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记得你》路远近

12、（十一）番茄姐姐的初吻 咳，苏小琰

　　时间还早，苏小琰便径直去了父亲的律所。苏柏亚的律所两个月前才搬到正德大楼，虽离医保局、西行不远，但小琰只在他庆贺乔迁之喜时去过一次，因为小琰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是名震西澧的苏律师的女儿。不过苏柏亚最近接了一个大案子，忙得昼夜颠倒，小琰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很是想念，想着律所里认识自己的人不多，只要不遇见熟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便顺着路去看看他。
　　电梯在正德大楼26层停住，小琰正歪着脑袋发呆。她常常如此，其实也没想什么事。等她回过神来，才匆忙地往外挤。这会儿正是上班高峰期——这幢大楼里的上班族似乎是没有周末的，她好容易“突出重围”，电梯门恰好合上。小琰正庆幸着，却发现左肩上的包被门夹着，只一下，门张开，“吐出”她的包，复又合上。小琰被包一带，重心不稳，人就向前倒去。
　　小琰本以为会摔得很难看，却在一声“哎哟”中被人扶住。那人刚说出一句“怎么走路的”，却低了头看小琰的脸，说道：“小苏？怎么是你？”
　　小琰心想遇上认识的人了，赶紧站起来。一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眼前这人不正是总给自己介绍对象的王阿姨吗？她只好打了招呼。
　　王阿姨见她手上提了满满一袋吃的，笑眯眯地说：“小苏，给男朋友送吃的吗？他是这儿的律师啊？律师好哦，工资高，也不用担心失业…”小琰赶紧摇头摆手，说道：“不是的，我就来这儿看个朋友…您呢？也来会友了吗？”说完又觉得不妥，有谁上律所玩的？除非像自己，有个开律所的爸。
　　王阿姨倒没在意：“正好我有事来这儿咨询的，你男…你朋友在这里上班，费用上可以给个优惠吧？”说完还捂嘴笑笑。小琰是个实在的人，答道：“我朋友还只是实习律师，恐怕做不了主啊…”其实王阿姨不过随口一说，并不指望真能靠小琰帮忙，但小琰的如实回答不免让她面子上挂不住，心想我还没找你帮忙呢，你就急着推脱。脸上终究不能表现出来，嗯了一声便找不到话说了。
　　正尴尬时，小琰听到有人叫“琰姐”，那人笑嘻嘻地走过来，王阿姨见她胸前挂着注有“实习律师何娇娇”的工作证，又听了小琰的介绍，知道小琰刚才所言不假，才不和她计较了。王阿姨见何娇娇穿着职业装，显得身材窈窕，又皮肤白皙，只是淡妆也娇俏可人，心里便闪出另一个主意。
　　王阿姨打量着她，点点头道：“小姑娘，谈恋爱了吗？”娇娇有些惊讶，没料到她初次见面就问这种问题。小琰跟王阿姨共事也快一年了，自然知道这个问题的意思所在，便向娇娇使眼色。娇娇倒也机灵，笑道：“早谈了，我男朋友还是我师兄呢，跟琰姐一届的。”说着拉拉小琰，小琰连忙点头：“对，我们一届的，娇娇是小学妹。”王阿姨“哦”了一声，很惋惜的样子。娇娇见小琰已有些不自在，便趁此机会叫了前台接待王阿姨。王阿姨因娇娇对前台嘱咐“好好照顾着”，心情愉快些了，又想到有事要办不便多留，才和娇娇两人道别，跟着前台去了。
　　娇娇望着王阿姨的背影，好奇地问小琰刚才为什么给自己使眼色。小琰撅撅嘴说：“你不知道，王阿姨最喜欢给人介绍对象了，你要说没男朋友，她肯定不会放过你！”娇娇哈哈一笑，挽了小琰的胳膊，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一边听她诉苦，一边领着她朝前走。知道王阿姨总给小琰介绍对象后，娇娇笑着说：“原来你是被她收拾怕了啊！这有什么，下次她再提这事儿，你就像我那样，说有男票了！”说时进了茶水间，在沙发上坐下，转头看小琰脸却正红。
　　此时周围没人，娇娇不免调皮起来，发出怪笑，用肩膀撞着小琰，直盯着她看。小琰被撞得摇来摇去，越发不好意思了，声音细弱蚊蝇：“你看什么啊…”娇娇坐定了，学着蜡笔小新的腔调说：“琰琰姐姐，你真有男票了哦…”小琰一脸严肃：“娇娇，你可别乱说，八字…”说到这里干脆不说。娇娇还想探到些别的消息却不能够了，所有问题都被小琰一句“时候到了自然告诉你”驳回。
　　既然小琰不说，娇娇也不再问，两人聊了些别的话题，大概一小时，小琰便起身准备去找苏柏亚。想到小琰对律所不熟，娇娇提出把她送过去。小琰点头同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说道：“娇娇，你可别告诉我爸那事…”“什么事？”娇娇只管装傻。见小琰急了，她才笑着答应，又说：“都21世纪了，谈个恋爱还要瞒着？”小琰解释道：“如果我爸知道，我妈肯定就知道，我妈一知道，万一跑去瞎掺和怎么办呢！这是我和他两个人之间的事，父母插进去就不好了。”娇娇耸耸肩，表示无奈和理解，保证不走漏风声，小琰才放心地走了。
　　到了苏柏亚的办公室，小琰先透过玻璃往里看了看，见苏柏亚正背门坐着，也不敲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正想吓他一下，苏柏亚却已转身，笑道：“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小坏蛋！”小琰轻轻跺了跺脚，过去搂住苏柏亚的脖子，拖着长音说：“爸…爸，你怎么就不配合一下呢…”苏柏亚装出惊讶的样子：“哦！老爸被吓到了…该这样吗？”小琰哈哈大笑，想起了幼时和父亲玩耍的时光，不免说上一两件趣事，又想到现在父亲极少陪自己和母亲，有些不开心：“爸爸，你也算是个钻石王老五了，怎么还这么拼命工作？多陪陪妈妈和我不好吗？”“琰琰，人可不只是为了钱而活，把事业等同于生命，才能活出价值。”苏柏亚有些严肃，忽觉在女儿面前不至如此，随即恢复笑容：“你又不肯继承我的衣钵，还不准我花时间培养徒弟？”
　　小琰哼了一声坐到沙发上，说道：“你的爱徒就是那个方一鸣嘛，你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都比和我在一起的多！你认他做儿子好了…”苏柏亚看女儿吃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脱口而出道：“他做我儿子也不错…”说完觉得有歧义，但看小琰依旧气鼓鼓的，没往其它方面想，也就不再谈论这个问题，转而问小琰中午决定去哪儿吃饭。
　　苏柏亚自小琰出生就对她宠爱有加，她因故失去味觉后，更是把她当做公主般对待。这时候，公主驾到，他立刻放下手中工作，陪着她逛街吃饭。两人先在正德大楼的商场逛了，再去了一家西餐厅。刚点完菜，小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居然是许庭打来的，她这才想起与许庭的约定，朝苏柏亚笑笑，指指手机，起身去洗手间接电话。
　　许庭正是兑现承诺的，他告诉小琰，只要把小外甥哄得开心，就可以把表白的便签还给她。小琰实在不想让第四个人看到那本便签，便一口答应下来，两点在儿童游乐场见。
　　好几月了，突然又提到便签，和丁曦远的往事立即涌上心头。脑中想着这些，饭自然是吃得有些敷衍。在苏柏亚看来，女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说不定和哪个男孩儿有了约会，便以工作为由，草草结束了午餐。小琰不明就里，说了些关心他的话，就朝游乐场去了。
　　在同小琰通话时，莫栩庭已经带着莫逸夫坐在游乐场外一家儿童餐厅里了。既然他自己在小琰面前伪装成了“许庭”，那可不能让逸夫说漏了嘴。“Mike，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许庭嘿嘿一笑，“待会儿有个漂亮姐姐…”“很beautiful吗？”小家伙中文不是很溜，时常带点英文。许庭捂住他的嘴：“熊孩子，别打岔。漂亮姐姐叫小琰…”“眼睛很小吗？”他拉开许庭的手，睁大眼睛发问。许庭叹一口气，觉得实在讲不下去了，只好板起面孔，交待了这个“游戏”的规则。
　　看见舅舅严肃起来，逸夫听得格外认真，听完后还解释一遍：“我不能说自己的爸爸是谁，妈妈是谁，谁都不能说，要是说了我就输了…”许庭很满意地点点头。“如果我赢了呢？”“那我给你买赛车！”逸夫得到承诺，高兴得直跳，手里刚买的熊玩偶也不要了，仍在桌子上。许庭把玩偶拿起来，说道：“真是喜新厌旧。留着给你小琰姐姐不行吗？”
　　两点一刻，许庭一手牵着逸夫，一手夹着熊玩偶，站在儿童乐园大门口等小琰。逸夫摇摇许庭的手，说：“舅舅，好多人看我们耶。”许庭哼着笑一声：“说明我们很帅嘛。”逸夫指着右手方：“舅舅，那个姐姐向我们跑过来了。”许庭转过头一看，不正是小琰吗？她穿了件白色T恤，面前有一只微笑的米老鼠，或许是为了玩得方便，穿着牛仔裤和白色球鞋，一身装束清爽干净。马尾随着奔跑左右摆动，一些发丝拂在微红的面颊上。许庭望着她，不禁呆了。
　　小琰跑近了，目光却只放在逸夫身上。混血脸本就漂亮，逸夫又长得肉嘟嘟的，让小琰忍不住蹲下身子，用手捏他的肉脸，直呼好萌。逸夫奶声奶气的叫了声“姐姐好”，她顿时觉得天使也不过如此啦，拉着他的手问他的名字，听说叫逸夫，便说：“我就叫你夫仔吧！很可爱的名字哦。”
　　一旁的许庭瞪着小琰，把熊玩偶放在她和逸夫中间，说道：“小眼睛，你没看见我吗？迟到了不该道个歉？”小琰拨开熊仔，站起来说道：“对不住啦，我不是故意的，再说你打电话的时候也有点晚了…”许庭心想，明明是你的问题，却推给我了。也不计较，把熊仔递给她：“这个挺适合你的，背上吧。”原来那熊仔可以做背包的，小琰背上后，直问逸夫好不好看。逸夫围着她转一圈，拍手说真好看，歪着头想了一下，抬起头问她：“姐姐，你是舅舅的女朋友吗？他送了熊仔给你耶。”小琰冲他直摇头，嘴里说着不是。许庭却是很得意的样子，笑道：“夫仔，你好聪明哦！”小琰狠拍他的胳膊，表示愤怒，也不理他，牵了逸夫往游乐场去了。
　　他们三人去的游乐场本就是为儿童设计的，因此游乐设施更加注重趣味性，而非刺激性。许庭自然是玩不起劲，好在小琰兴致勃勃，全程陪着逸夫玩。小孩子精力充沛，竟把大大小小的项目玩了个遍，到最后一个“亲子活动城”时，定要拉着许庭一起参加家庭闯关活动。可小琰不乐意了，但拗不过他，只好和许庭组成“临时CP”，参加比赛。三人竟默契十足，得了第二。
　　逸夫领到奖品——遥控飞机后，爱不释手，获奖感言、集体合照都无暇顾及。许庭见他两眼不看路，怕他摔着，索性抱着他走。小琰玩得高兴了，边走边说比赛的趣事。旁人乍一看来，真就觉得他们是年轻夫妇带着孩子过周末的。
　　游乐场中有许多拍照的小贩，比赛一完，便向这边涌来，专找没有相机的拍照留念。许庭他们得了第二，自然是有很多小贩注意的，走几步便有人上来询问是否要拍照。小琰想着只是玩玩，用不着，一概拒绝了。
　　一个中年妇女被拒绝后再次追上来，却是冲许庭说：“帅哥，带着老婆孩子拍个合照吧，时光一去不返，此时此刻只有一次，留个纪念吧！”许庭一惊，没想到小商小贩竟说出如此深刻的话。再一想，今天把便签还给小琰，悲观一点说来，往后还有多少机会能和小琰如此愉快地过呢？不如留点回忆。于是向小琰点点头，佯装央求的语气说：“老婆，我们就拍一张吧！”小琰瞪了眼睛：“你叫谁老婆？！”同时踩了他一脚。许庭疼得“嘶”了一声，尽量保持平衡，嚷道：“哎哟，我还抱着孩子呢！快拍吧，拍完我还得去拿便签呢！”听到便签，小琰纵有一千个不愿意也只好屈服，只是想着太便宜许庭了，白叫自己几声“老婆”，现在还要陪他拍“全家福”。
　　拍照的中年妇女指挥着两人摆pose——逸夫仍在摆弄玩具，许庭和小琰并肩站立，逸夫由许庭抱着在两人中间。正要拍时，一个背着挎包和相机的男人走过来说：“我喊‘茄子’，你们大人就同时亲娃娃的脸嘛！”中年妇女或许和他相识，笑道：“可以可以，你们就这么做。”许庭偏头微笑着看小琰，见她叹一口气，也偏过头来，应该是“同意”的。
　　小琰心想，横竖都是拍，等拿到便签我可就不理你了！听到“茄子”，索性闭了眼，不去看许庭，只管向逸夫的小脸蛋亲下去。她本是握着逸夫小胳膊的，此时却感觉这孩子胳膊前伸，好像要抓什么东西似的。只这一瞬间，她睁开眼，竟发现许庭和自己鼻尖相对，比起红脸，她先一把推开许庭，也没顾及到逸夫的安全。
　　许庭也是蒙了，被小琰一推丝毫没有防备，一下便倒在身后的花丛里，逸夫就顺势倒在了许庭身上。逸夫坐起来，看着跑远了的小琰，左手抱着玩具，右手推推正疼得龇牙咧嘴的许庭：“舅舅，姐姐的脸好像tomato哦，是番茄吗？”中年妇女和男人把逸夫抱起来，又拉起挣扎的许庭，不断问他有没有事，许庭揉揉腰，才问道：“什么情况？”

　　回到家，栩庭把鞋子踢掉，瘫倒在沙发上。被小琰推到花丛里时，背和腰在盆景上磕得不轻，自己并没看也猜到是淤青了。躺了一会儿，从包里摸出下午拍的照片，却又嘿嘿笑起来，望着一旁早已睡熟的逸夫说道：“小家伙，真不知该谢你还是该打你。”
　　正说着，照片被人从手里抽走了，栩庭赶紧起身，却见栩扬站在身后。他想抢回照片，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任栩扬拿去，依旧躺在沙发上。栩扬挑起眉毛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偏要看看。”说着坐在一旁，一看照片，栩庭正和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子亲吻，而被栩庭抱着的逸夫弯了腰想抓住掉落的玩具飞机。
　　栩扬笑起来，指着栩庭说道：“搞了半天，下午约会去了？”“胡说什么，夫仔要出去，我就带他去，哪是约会啊！”“夫仔？这个女孩子起的？挺可爱嘛！”栩庭立刻追问：“你是说名字可爱还是那个女孩儿可爱？”栩扬正想开开他的玩笑，却听到几声咳嗽，神色立刻严肃起来，站直身子喊道：“爷爷。”
　　栩庭听了，也翻身站起，见莫卫国正拄着拐杖走进来。栩扬接替周嫂扶着爷爷，等他坐好后，自己才坐下，栩庭也坐了。莫卫国见逸夫睡在沙发上，便说：“逸夫怎么睡在这里？周嫂，抱去房里睡吧。”周嫂应了一声，刚抱起逸夫，小家伙就砸吧着嘴说：“番茄…姐姐tomato…”，周嫂见他并未醒，估计可能在说梦话，便拍拍他的背，依旧抱他走了。
　　莫卫国盯着栩庭，见他衣服上沾了红的绿的不知什么东西，皱着眉头道：“下午就不见你，到哪儿疯去了？”不等栩庭回答，他又说：“毕业也有些时候了，该跟着你哥哥好好学习，继续无所事事下去，将来怎么管理莫氏？”他收回目光，两手一上一下放在拐杖上，对栩扬说：“栩扬，你安排一下，让他先去公司学一段时间。记住，不要公布身份。”说完便想站起身来，栩扬又扶着他，他摆摆手，示意栩扬不必如此，自己慢慢踱着步子，上楼去了。
　　栩庭和栩扬在爷爷面前向来是毕恭毕敬的，这时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栩庭抢了照片，溜走了。
　　栩庭回到房间，锁上门，静坐了一会儿，觉得还是打个电话给小琰解释一下比较好。下午她离开后，一直没有消息，说不定此时正把自己当色狼咒骂。但一连拨了三个电话，小琰都没接，他有些急了，怕小琰已经恨上了自己。
　　他不知道，小琰并不是故意不接电话，而是没听见，她正蜷缩在床上黯然神伤呢。小琰一直把丁曦远当作初恋，认定了初吻是要给他的，可今天却不明就里的给了许庭，一半伤心，一半愤怒，想着想着竟掉下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猛地想起还没讨回便签，便坐起来想打电话。刚拿起手机却又放下了，正犹豫时，进来了一条微信消息，是许庭的。小琰抬起大拇指，许久，才点开，一看消息，不由得捂住了嘴。许庭发来的正是栩扬看到的那张在游乐园拍的照片。小琰看了照片，明白当时是怎么一回事了，想着也不能全怪许庭，谁让自己闭了眼睛呢？咳，苏小琰，你真该死！她猛拍自己的脑袋。真真是，一闭眼，初吻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