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将星乱世兰》灵筠2015

7、 一缕柔情能断否( 上)

　　一辆大火车头吐着蓬蓬黑烟，拖着专列正向天津疾行.兰茵坐在自己的包厢里,百无聊赖望着窗外一闪即逝的风景,陷入深思.正是六月末光景,本该是生机勃勃的农忙景象.可自出晋州之后,但见衰草荒田,十室九空,大战之后满目疮痍的画面,令人触目惊心.
　　门碰的一声被拉开,严子川一身戎装走了进来.他面沉似水,神色阴冷,待看到她飞扬的长发上珠花闪烁时,煞气终是缓和了几分.
　　兰茵穿着一件鹅黄色真丝洋装.只是件普通的衣裙,但薄薄衣料包裹在她曲线玲珑的身上,显得婀娜多姿.娇嫩的颜色衬着她雪白的皮肤,更给人一种春天般柔美的感觉.她今天没有盘发,只在鬓边别着一枚珍珠发夹,此外别无装饰,任一头瀑布般的长发轻舞飞扬..兰茵见严子川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急忙站起身,把四下大开打开的车窗一一关上,只留半扇透气.她柔声问他:”你身体怎么样病好了吗”
　　“好了.”他冷冷的回答.前几天严子川病了一场,把整个督军府闹得人仰马翻.兰茵都以为去不了天津了,幸好今天还是按原计划上了专列.
　　他那天自离开兰茵的小院后,就感到心口发闷,又强颜欢笑回到前面和宾客们应酬到上灯时分,客人才一一告辞.他虽八面玲珑,最善交际,也累得晚饭都吃不下,但还是回到自己的书房和秘书们草拟电报,遥控平津的局势.谁知晚上忙碌的时候,从心口往下蔓延,胃疼得一阵猛似一阵,竟压抑不住,只好传侍从医官,然后就被送进医院了.
　　他一向身强体壮,铁打的人一般,多少年没有生过病了.这一住院,把大太太,老夫人唬的魂飞天外,都不顾天黑亲自前去探视.偏他不想见人,这更让一家子摸不到头脑,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烧香的烧香,拜佛的拜佛,信基督教的一通祷告求上帝保佑…..人人都象失了主心骨.最后就连蒋总司令都惊动了,派人带着礼物专程到去医院看望,希望他快点出院,拿出一个有效的编遣方案来.
　　蒋总司令的南京政府里整天争权夺利,炒成一锅粥.在裁军的问题上,大家观点倒是一致----都想裁别人的军队,保留自己力量.所以片刻也少不得他这个能居中调停,斡旋各方势力的人.
　　兰茵听杜妈说他病得住院了,心里也有几分担忧.杜妈暗示她,应该上门去探望.”督军见不见你是一回事,但是你去不去探望是另外一回事.”
　　她觉得杜妈说的很有道理,但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去,只让杜妈带了一盒东西给他.然后,第二天傍晚,她的小院里就来了个金发碧眼的修女玛丽.她就此一心一意学英文,收拾行装,院外的事完全不理了.好在督军只是军务劳累,住院休息了几天也就复原了.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兰茵冷眼看去,这督军真是家里的天呀.他要是有一点小恙,这家人就仿佛天要塌了似的.可是,在火车上一路所见的情景,却让兰茵明白,督军就是天.他不仅是严家的天,他还是整个晋州百姓的天.在他撑开的那片天空下,经济繁荣,人民富裕,一片安居乐业欣欣向荣的景象.而不在他笼罩下的那片天地,战火纷飞,民不聊生.那满目沧夷,卖儿卖女的景象,让和平环境下长大的兰茵,都不敢看.
　　“你喝水吗”兰茵小心翼翼的问他.”不喝.”兰茵依旧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我知道在外面你为了安全,再渴也忍着不喝水;那在自己这儿,就得多喝点水,对身体也有好处.”
　　子川原本对她有一腔的怒火,此时见她言语温柔,神色关切的样子,一时也不好发作.他把一个盒子丢在兰茵面前,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没有走呢,就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回来了是吗”
　　盒子不大,从半开的盒盖里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珠光闪烁,竟是五光十色的项链,镯子,发饰,耳环,戒指等.足有二十多件,每一件都做工精致,价值不菲.堆在一起, 宝气盈盈,一时耀花了人的眼.
　　“我出去留学,不需要再戴这些首饰了.” 她摸摸鬓边的珠花,”我就留下这个最喜欢的.剩下的,交给督军充作军费.我知道你现在正急需用钱.”她的话象潺潺的流水,浇灭了严子川心中的怒火.他向她望去,瀑布般的青丝上,一枚珍珠发夹珠光流转,那正是她生完小五后他给她簪在头上的.
　　当他前几天还在病中时,没能等到她的探望抚慰,却等来这样一盒”礼物”,他确实生气了.宴会那天一离开她的小院,他就想反悔.等他晚上胃疼的直冒冷汗时,他更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她.当时只顾图她高兴,没有深思熟虑.其实在晋州找个大学给她上,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他原本打算等她来探病时,顺水推舟就把这事给圆转过来.可她似乎防着自己变卦,送这样一盒东西来表示去意已决.
　　”算了,你既无情我便休.”他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不会为情所困.再加上新成立的国民政府里,也有一大堆的事要处理,容不得他有闲功夫生病,所以住了几天医院,身体略有好转,就强撑着起来办公.这会儿听了她的话,明知是抚慰自己,毕竟舒服了一些.
　　”你拿回去吧,我还没有穷到让你变卖首饰的地步.”他的口气已经缓和许多.她摇摇头,把盒子盖好推给他:”我出国留学,已经破费你很多了.我也帮不了你大忙,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在兰茵看来,自己这就一去不回了.临走前把贵重的东西交割清楚,也免得以后节外生枝,让督军以为她卷珠宝私逃,再海外通缉什么的.在严子川看来,却有点感动.他身边的三姑六婆,都是使劲向他要钱要东西要官职.他就是他们的摇钱树.大太太更是把自己的父亲,叔叔都往财政司等肥缺上安插,恨不得把持住全省的财权.还从来没有人,主动把自己的首饰给他作军费呢.
　　兰茵看子川眼圈黑黑的,脸色也不好,一副憔悴的样子,觉得很心疼.她没有想到她说要出国,他会难过到病倒住院的地步.他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不是那种多情缠绵的人,总是忙不完的公事.大家都说他不好女色.
　　不过自己只认识他三四个月,而他们结婚八年了,儿子都生了五个,又是身边唯一的姨娘,到底是有感情的.可自己并非他的姨太太,有非走不可的理由,真是抱歉了.
　　她走到他身边,撩开他的军装,从胸口到腹部沿穴位顺时针给他按摩,这是疏通经络,调节胃脘涨闷,肝气郁结的常见手法.严子川这几天的身子一直不爽快,虽不象那天疼的厉害,可总是胸口难受,胃部隐痛,也没什么食欲.为免上上下下的担心,,只得强撑着起身.这会儿被兰茵捏捏揉揉的,胸腹上暖洋洋的,顿时觉得身上好受多了,连心情也开朗了.兰姨娘几个月来总和他保持”授受不亲”的距离,这时主动上前给他按摩,还真让他意外.
　　他的小腹平坦,肌肉紧实,胯部与下腹肌之间果然有一条漂亮的人鱼线.”他这身材,可以打100分.”兰茵心里评价着.

　　她帮他按摩完胸腹,又抓过他的手,在两侧的合谷穴和外关穴各点揉了几分钟.子川被掐的很舒服,微微闭上眼睛.最后,她又挽起他的裤腿,两手用力推拿他的小腿,按摩两侧的足三里…..这么一套做下来,大约用了半个小时,兰茵的额头沁出薄汗,子川的怨气也烟消云散,胸也不闷,胃也不疼了,鼻端闻到淡淡的幽香,有点象兰花,似有似无,销魂蚀骨.

　　兰茵看他脸色好多了,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这次生病,她心里很愧疚.她最近经常读书看报,对时局也有一定了解.他虽然位高权重,一派风光,可是”伴君如伴虎”,实际是处在一个危机四伏的角色,本来就十分辛苦.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
　　他肯放她去读书,她非常感激.姨太太不都是养在身边伺候自己的有几个军阀肯送姨太太镀金呢他可是最精于算计的”老狐狸”,竟然肯做这样的赔本生意.兰茵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她对督军虽无男女之情,但很敬仰他,她也感激他:从她穿越到这里以后,只有他对她最好.她一直都生活在督军的庇护之下.

　　“我要走了,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的身子.你要爱惜自己,不要太操心,也不要太劳累.饭要按时吃,在家里要多喝水.出门也不要渴着自己,让副官从家里带水,随身背着不就行了……”她揉完他的小腿,又翻回去再次帮他轻轻的揉胸口和腹部,这次没有很用力,而是控制力道,柔柔的,缓缓的,主要是为了帮他放松肌肉,让他感觉舒适.一边轻声细语的叮嘱他.

　　他听了这些话,心里很宽慰,瞥见她放在旁边读了一半的小说<<灰姑娘与水晶鞋>>:她虽然一心出国,矢志不悔,但心里也是有我的.她毕竟才芳龄二十出头,还是看童话爱做梦的年纪.年轻人总是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新鲜,我当初年轻时,不也是一心要去外面看看吗

　　他点点头说:”你不用担心我.你性格单纯,出门在外,凡事要自己小心,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知道了.”她乖巧的回答.他趁她不注意,偷偷的抚摸她的秀发,又黑又亮,象缎子一样光滑,摸起来感觉真不错.

　　“对了”他想起一件事:”天津的南市长是我的亲信.这次我带家眷来津,他一定不敢怠慢,可能要举行个欢迎舞会,你要有点准备.”他口中的家眷,自然不是指兰茵一个.他的大太太和他的堂妹鲜儿,此刻也坐在这列专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