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将星乱世兰》灵筠2015

77、古来征战几人回(六)

　　半年以后,当前线传来王铭章部官兵全部战死的消息后,严子川不忘打击一下兰茵,就说:”前线报导,王铭章战死,他的伤兵不愿做俘虏，以手榴弹与冲进来的敌人同归于尽.我估计,他们用的,都是你送的手榴弹吧按照国际惯例,伤病和卫生员可以留下投降,敌方还要提供一定的医疗和药物救治.你把他们都害死了,你不觉得你手上也沾了川军的血吗”

　　兰茵冷笑道:”和日军讲国际惯例,太可笑了吧.你忘了你的196旅往外撤的伤兵队，两百多名伤兵和医务人员无一幸免，全部被小鬼子用刺刀开了膛，还有晋绥军的女医生护士被□□开膛的事了这事要怪我,可是美军后勤的惯例就是派医生护士去前线运下伤员,而不是国军那样让部队自己往下送伤员.我做得原本没错.但碰上日本这些畜生,哪讲什么国际惯例王铭章碰到的,仍然是板垣征四郎这支部队,能有变化吗姜旅长的话我还记得: 血要血偿，命要命还！日本第五师团是我的仇人,所以总有一天,我要把板垣征四郎送上战犯法庭绞死,我还要把日本兵先□□再开膛.”

　　严子川皱皱眉,这说的是什么话,也太口不择言了吧.你去□□日本兵但他只是说:”疯狗咬了人一口,人也非得去咬还疯狗一口吗”

　　后来日本战败后,照本国的惯例,向胜利者美军奉上日本”慰安妇”.而美军讲究男女平等,参战的不止有男兵,还有女兵.于是日本按照美军的要求,又奉上了”慰安夫”.这是历史上发生的真事.那时的兰茵,已经贵为驻华美军的女上校.面对送上门的日本慰安夫,不少美国女兵喜笑颜开.兰茵却没有实践自己的诺言,这也太他么恶心了.这时她才明白严子川的话----确实呀,疯狗咬了人一口,难道人也要去咬疯狗吗

　　龙城沦陷以后,严子川不折不挠地带着晋绥军和大批的后勤机关和随军的眷属,转战山区打游击去了,兰茵想起”南京大屠杀”快要爆发了,就借口去安排迁到大后方的孩子们的生活,先去四川灌县找好房子安置了自己一家人包括严子川的继母和俆竹青等人的生活,又先下手为强的挑选安全的位置,在重庆购买了一排带防空洞的砖石联排别墅,里面囤积了大批粮食布匹医药等紧俏物资,作为晋绥军未来的办事处,然后她只带了几名贴身的护卫,借口去看望宋美龄所办遗族学校的孩子们,给他们最后送点给养,就带着她在自己家的四川的军工厂里生产的几大箱肉罐头和奶粉,压缩饼干什么的,掉头去了南京.

　　这时的淞沪战役已经结束,整场战役,国民政府前后共计投入了70万部队，日本方面亦前后增援30万兵员左右。日方后期登陆杭州湾取得淞沪会战全面优势。国军面临前后夹攻，不得不全线撤退。国民政府于1937年10月末决定迁都，至11月底，兰茵到达南京时,军事委员会也已移至武汉,遗族学校也正在收拾行装往湖南撤退搬迁.政府此时已经乱作一团,宋美龄也无暇顾及他们了.校长正愁孩子们一路恐怕会挨饿受冻.兰茵带着大批食物的到来,无疑雪中送炭,师生们差点给她跪下道谢.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但是南京城里依然绿草如茵,无数楼台亭舍，掩映于青山绿水之间。玄武湖依旧沧波浩渺，山光云影。湖边是枫树垂杨，绵亘不断。水中游鱼往来，清澈可数，不时跳波嬉驰，拨刺有声。这里一年四季，无时无花，不是梅雪争春，冷香十里，便是荷塘处处，千顷花光。至于李艳桃称，桂馥兰馨，枫叶流丹，秋花似锦，更是常年享受，观赏不完，真是一处世外桃源，人间乐土。兰茵不禁长叹了一声.

　　在她极其有限的历史知识中,还没有哪一个城市曾经像南京这样，如此惨遭异族军队的杀戮和蹂躏。在她那一世的记忆中,这座城市陷落以后，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的景象,令全世界为之震惊.怎样避免南京大屠杀的发生呢兰茵绞尽脑汁,这才发现她一个写代码为生的工科女生,造不出飞机大炮,也不会搞原子弹核武器,力量简直太渺小了,根本就没法抗拒日寇的炮火和铁蹄.最可气的是,她的历史知识还特别少,既不知道忻口会战敌人是从娘子关进来的,也不知道淞沪会战还有杭州湾登陆这一说,她学的历史基本是以长征和解放新中国为主的,对抗日几乎一无所知.亏她还一直以自己是名校学霸自豪呢,这时不由一阵阵惭愧,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她想起当初严子川讲过的金陵塔碑文的故事,这才有了一个主意.不过做石碑太麻烦了,时间也来不及了,她索性去古董店里买了七八张不太珍贵的明朝古画,然后背着人躲在卧室里,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画都撕下来,另写了一首诗贴上去.幸好前两年,她为了学写繁体字,没事的时候也练了练书法.这时事情紧急,找不到别人,就勉为其难自己动手了:

　　民國二十整六年，日寇侵華金陵陷，
　　屠殺超過三十萬，無辜婦孺受淒慘，
　　萬人屍坑骨未寒，千家流血河不幹，
　　狼豺侵略草木哀,我輩前人恨難安.

　　一笔簪花小楷,写得甚是工整,写完她反复读了几遍,然后全都署名”大明軍師劉伯溫”,心里洋洋得意.她不懂平仄,这诗虽然写得不好,但好歹还挺押韵,事情也都说清楚了.尤其是时间,当时已经是1937年11月底,她的诗里明确写着大屠杀发生在民国二十六年.很显然,就是这一两个月之内的事了.整诗读起来也不比严子川那些顺口溜差,这几乎是她这个理工女写诗的最高水平了.
　　她等随从们都入睡了,趁夜深人静,夹裹着卷轴溜出旅馆,开着吉普车,把一捆卷轴四下埋在金陵城墙附近的要塞之地,足足忙了大半夜.一两天之后,奉命守卫南京城的国军挖工事的时候,纷纷挖出这些卷轴,一时搞得人心惶惶,满城里谣言四起,都说是前辈高人发声示警,一个月以内要有日寇屠城的事件发生.

　　南京城内的老百姓们,原本并不打算在这寒冬腊月抛家舍业的撤离首都.因为当初北平,天津沦陷的时候,平民百姓也就是生活苦一点而已,性命还是有保障的.可这时,大家都吓坏了,立刻偕老扶幼, 纷纷投亲靠友,带着细软逃出了这座繁华的都市.等到日本派轰炸机来轰炸时,城里的百姓已经撤走了十分之九,南京城几乎成了一座空城,就只剩下做最后抵抗的国军部队和少量医护,后勤人员.敌人后来还是照原计划进行了屠城.不过这次只杀了一万多伤病战俘.一场空前的劫难,总算让大部分人避了过去.

　　兰茵在南京沦陷前一周,回到了严子川的身边.可是,两人依旧矛盾重重.严子川觉得她去四川安排自己家孩子们的生活也就罢了.可是这么紧急危险的时刻,居然绕道去了炸药桶一般的南京,看望遗族学校的孩子们,真是有点不知死活.让他在前线作战都不得安宁,一颗心忽忽悠悠悬在半空悬了好久.好在她总算平安回来了.

　　严子川的意思,是让兰茵常驻西安,监督军工厂和制药厂的生产,给他搞好后勤就行了.她在西安城里有军工厂,也有花园别墅.那些龙城督军府里的红木家具,古董字画,绫罗绸缎,象牙餐具,甚至成箱的美国葡萄酒,以及龙城家中珍贵的花木等等,她早就一一打包,蚂蚁搬家一样搬到西安城里去了.在西安她依旧可以生活得舒舒服服.他不想让她跟着自己在前线受苦.何况日军的飞机频频轰炸,炸弹可是不长眼的,即使在指挥部里也不安全,随时都有牺牲的危险.但是兰茵不听:”你是司令长官,不能离开部队;我是随军参谋,也不应该脱离部队.何况,不在你身边,我更担心,每天都睡不着.那种滋味,还不如死在一起算了.”

　　”你也知道担心的滋味,还不和我商量就去了南京什么死在一起,净胡说.我虽然吃了几个败仗,但一定会带兵打回去的.”严子川踌躇满志的说.

　　“是的,我相信你,抗战是必胜的.”兰茵附和道.她就喜欢他这一点----他的性格坚忍不拔,什么样的困难都打不倒他.赵先生,张培梅等老一辈确实爱国有气节,但禁不起挫折.他们一看龙城丢了,就纷纷想要自杀殉城.赵先生总算听了劝告活下来了,而张培梅到底吞下鸦片自尽了,临死给严子川留话:”我的灵魂必定助你一战”.不过在兰茵看来,灵魂有毛用你活着时打不过日本人的飞机大炮,死了就打得过了而王靖国,梁主任等小一辈的将领,此刻已经乱了手脚,没了主意,全凭严子川调度指挥.

　　好在还有严子川.只有他不慌不乱,一方面组织军队打游击战反攻敌人,一方面带领机关,学生和眷属撤离险地,一方面搬迁工厂,组织乡民有条不紊进行生产和建设,支援前方的战斗部队.十万大军和三十万的干部眷属,以及普通老百姓团结在他的身边,虽然退到了晋西南山沟沟的几个贫困县里,但依然斗志昂扬,英勇无畏,和八路军并肩作战,共抗日寇.

　　严子川曾在挽张培梅的祭文里写到:”你很爱国，你很壮烈，你以为晋民苦矣，国家危矣，不忍睹，不堪睹，君乃自了，遗其妻子，别其朋友，君乃自了矣。我则不作如是感。我国有二千年大一统之光荣，亦随有二千年大一统之遗毒，使维新革命均无大效，经此疯狂自损之日本军阀一大打击，必能去旧鼎新，而成现代化之国家。我不悲观。”

　　从这里面,可以看出他对历史民族命运的思考，对将来国家变化的推测。兰茵渐渐懂得,为什么晋绥军民一直对严子川无条件的崇拜和信服.平时还不觉得,但是在灾难面前,他虽然也有缺点,但确实是能撑起半边天的强人.越了解他，就越容易迷上他。

　　不过艰苦的日子,才刚刚开始.(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