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瞎》黃帽紙

4、三百萬與兩蚊

　　【裝瞎】第4章
　　我闔上充斥銅鼻的皮箱，一時間空氣清新多了。
　　洪澤聲似乎料想過我不會收這三百萬，於是開始滔滔不絕：「你不收這錢不要緊，我會用時間、感情來彌補你！我想過了，你要不要搬和來和我同住，讓我照顧你…」
　　「換成支票吧！」我堅定說。
　　「如果你覺得需要時間來適應，我可以安排你住在我附近…」他仿若未聞。
　　「我說，換成支票吧！」我稍為大聲再說一次。
　　這次，他終於聽見，卻一時消化不來，「你說甚麼？」
　　「我是說，將這三百萬換成是支票，我非常樂意收下！」
　　這次他終於聽懂，面上表情卻有點複雜，一剎那欣喜、一剎那疑惑。
　　「你拿出來，不就是要我收嗎？不會是料想了我像電視劇中的苦命女主角般，一身傲骨不收這錢吧！她們那叫愚蠢，何況這本來就是我賣了自己八年青春應得的，我不收你利息，已經算很好了！」我也連珠爆發，我年少無知，認識了這洪澤聲和雇主，是我的不幸，但起碼，我還有丁點智慧，摔痛以後，學識了保護自己。
　　他無言，嘴巴像冒上水面的鯉魚，一開一合的，就是說不出話來。
　　「你再不開支票，我就當你拿這三百萬出來只是做做樣子…話說回來，這該不會就是你的原意吧？好端端拿三百萬現鈔出來，又不是拍戲，要我拿這一行李的錢在街外逛，還未找到地方收這錢前，就會被搶光！」
　　他茫然點頭，喃喃說著「簽…簽…」，就從公事包拿了支票簿，寫了銀碼簽了名，毫不猶豫就給了我…
　　和當初賣走我一樣乾脆。
　　我拿過支票，「謝了，從此我們，不拖不欠。」
　　說著，我轉身離開，這次他沒纏著，大概因被我斤斤計較的表現嚇怕了，這些年來，他對我的印象，還停留在當初那高傲率真純粹的層面吧…
　　幻滅了，真好。

　　走了一段路，終話見到電車軌，我鬆了口氣，徐徐走上車。
　　走上「叮叮」上層，風從車窗吹拂面上，我選了靠窗的單邊位坐下。
　　一邊吹著那帶著熱氣的風，一邊掏出那張支票，撕成碎片，讓它隨風去…
　　對，我就是愛耍帥的苦命男配角，只是戲劇中女角那點骨氣是用來給男主角事後知道，然後感動重逢用的…
　　我卻是真的想和洪澤聲一刀兩斷了。
　　「叮——叮——」我抬頭看見快要拆御的危樓，正是北角，我想也不想，走下去車頭，想付車費，八達通發出刺耳的聲音，意味已沒餘額，我掏出銀包，就只剩下一張500蚊紙，和…
　　波浪形的兩蚊，上面刻著英女皇頭像。
　　我想了想，司機不耐的眼神掃射過來，不容我再考慮！
　　然後，我交出500蚊紙，下車去。

　　離開大馬路，朝著海洋獨有的鹹味走去，跨過欄桿，在仿似孤島的橋躉坐下。
　　我再拿出那個兩蚊看著，忽然視線模糊，一擦臉頰，才發現自己在流淚。
　　洪澤聲是過去的人，三百萬與他，斷然甩去，半點也不覺可惜。
　　然而我卻是因為這兩蚊，才認識了雇主…不，綻司。
　　一直嚷著「雇主」，騙自己和綻司就僅限於這層關係，騙自己只是合約結束，騙自己這不是分手，騙自己不傷心…
　　一個兩蚊，狠狠地，逼我無法再騙自己。
　　八年感情，敵不過新不如舊。
　　留著這兩蚊，留不住那人，然後見到這兩蚊，見一次，痛一次。
　　罷了，那人將我棄之如蔽履，我苦苦守著這兩蚊，倒顯得有夠悲哀。
　　我咬牙，將握著兩蚊的手高舉，朝海面一揮…

　　驀地，有人從我身後，「噗通」一聲跳下海！
　　我一赫，上前一看，見那身影拼命往下潛。
　　約一分鐘後，身影終於浮上來換氣…
　　是洪澤聲。
　　「別擔心，我會幫你找回那兩蚊的。」
　　他再次潛進水裡。
　　不知怎地，我哭得更兇。
　　攤開手心，那兩蚊還在我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