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王之战》灯火连昼

28、SEC.尾)死亡只是开始

　　SEC.尾)死亡只是开始

　　【我啊,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你的玫瑰花都烧成灰烬了呢,希泽尔瑟。"前院的石板路上传来规律的脚步声,黑发的精灵男孩停在不远处,悠闲地把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目光所及之处火焰熊熊,没有人能够分清那片神奇的花圃在哪里。

　　"你……"希泽尔瑟转头看着他,不消片刻就认出了那张几乎没有变化的脸,惊惧地睁大眼,"克里斯特尔你没死!"

　　"不,我已经死了。"克里斯特尔歪了歪头,微笑,"我死了三年,这三年来,我一直在看着你哦。"说完,他信步迈上台阶,盯着废墟下露出的那半截手臂:"如果不是塞亚戈这家伙碍事……我早就让你下地狱了。"

　　"现在,他死了吧"克里斯特尔感觉自己终于解脱了。

　　"你想干什么!"希泽尔瑟心底涌发出一股强烈的危险感,他拦在克里斯特尔面前禁止对方继续靠近。

　　"帮他收尸。"克里斯特尔停下来,"这是我和他的最后一个约定。交换条件是他还给我永远的自由。"

　　"自由,你懂吗"克里斯特尔歪了歪头,轻声说,"你不懂。一直以来被保护得最好的就是你,最自由的也是你,可悲的你甚至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他们都死了,希泽尔瑟,今后谁来保护你呢"

　　说着,他笑了笑,转脸看向神情紧张的希泽尔瑟,露出阴森的神情,"他果然预见了自己的死亡。你说,这个人是多有先见之名呢"

　　希泽尔瑟什么也没听见,他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克里斯特尔的那句话:他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塞亚戈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因为,我能预见未来啊。』

　　当初歌德莉雅告诉他那个充斥满黑色火焰的噩梦,他一直以为会死去的是自己,他一直坚信命运不可能被预言所限定。所以最后……他活着,塞亚戈死了。

　　『以诅咒巫妖洁勒丝之名立下这诅咒:

　　你最敬之人将视你为仇敌;

　　你最爱之人将为你坠入地狱;

　　你将背负无尽的哀伤与悔恨,

　　最后众叛亲离。』

　　改变命运的不是他,而是诅咒。

　　希泽尔瑟痛苦地捂着头,无法闭上睁圆的眼睛。他想嘶喊,喉咙却发不出哪怕一丁点儿声音。

　　克里斯特尔打量着精神陷入崩溃边缘的希泽尔瑟,慢条斯理地思索着自己的考量:他是先去把塞亚戈挖出来好呢,还是先杀了希泽尔瑟好呢

　　啧,先杀了希泽尔瑟吧,以免夜长梦多。

　　这么决定下来,克里斯特尔轻松一跃退到了前院门口。

　　地狱火侵蚀的房屋坍塌得不成样子,然而它还有最后一面墙在苟延残喘。那里就是火势最弱的大门口,希泽尔瑟就站在那下面,守着塞亚戈的尸体不肯离开。

　　他双眼通红,拼命用手向下挖开细小的缺口。坚硬的石头崩裂他的指甲,十指的皮肉翻开鲜血淋漓。极度紧绷的神经压下了一切□□的疼痛,希泽尔瑟像机械一样不知疲倦。

　　他想要把塞亚戈救出来。

　　从前那么多次他都没有死,所以塞亚戈这次也一定还活着。

　　塞亚戈是不会死的,他只是被压在下面……动弹不了而已。所以他要帮塞亚戈出来。

　　如果没有塞亚戈,这世上他就真的独自一个人了……

　　他们要在一起。两个人的话,才能靠在一起抵御寒冷与孤独。

　　那是三层楼的废墟,没有人能空凭两只手就把下面的尸体挖出来的。看着希泽尔瑟的行为,克里斯特尔只是感到好笑,没有丝毫怜悯同情,他伸出右手握成拳:"愚蠢。"

　　"轰----",最后一面高墙也在气流爆炸中倾塌下来,这栋曾经住过巫妖的房子彻底成为一片荒芜的废墟,再也没有一个人影,再也没有呼吸声。漆黑的火焰徐徐焚烧着,灰烬卷成浓烟飞上天空。

　　看着晴空下飞舞的烟火,克里斯特尔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傻事----现在他该怎么把塞亚戈挖出来呢

　　真是个难题。

　　"爆。"克里斯特尔再一次伸出手,轻声道。一声巨大的爆炸响声,火焰四溅,废墟被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出来。

　　他跳下去,翻找了半天,拉扯出碎石低下被火焰和高温焖成焦炭的类人形物体,摇了两下,得意的笑了:"死得真丑啊,我亲爱的复活人,死在自己的地狱火里是什么感受呢现在,让我去给你找一块墓地好好安息吧,你的故事到此为止了。"

　　木头四倒着边缘被烧得发白,底下却是焦黑一片,砖瓦到处散落着,房梁被烧得看不出原样。烤得发灰的残垣断壁安静地伫立在这片海崖上,没有太多碎石瓦砾的焦土是曾经的玫瑰园圃。

　　熊熊的地狱火焰中,所有的玫瑰都死去了。

　　曾经巫妖的藏身地因为失去主人而暴露出来,教皇心有余悸地叹息着。而今火焰已经熄灭,海风吹过废墟里面满是焦土与灰烬的味道,那是死亡与悲伤的味道。

　　为数不少的神殿人员聚集在这里,祭司们不断施展净化术净化这里的土地,而光明骑士们则抗着铁锹清理火灾遗地。

　　"维西!你快过来看!"圣骑士埃尔思一点也不优雅地把他的光明神剑插进废墟里,一边抹着汗招手大喊。维西赶紧撩起教皇袍跨过障碍物走过去,木炭积压下露出一截完好的手臂,那是一个孩子的手臂。

　　"我的光明神!快把他挖出来,埃尔思!"

　　埃尔思认命地拔出剑拿它当作铁锹继续往下挖,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把埋在底下的那个男孩给扒了出来。虽然全身是灰看不出真实模样,但很奇怪,擦干净以后他身上并没有伤痕。

　　教皇小心翼翼地把他翻过来,看清了男孩的脸:"希泽尔瑟!光明神在上,这真是太糟糕了!这个孩子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我猜这里是他的家,否则一个小毛孩儿能往哪里跑呢。"埃尔思杵着他尊贵奢华的神剑问,"……需要我挖个坑安葬他吗"

　　"等等!光明神在上!他还活着!这真是神迹,埃尔思你快停下来,我们得赶快把他送回神殿去。不等等,让我先给他治愈一下,这真是太悲惨了。"教皇一边悲伤叹息一边不停地往希泽尔瑟身上扔治愈术。

　　"容我插一句嘴,我尊敬的教皇陛下。"埃尔思把脑袋凑过来,淡淡地开口道,"咱们的光明之子身上一点儿伤也没有----这真是奇迹,我个人认为他只是被砸晕过去了而已。"

　　"一定是光明神的保佑。"教皇松了口气收回手,脸上的神情终于没有那么紧张了。

　　"为什么不是引导者的保护或者生命女神的保佑嘿,我看见这孩子脖子上挂着精灵族的生命源石,比精灵神使戴的那块还要大!"埃尔思发现了什么新奇东西一样蹲下来,教皇一巴掌推开他的脸。

　　"够了埃尔思,快把希泽尔瑟背回神殿去,你难道就让这个刚刚失去亲人和家园的可怜孩子这么躺在这儿吗!"

　　"好吧好吧,骑士就是劳苦命的份。不过我们真的不继续挖下去了吗你说这里是巫妖的藏身点,说不定等会儿能挖出什么宝藏来呢"埃尔思把希泽尔瑟背到背上,转头对教皇维西两眼亮晶晶的说,"你说过,近几年因为那些巫妖,神殿开支好几次都超出预算了。"

　　"呃……"维西有片刻迟疑,然后他踢了圣骑士一脚,"希泽尔瑟是最重要的,清理废墟这种事情不需要你堂堂圣骑士亲自动手。"

　　"但明明挖人这种事情都是我来干啊……好吧都听你的。"看来小私库没指望了,埃尔思失落地想。

　　希泽尔瑟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墙壁洁白装潢华美的房间里。

　　"希泽尔瑟你醒了!"

　　希泽尔瑟慢慢转过头,伊忒罗惊喜地看着他,确认他没事后就冲到了门口大喊:"老师!教皇陛下!希泽尔瑟他醒过来了!"

　　片刻后,两名金发的青年便依次走了进来,希泽尔瑟立刻坐起来。穿着白金祭司袍的教皇走到面前,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希泽尔瑟,感觉怎么样"

　　希泽尔瑟呆呆地仰起头望着他,眨了眨眼,轻声回答:"还好。这是哪里"

　　"我的房间。孩子,关于你的事……我们很抱歉。"教皇坐在他的身边,和圣骑士埃尔思对视了一眼,低下头对希泽尔瑟怜爱地说,"不过不用悲伤,从今以后光明神殿就是你的家了。由我和埃尔思来担任你的老师,请把我们当作你的亲人,任何困难和苦恼都可以告诉我们。"

　　希泽尔瑟看着他们。

　　埃尔思拿出一个东西来交给教皇,教皇又接过它放到希泽尔瑟的手中,神情犹豫了几番,沉痛地说道:"我们清理过你家的废墟,但是没有找到你的亲人。不过我们找到了这个,我猜它是你的小宝库。"

　　希泽尔瑟低头,那只是一个其貌不扬的铁盒子而已。

　　"它藏在两块石墩倒塌的缝隙里,安然无恙,真是神奇不是吗"教皇柔声说,努力想把小孩的注意力从悲伤的记忆中转移开,"对了,我们还找回来很多其它物什,等你身体好点我们可以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你想留下的。"

　　"那堆棺材板谁会想要……"埃尔思嘀咕着,被教皇不动声色踢了一脚后闭上了嘴。其实埃尔思只是想建议把那堆没人会想要的棺材板尽早烧掉而已,里面的亡灵气息简直像骑士们藏了一个月的臭袜子那样浓郁。

　　希泽尔瑟只是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盒子,不对教皇说的话作任何反应。

　　教皇见状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他伸出手想再摸摸男孩的头顶,却被对方歪头避开了。于是教皇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给埃尔思使了一个眼神接着站起来,对旁边的伊忒罗嘱托道:"小王子殿下,你和希泽尔瑟是朋友,好好开导开导他吧。我和你老师先出去了。"

　　"放心吧教皇陛下!"伊忒罗拍着胸脯揽下了这个活儿。

　　等两个大人一走,伊忒罗就麻利地吭哧吭哧爬上床,凑到希泽尔瑟。

　　纠结了一会儿,从没安慰过人的小王子殿下沉痛地拍拍希泽尔瑟的肩膀:"希泽尔瑟,你别伤心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呸!我是说,你要向前看,从今后还有我们陪着你呢。当然,如果是让我帮你买糖背黑锅什么的还是算了……"

　　"伊忒罗。"希泽尔瑟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全神贯注在折腾盒子上,"从刚才起你们就很奇怪。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我要伤心"

　　伊忒罗张大嘴,那样子看起来很傻:"你、你家被火烧了,你的蒂雅姐姐和塞亚戈全部都死在里面,难道你一点也不难过吗"

　　希泽尔瑟抬起头,目光诡异地看着他:"……蒂雅姐姐,塞亚戈"

　　伊忒罗小鸡啄米一般点头,紧巴巴的看着他。希泽尔瑟试图掰开盒子:"塞亚戈是谁"

　　"咔",伊忒罗捂着胸口,他觉得自己内心的哪个地方也和这个盒子一样被希泽尔瑟掰开了。

　　"塞亚戈是你哥哥!你以前亲口告诉我的!"

　　"那我一定是在骗你。"希泽尔瑟不紧不慢地说道,翻着盒里的东西。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把不知道从谁脑袋上剪下来的红色头发,几张抄满咒语音节的纸。亏他还费那么大力气弄开,以为真是小金库什么的。

　　咒语音节抄得很工整漂亮有气质,一看就不是他的字迹。但背面的字可能是他写的。

　　希泽尔瑟把纸翻过来:光明神保佑我变得和塞亚戈一样厉害,快被蒂雅姐姐吓哭了!括弧,泪。
　　希泽尔瑟:"……"这一定不是他写的!

　　"但我明明还见过他几次……"伊忒罗不甘心地说,被希泽尔瑟打断话。

　　"伊忒罗,"希泽尔瑟盖上盒子,用看起来不像开玩笑的表情平静的对他说道,"我不记得我认识什么叫蒂雅和塞亚戈的人。我一直都是个孤儿,不可能有亲人,也不可能有家还被火烧掉。"

　　伊忒罗呆呆的看了他半晌,突然发疯似地跳下床朝门口冲去:"老师!教皇陛下!希泽尔瑟他疯了!"

　　"你才疯了!"希泽尔瑟抱着盒子跳下床,光着脚在软毛地毯上行走。他走到巨大明亮的落地窗边,阳台外是一望无际蔚蓝的海面,玻璃窗上清晰的倒映着……不是他的影子!

　　希泽尔瑟立即倒退一步,瞪大眼睛。玻璃窗仿佛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里面红色长发的男孩子伸手按在玻璃上,朝他弯起嘴角。

　　"希泽尔瑟。看到你还安然无恙,我就……格外愤怒呢。"

　　"你……"希泽尔瑟想问他是谁,但一看到那张脸他心中就莫名升起一种熟悉感和闷痛,连带太阳穴也隐隐抽痛起来。

　　"我们明明是兄弟啊,你却想杀死我,还让我的身体烧毁在火里……"红头发的男孩抵着玻璃窗轻声说,"甚至现在,你连我的存在也想一并抹除吗"

　　"你做不到。希泽尔瑟,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那时候不要太高兴,以免——乐、极、生、悲。"红发男孩冷笑着用手指写了个名字。

　　那是……不能看!脑中猝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希泽尔瑟尖叫着用手里那个盒子砸碎了玻璃窗并且抱住头部,里面的人影立即变得和玻璃一样支离破碎,但是它的笑声却如同噩梦一样徘徊在希泽尔瑟耳边无法驱散。

　　"希泽尔瑟!"

　　"希泽尔瑟!"

　　克里斯特尔阴郁地看着不远处修建在山崖上的宏伟建筑,他已经在这里徘徊了好几天,可是他再继续前进的话就会被光明属性灼伤。能停在这里是他的极限。

　　死亡伯爵抚摸着自己不会跳动的心口,面上狰狞了几分。

　　希泽尔瑟真是命大,竟然连地狱火都烧不死他。

　　不过更可恨的是塞亚戈,这一切肯定都是他安排好的,那家伙应该早在预见了自己的死亡后就开始着手后路,而自己竟然也那么愚蠢的上当了。

　　一开始那个誓约就是幌子而已,说什么还给他自由,复活人死了哪个死亡生物还不自由!那家伙只不过想找个人帮他收尸而已!

　　克里斯特尔克制住暴烈起来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虽然不知道塞亚戈到底用什么方法让希泽尔瑟得到了光明神殿这个保护伞,不过没关系,他就不信希泽尔瑟永远都不踏出那座大殿!

　　而只要希泽尔瑟一出来……克里斯特尔阴森地勾起嘴角。下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失手。

　　蓦然,克里斯特尔的笑容僵住了。

　　感知力是不可能出现"眼花"这种情况的,可是他给塞亚戈搭的那个坟墓的确空了。坟坑被挖开暴露出来,里面那具他嘲笑过无数回的尸体不翼而飞。

　　塞亚戈失踪了。准确来说,他的尸体失踪了。

　　试问一具已经烧得萎缩畸形的尸体,它如何能从自己的坟墓里消失

　　任何死亡生物都不可能感觉到冷暖,但那一刻,克里斯特尔是深切的感受到了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白雪覆盖,被挖开的墓地安静无声,翻起的泥土黑白鲜明。这是个海歌城的冬季里,空气冰冷却人声鼎沸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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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希泽尔瑟:

　　安好。

　　不断有人对我的决定产生过质疑,问我为什么会是你。

　　诚然说,我不知道。被提问的时候,我不只一次动摇过。

　　其实我不相信你,也不相信我自己,但我信奉公等原则与利益。如果达不到动手创造也要达到,所以我曾经对自己说,我该和你做个交易。

　　而任何人做任何事都不可能毫无目的,我在你身上有所图谋,尤其因为我是个商人。不管我是为了什么,总之,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直到我的交易被根毁。

　　人不能连自己都质疑自己,所以哪怕是一路走到黑也要坚持到底。

　　曾经有人告诉我,一个人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如果有,那么这是他的选择。我很高兴那时候在火里从你口中听来的话,至少这证明了,我没有第二次失误。投资初见成效,喜闻乐见。

　　现在交易的结局对我而言并不重要了,得到这条让我能预见的线索已经足够。但是我远离这个世界,而你的未来还很长。

　　我期待在下一个梦境中遇见你的辉煌,希泽尔瑟。

　　你的,
　　(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