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将星乱世兰》灵筠2015

9、 此曲只应天上有(上)

　　严子川正挽着一个高挑的少女走进会场.漫天的星光仿佛都披散在那少女身上,她美得让人目眩神迷,心神摇荡.满满一厅花枝招展的女眷,在她的倾城绝艳下,竟被衬得”粉色如土”.
　　她身着海蓝色的丝质洋装,波浪般的黑发,玫瑰样的红唇,美丽的杏核眼流光溢彩,脚上竟然穿着一双光芒四射,晶莹剔透的水晶鞋.恍惚中,她听到身后有老学究在摇头晃脑的评价:”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这老严是从哪找来这等佳人老夫今日大开眼界.”
　　严子川注意到兰茵的发型变了,整个人的气质都随之改变.她长长的波浪卷发披散于腰间,充满浪漫迷人的气质,额前的碎发衬出她脸上完美的弧度,精致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她的眼睛依旧烁烁生辉,紧身的丝质洋装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裙摆很大,但是轻盈飘逸,那颜色就象蔚蓝的海水,衬得雪白的□□半隐半现,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给人一种高贵典雅,不惹凡尘的感觉.没有人会相信,她是他的姨太太,就连他自己也不相信.她好像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大海深处的人鱼公主.
　　这件海蓝色的洋装和她脚上的水晶鞋,都是他按照兰茵的尺寸刚刚向法国公使买到的.火车上看到她在读<<格林童话>>,就买下这身衣服,原本想作为临别礼物送给她.结果今晚听秘书讲,她的舞裙被弄脏,不能参加舞会了.他猜到这又是大太太和鲜儿搞得鬼,一时性起,就让宋秘书带着这套衣服再去官邸,立刻把她接来.
　　可是,他没有想到,就象魔法一样,她穿上这身衣服,竟变身美丽的公主,此刻迎着众人赞赏的,惊叹的,羡慕的,妒忌的,贪婪的,……各种各样复杂的目光站在他身旁.他挽着她走进大厅,感觉象捧了一个烫手的山芋.饶是他脸皮最厚,见惯大场面,也有点不好意思.
　　幸好,俄国乐队的指挥很机灵,手一抬,大厅里响起华尔兹优美的旋律.他松了一口气,揽着她弱柳般的细腰翩翩起舞.众人也随之纷纷踏入舞池,场面渐渐安定下来.
　　但不一会,啧啧的惊叹声又接连响起.原来这轻薄的蓝色舞裙之上,竟然镶嵌着上万颗水晶,它们随着兰茵的旋转起伏,幻化出星星点点,五彩晶莹的光芒,在灯光的照耀下忽明忽灭,如梦如幻.她的水晶鞋更是华光灿烂,耀眼生辉,就好像漫天的星光都围着她跳跃飞舞一般,令人目不暇接,心荡神迷.他们两身材都十分高挑挺拔,舞姿华丽典雅,配合的很默契.这么轻盈优雅的双人舞,再加上这样别具一格的舞衣,让众人都看呆了。

　　跳完一曲,又是一曲.跳完一支,又来一支……都不知道跳了多少支舞,严子川还是不肯放开她.幸好兰茵当初在大学里选修过国标舞这门课,华尔兹,探戈,伦巴,什么的,大致都会但十多年不跳了,都有点穷于应付了.她轻轻的捏捏子川的手,小声说”差不多了吧,你想整晚就这么跳下去吗我说过我不太会跳舞的.”
　　子川摇摇头:”不行,你穿成这样,我一放开你,马上就会有别人上来邀请你跳舞.看到你被陌生人抓住任意拥抱，搂你的腰摸你的臂,带着你在这个大厅一通乱跑,跳这种四肢纠缠、身体紧靠的色情舞,我要干涉,是不能够;不干涉,是忍不住,我怎么能受得了”
　　兰茵听他说的有趣,不觉婉儿一笑:”我都已经在家里准备睡觉了.是你让秘书拎着这条裙子非逼我来.这会子你又抱怨.”
　　子川见她的笑容如春花绽放,梨涡隐现,一时看呆了,苦涩地想:”世人都以为我享尽艳福.可是我哪里和她亲热过眼看分离在即,他们又怎知我心中的苦”
　　兰茵看他脸上浮现出痴迷不舍的神色,有点担忧起来,小声问:”你不会,不让我走了吧我答应你,今晚都不和别人跳舞;你也得答应我,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过的话不能反悔.” 子川淡淡的说:”说过的话,我不会反悔.”
　　跳完这只舞,他们终于从舞场上退了下来.因为严子川这次是来平津帮蒋公协调北伐善后和裁军的事宜,这是利益相关的事,各路权贵都不甘人后,尽集于此.两旁的熟人等待已久,都聚拢过来,围着他们,忽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等着严子川介绍.
　　子川环顾大厅,向被挤到一角的大太太招招手,大太太和鲜儿连忙分开众人挤了过来,”拙荆大家都已经见过了,”他挽过兰茵的手”这是小妾兰儿.她今晚身体不适,本不打算来了.是我见大家欢聚一堂,如此盛情,非要命她带病前来一聚.所以来的晚了,请大家原谅.”众人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隐约听到有人说”这等美貌,我就说是妾吧”也有人反驳”气质这样高贵,穿着又如此华贵,怎么可能是妾我猜必有内情”……
　　子川不理大家的议论,他把一个身穿长袍,五官清秀,器宇轩昂的中年人介绍给大太太和兰茵:”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兆铭兄.” 大太太呐呐的不知该说点什么好,兰茵已经激动起来,名人呀这是:”您就是’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汪精卫先生”
　　刺杀摄政王,是汪精卫早年最得意的功绩,事隔多年忽听到有人吟他的诗,不觉对兰茵大有知己之感.
　　汪精卫目光如炬，炯炯有神，徐志摩曾经这样形容他；“他真是个美男子，可爱！适之说他若是女人一定死心塌地的爱他，他是男子……他也爱他！精卫的眼睛，圆活而有异光，仿佛有些青色，灵敏而有侠气。”
　　李宗仁曾经说：“汪兆铭仪表堂堂，满腹诗书，言谈举止，风度翩翩，使人相对，如坐春风之中。”
　　胡兰成记汪精卫,说他北伐前在广州每次演讲,粤地女学生皆“掷花如雨”。这时的汪，乃革命领袖、偶像明星.
　　可惜美男最终沦为汉奸，全民偶像也就变成了全民呕像.兰茵想起他的名作,在后世已经被改成这样:
　　”当时慷慨歌燕市，曾羡从容作楚囚。恨未引刀成一快，终惭不负少年头。”不由看着他露出诡秘的笑容.

　　汪精卫对兰心慧质的女子最为欣赏,听兰茵这样一说,又见她冲自己笑的意味深长,心里十分得意.刚想再吟两句诗展现一把才华,撇见严子川的脸色阴沉了几分,顿时不敢造次,心想:”晋州人最爱喝醋,严老西我可得罪不起.”常闻倾国与倾城,曾使周郎受重名.”此等绝色美女,也只有他们这些手里有枪的军阀才能拥有,于我却是无缘了.我虽相貌堂堂,就只能和陈璧君那等丑女厮混.不觉退到一边自怜自哀.
　　兰茵也看出子川面有不悦之色,觉得他太小气了:不让跳舞就算了,可是连话都不让和别人说,就有点过分.狠狠白他一眼.子川泰然受之,旁若无事.
　　“兰儿小姐记得汪先生的佳作,可曾读过鄙人的小诗”一个穿西装带圆框眼睛的瘦高学者踱了过来.子川插口介绍,”这位是大名鼎鼎的诗人志摩.” 看的出,他和徐志摩还挺熟的.兰茵看看他们三个,想起一个民国时的规律，就是军人喜欢结交文人，文人喜欢结交政客，而政客则喜欢结交军人.军人喜欢文人是想当儒将，文人找政客是为了有靠山，而政客结交军人是给自已弄个势力。
　　要是后世的小资文艺女青年能见到她们的教祖徐志摩,说不定会尖叫着扑上去拥抱他.徐志摩也觉得兰茵这样如诗如画的女子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所以才有此一问.可兰茵,虽然很喜欢<<再别康桥>>的缠绵,有时也会吟几句:”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可她是理工女,没那么多风花雪月的肠子,她也不喜欢徐志摩这个人对发妻孩子那么绝情的行为.所以摇摇头说”不曾拜读.”她歪头对大太太说:”大姐,您知道他的诗吗”
　　大太太总算得到一个发言的机会,赶快大声说:”这人我记得,前两年带一个印度大胡子来咱家吃过饭,好像叫泰什么尔.至于干呀,湿呀什么的,们也不知道.”
　　众人哄堂大笑,徐志摩窘得满脸通红.兰茵听说过文学大师泰格尔在徐志摩的陪同下,访问严子川,和他探讨哲学的事,可没想到大太太讲出这么一段话,赶快打圆场说:”我们都才疏学浅,对您的诗不熟悉,但我对您有一点是非常赞同的.我也只想追求单纯的信仰:那就是爱，自由，和美,三者合一.”
　　她看到徐志摩的眼睛亮了,但严司令的脸色却更阴沉,手腕也被他抓的紧紧的,都快捏出印子了.子川正咬牙切齿的盘算着:”爱自由难怪秦始皇要焚书坑儒呢,回家我就把你的书都给烧了.”
　　五姑娘鲜儿平时在家里是能说会道的,而兰姨娘则木讷寡言,没少受她欺负.可鲜儿一般只会讲些东村的歪嘴,西村的寡妇这一类的笑话.现在他们的谈话:”什么爱,自由,美,”她别说插话,她连听都听不懂.她也想上去说几句话,让大家都注意一下自己,可是张大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急的脸上的麻子都鼓起来了.
　　他们聊得挺热闹,早有人等的不耐烦了.一个英俊潇洒,西装笔挺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手里还拉着自己的女伴.”严叔,我专程从东北跑来见您,这是我的小妾赵四.”这回不用介绍,兰茵也知道他是谁了.今天真是盛会呀,”民国四大美男”就到了两个.可惜兰茵最敬仰的周大帅哥,肯定来不了,因为他属于另一个阵营,此时不知道藏哪个山沟里打游击呢.
　　也难怪后世的少女们都把这张少帅当梦中情人,他此时也就二十七八岁,称得上是粉面朱唇,玉树临风.他穿得是极时髦的西装，头发和皮鞋，都光可鉴人,领襟上插着一朵新鲜的玫瑰花。可兰茵觉得有点不舒服,这位张少帅的眼睛既不是注意她那星光闪耀的舞衣,也不看她的脸,他就盯着她浑圆饱满的□□和深深的□□,看得都快流口水了.
　　据说这家伙自己给自己写过一首诗: “自古英雄多好色，未必好色尽英雄；我虽并非英雄汉，惟有好色似英雄”.真是对他的最好的描述.那赵四小姐,貌仅中姿，但性格娴雅,打扮也时髦,穿着一件银红色闪光缎的洋装，挖着鸡心领，露出一痕雪白的胸脯,上挂一串红彤彤的珊瑚珠圈，真当得艳丽二字.
　　”严叔,你们也聊半天,该跳舞了.下一支舞我们玩个新鲜的,叫做交换舞伴:你和我的赵四跳,我和你这位美丽的兰姨跳,好不好”张少帅跃跃欲试的建议着.

　　”这就是一个草包.还民国四公子呢严子川比他也就大个十来岁吧,多么沉稳老练,气度和见识都比他强多了.”兰茵暗暗腹诽.她觉得汪精卫和严子川的美色不相上下,可谓一时瑜亮,只不过两人气质不同,一个文秀,一个英武.可这张少帅,比严子川差了一大截.”那些后世无知少女崇拜谁不行,偏偏崇拜他还在言情小说里把他描述的既英俊潇洒,又智勇双全可他就是一个花花公子.
　　难怪1.5万日本关东军7个小时就打跑了30万中国东北军及15万警察、民团、占领了沈阳.而东北军有260多架德国战斗机，3000多门大炮，1万多支步枪，5800挺机枪，一夜之间，就落入日军手里.中国八年抗战那么艰苦,牺牲了多少热血男儿,根子就出在这个”不抵抗将军”身上.他要是能守住东北,日本那个小国,要人力没人力,要资源没资源,怎么可能横扫整个中国得了东北以后,当然就不一样了!我觉得你比汪精卫这个大汉奸都不如!”
　　兰茵在心里默默吐槽.她的历史知识虽然不多,”918”事变这样的大事,还是知道的.
　　她听说奉军和晋军打了不少仗,还以为两人关系不好呢,可看少帅一口一个”严叔”,叫的亲亲热热的,不禁有点奇怪.她正要开口拒绝,严子川已经说话了:”小六子,兰儿她生育不久,身体还未康复,刚才还在怪我让她来跳舞呢.下次吧.”
　　少帅倒是也没有勉强,”严叔,您现在执掌平津直隶,我们辖区离得近了,就可以经常跑过来向您讨教了.我年青无知，只会蛮干,对好多事都不知该如何应付.您是我的父执辈，这么多年一直都提携照顾着我,您得继续指导我。”严子川微微颔首.小六子得了这个许诺,虽然没有换成舞伴,还是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兰茵张大眼睛看着严子川,果然是名不虚传的”乱世狐狸”,他和谁都能搞好关系.她却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表面上彬彬有礼,称兄道弟,背后恨不得吃了对方.
　　本来有一堆饿狼般的眼睛盯着兰茵,见少帅碰了个软钉子,知道没戏,都悻悻地散开了.这把暗中观察着严子川的”白玫瑰”气了个半死.她觉得兰茵的目光清澈,笑容纯净,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幸福女人.她有严子川给她遮风挡雨,而自己的命运却是乱世中的浮萍,随波逐流,任人欺侮,她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到底是小地方来的女人,长的漂亮有什么用今天出席舞会的有平津的各界要人,还有不少外国公使.我要让你出个大丑,永远抬不起头来,严子川才知道我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