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王之战》灯火连昼

16、SEC.十六)深夜的营救行动

　　SEC.十六)深夜的营救行动

　　【希泽尔瑟:塞亚戈,不要去学黑暗魔法,这里的信仰是光明。】

　　空旷的街道上,一个全身包裹得严实的高大男人紧紧抱着一个昏迷的金发男孩朝前奔跑,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追在后面一样。他后方的一个转角处冲出来一名明丽的少女,橘红色的卷发因为奔跑而显得稍微凌乱。

　　少女穿着贵族圈中流行的淑女长裙,雍容文雅却目光狠厉。她提起颇为碍事的裙摆,下面微微露出纤细小巧的双足,对前面逃命的男人厉叱道:"葛多哥尔!你给我站住!"

　　男人头也不回埋头狂奔,少女怒火中烧向前跨出一步,精致的鞋邦叩击在石板路面上发出悦耳的清响。蒂雅张口便低声念起咒语,巫妖施咒甚至不用借助魔杖之类的辅助工具,若有若无的咒语声在整条街道响起,恍若魔音。

　　地面上的魔文一闪而逝,两条火龙自蒂雅两侧暴起,凶猛的气流掀起少女的长发与折叠的裙摆。旋即两条火龙势如破竹一路贯穿出去,明亮的火光几乎照亮了整条街道的上空。

　　远处传来一声沙哑怪异的惨叫。这还是蒂雅顾忌希泽尔瑟的安危,特意遏制了她力量的结果。

　　"啧,居然敢直接在光明之都的大街上使用高伤害的爆破咒语,蒂雅真是艺高胆大呢。"连衣襟细节都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酒红色长发青年站在屋顶的烟囱旁边,面带微笑观赏下面的好戏。

　　"不过啊,她得多谢我们帮她把动静压下去,在这里布置结界可不那么容易。"

　　"我看上了她家的孩子。"穿着男装的朱利安抱着双臂站在烟囱另一侧,嘴角上挑的弧度带着渗人的冷意,"把她引到光明神殿附近去吧。"

　　修斯因眯起眼,愉悦地打了个响指:"当然没问题。"为了确保这次计划的万无一失,他还找到了刚来海歌城不久的朱利安合作。他擅长幻术,而色齤欲巫妖擅长幻境,他们两人联手起来,哪怕是在处处受限的光明之都也足以骗过陷入焦虑中的骄傲巫妖。

　　而此时,真正的死亡骑士葛多哥尔正带着它的部下和猎物向中央城门接近。因为早就察觉到城中出现不明黑暗力量的原因,看守城门的士兵多了光明神殿的圣骑士。

　　不过只是一些普通的圣骑士而已,葛多哥尔曾是灭世魔王手下的一只小爪牙,对它来说这些守城之兵弱得和蝼蚁无差。根本不用它动手,身后主动飘出去两名斗篷人。

　　斗篷一掀,恶灵的"死亡恐吓"瞬间就杀死了包括圣骑士在内的数十个卫兵。他们甚至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去,就脸色青白眼球凸出地倒在了地上。

　　没有巫妖的阻拦想走出光明之都是如此的容易。清理完障碍的两只恶灵又重新拉上斗篷,脚不沾地飘过去开门。高达十多米沉重巍峨的大城门由锁链缓缓拉开,期间发出了震耳的声响。

　　葛多哥尔的等级不足以让它在光明神殿的眼皮低下悄无声息布置好禁声结界,所以它只能尽快地离开这里,早一点远离光明阵营的势力范围。但哪知,那沉闷的巨响惊醒了恶灵抗在肩上的小孩。

　　恶灵与死亡骑士一时间有些面面相觑,它们是死了很多年的死亡族,根本拿不准人类小孩能承受的力度。万一用力给弄死了,等它们赶回萨鲁贝斯大人的封印地恐怕连尸体都腐烂了。祭品要求必须是活体。

　　并且萨鲁贝斯大人曾对它们强调过要小心那个名叫维西的小孩,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它们依然恪守萨鲁贝斯大人的命令。直接从正面给这个小孩施加"昏迷术"是个不聪明的做法,因为它们不知道两个小孩哪个是维西。

　　----醒的是铂金发色男孩。有一个关心孙子性命安危的圣级的爷爷,还身为光明王族一员的小王子殿下对死亡族的昏迷术有着相当可观的抵抗性。

　　他醒来后看见面前几个阴森的陌生人先是条件反射尖叫了一声,然后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同伴:"希泽尔瑟!快醒来,我们出麻烦了!"

　　希泽尔瑟被同伴毫不留情的几脚踹后也一脸迷蒙地醒过来,几个恶灵见情况越来越不对,试图掀开斗篷把两个小孩吓晕。但这时候已经进入状态的希泽尔瑟果断抽出袖子里绑在手臂上的匕齤首狠狠刺到抗他的那个人背脊上。

　　别说这几个看不清脸的家伙一看就觉得不像好人,就算真的是好人,处于极端戒备下的希泽尔瑟捅起刀来那也会毫无压力。

　　恶灵发出一声扭曲的惨嚎,连带斗篷一起散成烟雾消溃在空气里,希泽尔瑟摔到地上,反手又给旁边抗着伊忒洛的斗篷人来了一刀。那把长得像水果刀的匕齤首有个很文艺的名字，叫……"月光"。

　　每次放希泽尔瑟一个人往外面溜的时候白溟就会大方的把"月光"借出去,但要求是还回来之前希泽尔瑟必须仔仔细细洗干净,哪怕根本就没用过。

　　希泽尔瑟一直以为那就是一把水果刀,因为塞亚戈除了削水果之外就没拿它干过其它事。不过他现在领略到了……抓住伊忒罗的那个斗篷人也消失了!

　　对于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的两个小孩来说,那真是一场神奇又可怕的画面,伊忒罗瞪大眼半天没回过神来。转瞬间就失去两个同伴让其余恶灵发出了了威胁的空洞咆哮,它们都是九百年前一起为魔王陛下并肩作战过的战友,这次萨鲁贝斯大人也仅仅能复活它们这几个而已。

　　这种消耗它们损失不起。死亡骑士葛多哥尔大步跨来,想重新抓住这两个祭品。全身罩着黑盔甲的高大骑士简直能把最顽劣的小孩吓哭,伊忒罗抖着腿肚子咬牙推了希泽尔瑟一把,十分义气地大喊:"希泽尔瑟你快跑!"

　　死亡骑士像逮小鸡一样把不断挣扎的铂金头发小男孩拎起来,希泽尔瑟跑了两步又冲回来,快速地拿匕齤首往骑士腿上刺去----他只够得到那个高度。

　　葛多哥尔低头看着他动作,也不阻止。果不其然,小刀刀尖撞到盔甲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击声,差点折断刀刃,而骑士的铠甲却依然完好无损……你以为骑士那一身能压死壮马的重盔甲是穿着好玩的吗

　　太天真了小朋友!

　　希泽尔瑟赶忙心有余悸地把匕齤首收回去。他有那种预感,如果这把水果刀被他折断,那他一定会被塞亚戈再塞进壁炉里去的!

　　死亡骑士大手一伸,另外一只"小鸡"也被它拎起来,不过这一只倒是挺乖巧,不叫喊也不挣扎。伊忒罗气得又隔空踹了希泽尔瑟几脚:"白痴!"虽然这么骂,但刚才连死亡骑士都没吓哭的小王子殿下却开始忍不住眼睛湿润起来。

　　----这就是他伊忒罗的兄弟啊!下次大哥再说他不可能交到真心朋友他就去揍他!

　　天黑什么都看不清,但希泽尔瑟依然朝踹他的方向摆出了一副无辜的表情。

　　"希泽尔瑟!"安静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声喊,几只恶灵反应迅速地排成排挡在死亡骑士前面。黑暗里一道红色亮光疾飞过来,"噗"一声就刺穿了挡路的恶灵,在死亡骑士的盔甲上砸出一个坑。

　　希泽尔瑟眼睛登时亮起来,兴奋地在骑士手里扑腾了几下:"塞亚戈~!"

　　他眼巴巴地等着好兄弟来救他。对方抬弓几箭驱开前面企图阻拦的恶灵,然后……越过了他们。

　　希泽尔瑟:"……"塞亚戈他在这里啊!QAQ

　　"拦住他!"产生危机预感的死亡骑士猛地扭过头,发现自己行动追不上后发出了沙哑的怒吼。几只恶灵一齐扑上去,伊忒罗发出惊呼,白溟回头开弓,将火属性切换成黑暗属性。

　　他现在的黑暗属性有激活状态的碎片加持,饱和度远远超过之前的火属性,三箭叠加就定住了最前面的一只恶灵。接着他从地上的尸体身上分别摸出了光明神殿和王宫的信号弹。

　　两道划破夜空黑暗的亮光拖着长尾巴一飞冲天,在繁星密布的苍穹下炸开成绚烂的烟火,惊醒了夜里港口两岸对立沉眠的巨兽。王宫与神殿大门洞开,列队整齐的皇家骑士与圣骑士朝中央城门扑而去。

　　与此同时,蒂雅猛地刹住了脚,冷冷地扭过头盯着天空上信号弹发射的方向,这一瞬间色齤欲巫妖的幻境土崩瓦解。修斯因脸色剧变:"糟了!"

　　朱利安抬手拍拍他的肩:"我先撤了,兄弟。"话音未落就跑得不见踪影,紧接着,一道火焰长龙轰上来,附近一片的房屋窗户像连锁反应一般迅速亮起灯光。

　　这是一个混乱的夜晚。

　　白溟还多点了一个信号弹,方向水平对准死亡骑士。葛多哥尔被沉重的盔甲拖累,只能扔开手里的两个小孩拔剑正面抗击。冲击力巨大的信号弹带着震耳欲聋的尖啸声飞射出去,把城门口的主街照得比白昼还要明亮。

　　几只恶灵在强光的轰击下扭曲溃散,死亡骑士也被强大的冲击力推出去一米多远。希泽尔瑟拖着小王子殿下手脚并用灰扑扑地滚到白溟脚边,一脸委屈地举起匕齤首"月光"说:
　　"塞亚戈,它插不进盔甲里去!"

　　白溟砍了他一眼刀,一把夺过小刀:"拿过来!"戳得动才有鬼!它再厉害也无法掩盖只是一把水果刀的事实,最多在千万年前被维西拿来捅过萨鲁贝斯的脑门。怎么能要求一把水果刀削铁如泥这不科学好吗!

　　死亡骑士拔出插到地面里的厚剑,仰头发出一声空洞的嘶鸣。黑气从它盔甲的缝隙里翻涌出来,几只没有死透的恶灵也重新聚起斗篷人的模样。然后,掀开斗篷----死亡恐吓!

　　白溟当机立断捂住希泽尔瑟的眼睛:"不要看!"

　　死亡恐吓是死亡族最基本的配备技能,不同种类使用在程度和某些细节上会有所差别,但共通之处是这个技能属于精神攻击。它能透过人的眼睛甚至其它感官传达进人的大脑神经中,利用一些大脑中本身的东西致人死命。

　　像希泽尔瑟这种,可能会被直接翻出亡灵时的记忆,最后在大脑幻境中活活把自己吓死,或者彻底扭曲成阴暗的不人不鬼之物。

　　"塞、塞亚戈"被突然蒙住眼睛,希泽尔瑟有些茫然和无所适从。旁边的人没有回答他,那双有些冷意的手也一直捂着他的眼睛。只是对方的力气越来越大……

　　"塞亚戈!"希泽尔瑟感觉到不对,他已经被勒得眼睛发疼了。他把手按在对方手背上,想让他松开手,但结果却是掰也掰不下来。

　　"希泽尔瑟!"回过来的伊忒罗急忙一把扯开已经状况不太对的白溟,紧张地帮希泽尔瑟检查眼睛。死亡恐吓虽然影响悠长但持续时间只有几秒,那几秒里伊忒罗刚好是侧对姿势,而这几只恶灵也没有达到可以通过其余感官影响人的等级。

　　小王子侥幸逃过一劫,警惕地盯着倒在地上蜷起来捂着脑袋的陌生男孩。希泽尔瑟吓了一大跳:"塞亚戈!"

　　他想爬过去,却被伊忒罗用力摁住了:"别靠近,你看见他手上有刀了吗!"

　　白溟痛苦地按着头,脑中闪过的只是看不清晰的画面,他尚且还能听到外界传来的声音。但从前那些和记忆一起被他压下去的负面情绪却被被死亡恐吓数倍放大膨胀了出来,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让他恨不能压爆自己的太阳穴。

　　他知道只有自己才能伤害自己,一直都知道。因为被背叛而滋生的阴暗比被背叛这件事本身更折磨人、催人性命。有些事会随时光遗忘,有些感觉却被刻在灵魂里一辈子丢不了。

　　恍惚中白溟好像听到了整齐的脚步声和凌乱的马蹄奔驰,他强撑着坐起来,希泽尔瑟担忧地想过来扶他:"塞亚戈,你怎么了"

　　白溟又控制不住晃了一下神,十分吃力才将焦距集中到希泽尔瑟凑近的脸上。他什么也没说,把月光入鞘插到了希泽尔瑟的口袋里,然后解下身上保暖的火法袍披到希泽尔瑟身上。

　　"塞亚戈……"

　　白溟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他想要把衣服还回来的慌乱举动。他狠狠摁着太阳穴强迫自己清醒,只对希泽尔瑟说了两句话。

　　"和伊忒罗在一起,什么也不要说。"

　　"不要让我失望……"

　　白溟用力推开希泽尔瑟,踉踉跄跄地贴到冰冷的墙壁上。不,或许不能说墙壁是冰冷的,在这个世界他一直都没有感觉。他不能真实彻底地触碰到这个世界,一切都是淡如蜡味的,一切都是虚如泡沫的。

　　他贴着墙根行走,几只恶灵堵上来。白溟利落扔出了几个黑暗魔法,将恶灵连同企图跟上来的希泽尔瑟两人一起限制在原地。

　　"塞亚戈!"

　　他已经听见了愈来愈近的踏踏步伐声。

　　"塞亚戈!"

　　援兵到了。

　　"塞亚戈!"

　　白溟转进了黑暗的巷子里。

　　他和蒂雅都不能出现在这个地方,他们身上的黑暗属性对光明骑士来说显眼得如同白纸墨迹,而希泽尔瑟却是"干净"的,他还没有激活体内的碎片,甚至连候选人天赋都没觉醒。并且他需要这个机会接近光明神殿。

　　白溟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原本的剧情是最适合希泽尔瑟的道路。他所能所希望改变的,是希泽尔瑟寥寥几笔勾勒的童年。说不定他也仅仅能影响到如此,十岁那年的火灾里他可能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光明圣骑驾驭着矫健的独角兽从天而降,一光一暗两把剑交织在一起,不断撞出刺眼的金色火花。皇家骑士团与圣骑士团将现希泽尔瑟场重重包围起来,不给敌人一丝逃命的机会。

　　这时候白溟已经牵住了蒂雅的手,告诉她关于希泽尔瑟的下落与安危。蒂雅轻叹一声,抱住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男孩,仰望向不远处光影交错的方向。既然希泽尔瑟已经没有危险了,那她也没必要再去和光明骑士拼命。

　　没有激活碎片的希泽尔瑟在光明阵营面前是很安全的。

　　他们站在一条街外的曲折而阴暗的小巷里,那方激战撞出的光芒遥远得好像隔着好几光年。最后蒂雅转过身,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扶着红发垂肩的男孩走进小巷深处。

　　回去之后白溟发烧了。一个已经丧失了大部分机能的身体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发烧的,而白溟却足足烧了三天。希泽尔瑟在第二天就回来了,托白溟快烧成傻子的福,不会照顾小孩的巫妖忙到心绞力猝根本没空教训另一个不听话乱跑的小孩。

　　在那三天白溟一直沉溺在噩梦里。那个噩梦里面什么也没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好像一个宇宙。但白溟能感觉到他自己的存在。

　　醒过来后,白溟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他床边对他傻笑的希泽尔瑟。

　　"塞亚戈,你醒啦要不要喝水"

　　白溟动了动手指,希泽尔瑟看见了他变成血红色的眼睛,而白溟看见了希泽尔瑟全身奔流的血液。那么鲜艳的颜色,脆弱得摇摇欲坠,仿佛他轻轻动弹手指就能让那些温暖的液体变成任何他想要的形状。

　　这是"爆血"。白溟闭上眼。

　　塞亚戈的天赋技能终于觉醒了。

　　"等等别睡觉,塞亚戈,你还没喝药!"希泽尔瑟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把人抓起来,塞过去几瓶药剂,"这些都要喝光,蒂雅姐姐说的!"

　　药剂的味道很奇怪,用闻的就知道了,不过对于已经没有味觉的白溟来说,喝到嘴里其实和白水没有区别。希泽尔瑟笑眯眯地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东西,白溟低下头去看,是一块糖果。

　　希泽尔瑟得意而经验老道地告诉他:"吃这个嘴巴里就不苦啦!我就知道那些药剂师一点脑子也没有,制作出来的药剂永远比毒药还难喝!"

　　白溟心中一动,靠在床头上对希泽尔瑟说:"你可以去当药剂师,研究不难喝的药剂。"药剂师在这篇文中存在感不鲜明,所以他一直没想到,也许当一个药剂师会是适合希泽尔瑟的选择。

　　希泽尔瑟有强大的记忆力,对未知事物很感兴趣,为了偷食学会了摆弄厨具。并且,药剂师职业不会影响希泽尔瑟将来当教皇,相反,这门技艺也许会在以后的生活中帮到他许多。

　　"……是不是又会背诵很多东西"希泽尔瑟攀着床沿深仇苦恨的问。

　　白溟:"……"真是个直觉敏锐的孩子。

　　"塞亚戈想我去学习药剂吗今后给你做不难喝的药剂"希泽尔瑟忽然歪着脑袋问。白溟低头俯视他,没有表情。

　　希泽尔瑟慢慢抓住他放在被褥面上的手,思索了片刻,认真地说:"如果塞亚戈你保证不去学黑暗魔法,我就去当药剂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