩子没有感知和意识的焦尸,不久后抱着艾西莎的尸体从原路离开,继续为收集祭品而努力。

　　符合那个复活仪式的祭品其实不好找,尤其在黑暗王庭和光明神殿摸清了她的目标后,几乎半个大陆都防备了起来,追寻她踪迹的军队随处可见。

　　无论如何,蒂雅不允许这件关乎她孩子未来一生的事出丁点儿差错。她要做到最好,给塞亚戈最完美的身体。

　　可她的时间不多了,此时蒂雅无比后悔从前没有钻研一下空间魔法。如果有瞬间转移和空间跨越技能的话,她的狩猎范围会更大,能为她的孩子收集到更多更好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