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将星乱世兰》灵筠2015

8、一缕柔情能断否(下)

　　得知严子川要带兰茵去天津,大太太自然不甘人后.她最怕子川带兰姨娘出去交际而不带她去.大太太要永远站在人前,昭告天下她才是督军夫人.所以死活也要跟着一起去.

　　虽说不久前,她和严子川一起去南京开会,在□□和宋美龄面前,刚闹了个”焖不鸡”的大笑话,可她这次听说是去天津,心里又蠢蠢欲动了.

　　原来1929年初，国民政府在南京组织军阀们召开编遣会议。严子川便带着大夫人前往南京开会。有一天，宋美龄接见严夫人。闲聊间，宋美龄担心严夫人饿了，便关心地问她：“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大太太答了一句：“们不饥。”
　　宋美龄是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大太太却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宋美龄完全没有明白，赶紧回头看身后的随从。秘书也晕了：“什么意思啊？！什么鸡？”赶紧退下告诉厨房：“快！严夫人说要吃‘焖不鸡’。”厨房大师傅一听，摸不着头脑，又怕耽误了夫人的差事，一边安排人杀鸡褪毛，一边翻晋菜菜谱。可是死活就是找不到这道叫“焖不鸡”的菜。

　　秘书眼看着厨子们没办法，急了，赶紧给严子川的秘书打电话求援。“喂？我问你呀，什么叫‘焖不鸡’？这菜怎么做啊！”“啥？‘焖不鸡’？咳呀！那不是什么鸡。是‘们不饥’吧？那是‘我不饿’的意思。”

　　这事成了民国时期有关严子川的著名笑话,讽刺他们夫妇土的掉渣.严子川为她这个丢人现眼的大太太没少受人明嘲暗讽,”你喜欢吃什么鸡焖不鸡”

　　好在他二十出头就当督军,少年老成,大风大浪经历过无数,脸皮比城墙还厚,不太在意这些小事.

　　而麻脸的五姑娘鲜儿,心中也是有个小算盘.她今年已经14岁了,快到出嫁的年龄.听说大城市里灯红酒绿,有无数漂亮时髦的青年才俊.她才不想窝在土山沟里一辈子,嫁个乡下人.她要借着督军的权势,到大城市去,给自己找一个乘龙快婿.

　　“啊我都没有带舞会穿的衣服,而且我也不太会跳舞.”兰茵大吃一惊.她以为到了天津两人就拜拜了,你去干你的卫戍区司令,我上船直奔自由世界.”昔日同林鸟,今成分飞燕”.从此天涯相隔,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在天津还有任务

　　严子川哼了一声:上专列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大太太他们最后一天才知道消息,结果倒象搬家一样搬进来半火车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甚至搪瓷痰盂,描金马桶都带上了,也不怕人笑话;而她呢,给她十天时间让她整理行装,最后手里就拎个轻飘飘的藤编小箱子,装上几件换洗衣服和两本书就来了.这是要漂洋过海,一去几年的行李轮船在海上都要走十六天呢.这一个小箱子东西够干嘛的这不还没到天津,就跑来和我说没衣服了

　　”家里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他抱怨了一句,“没有衣服就去买.不会跳舞就赶紧学.”兰茵低下了头,心里抱怨:”真麻烦,看来还得站好姨太太这最后一班岗.”

　　汽车风驰电掣，驶进一座极大的宅院,停在一幢洋楼前.楼前是宽阔的花园,一棵大槐树遮天蔽日，草地一株杂草都没有,绿茵茵的如绒毯一般。兰茵看了这草地就觉得亲切.一切恍如隔世啊.她叹了口气.好在,马上就要回去了.
　　这是严子川位于天津的总司令官邸.一楼大客厅里四处金碧辉煌,墙上挂着大幅的油画,落地窗垂着华丽的天鹅绒窗帘，实木的欧式古董家具泛着红润的光泽.
　　“逛街真累呀.”她走上楼,直接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后面的仆人帮她把大盒小盒的东西抱上来.前天才坐了一天火车赶到天津,昨天又学了大半天的交谊舞,今天出门去买衣服,这强度还真大.
　　要是她自己一个人去买裙子,还没有这么慢.她个子高,身材好,随便挑了一件香槟色的小礼服,在穿衣镜前一试,很满意.这种西洋的跳舞裙子款式都差不多,上身仅仅一层薄纱护着，胸脯和背脊一大截白肉露在外面。下身穿着长丝袜。只有中间一层，是荷叶皱的裙子遮住了。
　　据老板介绍,这是最流行的款式.跳舞的男子，觉得穿中式服装的女子,衣着衬托不出姿态的优美,所以大家都主张和穿洋装的女子跳舞。一来是抱腰的手，可以抚摸对方的肌肤，二来又可以靠近鉴赏□□美。她其实不怎么喜欢这种暴露的衣服,不过看看跳舞衣的款式差不多,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就不想麻烦直接买下了.然后又买了皮鞋和肉色玻璃丝袜,不到一个小时就完事了.
　　麻烦的是,大太太和五姑娘鲜儿也一起来了.结果大太太骨瘦如柴,裙子直往下出溜,胸前根本撑不住,而鲜儿又矮胖,根本就找不到她能穿的号码.兰茵看到有好几次,她拼命的想把一身肥肉挤到裙子里,把人家的新衣服撑裂了,老板都快哭了.可是她们带着卫兵和副官,一看就是有钱有势的主儿,老板也敢怒不敢言.
　　她等的无聊,就去做头发,把一头黑亮的长直发,烫成了大波浪.柔柔的、卷卷的、飘逸的波浪卷发,最能体现温柔性感的女人韵味.不过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好打理.等她做完头发又等了好一会儿,大太太和鲜儿总算买好衣服了.看到她们那惊讶和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就让兰茵知道,这次的新发型还挺成功.
　　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晚上的欢迎舞会就要开始,来接他们的副官已经在催了.严司令很忙,在外面开了一天会.为了省时间,就不回家,直接在会场等她们.她打扮完毕,换上跳舞装在楼下客厅会合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兰茵和鲜儿都打扮好下楼了,大太太还在上面梳头.来接他们的人是一个文雅儒秀的男子，年龄和兰茵差不多,虽只是便衣，那目光却极是锐利.他是严子川的机要秘书.此刻宋秘书正不停的看墙上的挂钟,好像有点着急了.
　　兰茵一点不奇怪,大太太为了突出她的身份地位,一般都最后一个出现.在中国人心里,准时不算美德,迟到不是缺点.来的越晚的人,说明身份地位越高贵.要不怎么王熙凤那句:”我来迟了,没得迎接远客……”那么脍炙人口呢
　　兰茵看看鲜儿,她总算买到一件能穿进去的跳舞衣,是大红的颜色. “一曲清歌酒一锺,舞裙摇曳石榴红。”多有意境的诗句呀.可这石榴红裙穿在鲜儿的粗腰上,怎么就象厨娘的围裙似的鲜儿似乎也等的不耐烦了,让丫头给她倒一杯果汁.然后,就在大太太终于打扮好,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时候,这杯果汁”不小心”全撒在兰茵的香槟色小礼服上了.众人大声惊呼,赶快上来帮她擦拭,浅色的衣服上早已留下了一大片橙色的痕迹,眼看是不能穿了.大太太走下楼梯,责怪鲜儿”毛手毛脚”.不过她脸上的掩不住的喜色,分明是”赞赏”.
　　兰茵虽然讨厌鲜儿这种爱算计人的小动作,心里也不得不赞一声:”干的好,不愧是九尾狐狸的堂妹.”这果断,这时机,把握的多好.大夫人不想让她去舞会出风头,她自己也不想和她两站一起,简直就是出乖露丑.所以她赶快说:”没关系,我就不去了,反正我也不重要.只要大太太到场就可以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你们快走吧.”
　　宋秘书还要坚持,大太太和鲜儿不由分说,拉着他就上车了,兰茵也一身轻松,回房间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继续看小说.
　　为迎接严司令及夫人莅临天津的欢迎舞会已经开始了.天津港的头号红歌星”白玫瑰”走进大厅中央，所有的目光都转向她。有人鼓起掌来，有人向她飞吻，她姿势优美地扬起手，招呼着，带着迷人的梦一般的神态.
　　轰然奏起响亮急促的鼓声，随后是琴声、弦音，伴着人们的呼喊，”白玫瑰”象只蝴蝶似的，飘上台去。她唱起了一支流行歌曲。她的嗓音低沉浓郁，使人心醉。歌声开始时是感伤的、多情的，逐渐变得欢悦、热烈，越唱越响亮。
　　她今天心里真高兴,不仅是因为见到了她最渴望的男人----京津卫戍区新任司令严子川,更好笑的是见到了他的乡下太太和堂妹五姑娘:一个瘦竹竿,一个矮冬瓜,还穿着袒胸露臂的西式跳舞衣,把她们身材的缺陷无限放大,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副土头土脑的样子,就象戏院里耍猴人手中的猴子,穿着人衫,学人的动作,却不伦不类,徒增滑稽.她简直笑开花了.
　　她一边唱着歌,一边用深情的目光向严子川放电: 多么优秀的男人呀,典则俊雅,玉树临风,那么年轻英俊,那么精明强干,那么有权有势.都说他不好女色,可他的乡下老婆怎么配拥有这样的男人我是整个天津港最美的女人,他应该是我的!这是欢迎他的舞会,可他还没有开始跳舞,一定是在等我.等我唱完这支歌,就去找他.
　　她发现他的目光老向大门口飘,似乎在等什么人,有点奇怪:舞会已经开始一会儿了,他的太太和堂妹都到场了,他还在等谁忽然,只见他大步流星向门口走去,人群里爆发一阵小骚乱,都伸着脖子往外看,她台下的观众也跑了个精光.大伙儿争先恐后,挤来挤去,好像发现了什么奇珍异宝,唯恐晚一步就看不见了似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 怎么都没有人听我唱歌了”她心里一阵慌乱,好在站的高,也扭头好奇地向大厅的入口张望.一瞬间,她感到头晕目眩,全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