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将星乱世兰》灵筠2015

78、山头日日风复雨（一）

　　1937 年底，严子川带着晋绥军进入晋州西南部的山区打游击，和八路军的驻地低头不见抬头见。自从”平型关大捷”之后。兰茵和林师长算是认识了。他也知道了这个从美国回来的女军官，就是严长官的二夫人，心里一阵怅然

　　不过，他觉得这很正常。就连提倡官兵平等的共军，最漂亮的女兵也是属于首长的。“权的占有是总的占有，有权就有一切”……林喃喃自语，这奠定了他一生，对权力的追求。

　　兰茵在八路军的将领来召开军事会议时，偶尔发现，林师长身上有个小本子，上面记载着每次战斗的缴获、歼敌数量。每次打完仗，他就亲自往上面添加数字，并为之沾沾自喜……令人感觉到这个23岁任军长，25岁就当军团长的人，似乎有点小气。那上面记载的，几乎是千篇一律枯燥无味的数据：每支部队歼敌多少、俘虏多少;缴获的火炮、车辆多少，枪支、物资多少……林师长的要求很细，俘虏的伪军要分清军官和士兵，缴获的枪支，要统计出机枪、长枪、□□，击毁和缴获尚能使用的汽车，也要分出大小和类别。他喜欢终日倒骑着椅子，一个人对着地图观察和思考。他要计算到进攻时有全胜的把握，还要留出退路。而这些精确的部署都来自于那些看上去乏味的数据准备。

　　也许在很多人看来，大量繁杂的数据是没有意义的，但是兰茵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种用心的做法，正是林几乎每战必胜的源头。“这是DATA MINING。你太牛了。想不到你竟然会使用数据挖掘技术。我怎么没想到呢？”兰茵一时激动，兴奋得叫起来。她穿越之前，硅谷的大数据理念方兴未艾，因为军方有排华的趋势，她正计划着退出美军NASA的实验室，转向商业的数据分析的方向，所以对此很熟悉。

　　”你说什么”林师长皱着眉头问她。于是兰茵向他解释，什么叫数据挖掘（Data mining）：从大量的、不完全的、有噪声的、模糊的、随机的实际应用数据中，提取隐含在其中的、人们事先不知道的、但又是潜在有用的信息和知识的过程。林师长听得眼前一亮。这位从美国回来的女军官是真有学问的，和那些到了延安后，只知道唱歌、跳舞、演话剧、谈情说爱来抗日的”爱国知识青年”，完全不同。

　　“你真聪明。你的头脑就像一个数据库，可以从大批杂乱无序的数据中，将信息集中提炼，分析、研究出内在规律。一旦数据出现差异，你就能获取有用的信息。这种数据的积累、数据的挖掘、分析归纳，是未来世界决策者必备的素养。想不到你蹲在晋州这个土旮旯里，居然能摸索到一套办法。没有这些决策的数据支持，你永远是匹夫之勇。而有了它，你才不愧为常胜将军!”兰茵热烈地赞扬着林师长。

　　她真没有想到，在晋州农村住着土窑洞的八路军之中，竟然会有人精通”数据挖掘”这一未来社会不可缺少的信息技术。而且人家完全是无师自通，自己琢磨出来的。这比高度信息化的美国，早了七八十年，真是太令人佩服了。她突然发现林师长的表情有点异样，“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她奇怪地问他。

　　林心想：“你家的醋坛子，脸都黑得和锅台一样了。你让我说什么”严子川冷冷地哼了一声，兰茵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进了作战室。

　　等林师长走后，严子川抓住兰茵的手问道：“你和他聊什么这么高兴告诉我，数据挖掘是什么”

　　“你这么爱算计，倒很适合干数据发掘这一行。”兰茵耐心的给他讲了讲数据挖掘以及大数据的概念。严子川眼界大开。

　　“林的统计方法只是小打小闹，没有我懂的多。不过他确实聪明，用这么原始粗糙的方法，居然能发现有用的信息。等我多问问他，给你做一套完整的分析决策系统。”兰茵对他说。严子川高兴的把她抱了起来。他就知道，兰茵是老天爷派来帮他的。

　　从此以后，兰茵和林师长常常交流。兰茵懂得很多理论知识，但没有计算机，没有辅助的软件工具，她就一筹莫展；而林有很多的实践经验，土方法不少，却没有系统的理论知识。两人互相印证，都获益良多。她逐渐和这个腼腆、冷漠但是才华横溢的共军将领熟悉起来。

　　林师长虽然性格内向，沉默寡言，个头也谈不上魁梧，但面庞清秀，有着挺拔的鼻子和两道浓黑的眉毛，尤其是那两只深不可测的眼睛，更为他平添了几分刚毅和英武。论军事才干，他已经有了“常胜将军”的美誉，是红军中最年轻的鹰。他有点象她后世大学时代在清华认识的一个湖北农村的男孩，腼腆、灵秀、智慧过人。

　　至于林师长呢，他的性格孤僻内向、沉默寡言，除了研究军事之外，就没什么爱好。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能碰到一个美丽的姑娘，和他一起研究军事技术。而且她知道的东西，他都没听说过。
　　她说他使用的，是统计推断的方法，根据局部观察结果来推断总体的情况，做出合理的判断和估计。她还讲了一些如何进行信息收集、 数据集成，如何提高精度，如何减少误差的方法。

　　不过她一在纸面上写公式，他就晕了。而兰茵深知这一点。她不想多讲时，就直接写出以高等数学为基础的统计学公式，耐心的给他讲：数学期望、方差、协方差、大数定律、贝叶斯估计……彻底把他给绕进去，自己则在一边暗暗的发笑。但是如果林师长告诉她一些有价值经验和方法，她也给他讲点有用的知识作为回报。比如：决策树方法、粗集方法、模糊集合理论，让林师长欲罢不能。

　　林师长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但他很愿意把自己带兵作战的经验和教训都讲给她听。此时此地，对林师长来说，能见到那个雪肤花貌的晋绥军女军官，听她柔声细语的和自己讨论数据挖掘，就是他最大的快乐。和她在一起，他有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温馨。这种感觉原始而宁静，深邃而淡泊。对他来讲，只要能够静静的凝视她，和她讲话，便已足够。

　　严子川对林师长的频频来访，很不高兴。不过他知道兰茵要给他开发决策系统，不能闭门造车。和这样有实战经验的常胜将军多讨论，是大有裨益的。林师长是黄埔毕业的高材生，是共军中最有战斗力的将领。他颇有城府，和晋绥军的将领交流经验时比较保守，但和兰茵这样的女军官在一起，就不怎么防范，竹筒倒豆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以，他强忍着心头的怒火，表面不动声色。

　　这一天，严子川接到家人电报，听闻随继母和孩子撤到大后方的俆竹青身患重病，忧心忡忡，就随口做了一首诗：
　　子电传来妻病沉，远道流离糟糠心。
　　胆石原系缠手病，主病无由听好音。

　　兰茵不经意的看到这首诗，顿时勃然大怒，这才知道，她被他给骗了。她以前忍受别人叫她”二夫人”，但一向以为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原来，他仍旧把俆竹青当做糟糠之妻，自己里里外外就是个姨太太的角色。她越想越生气，忍不住狠狠的打了他一个耳光，委屈的伏案大哭起来。

　　“你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连我都敢打。”严子川也有几分惊怒。前两年的军事会议上，徐永昌不过顶撞了他几句，就吓得旧病发作，几乎疼死，很快辞职离开了晋州。这么多年，他身边的人，连出言反抗他的都很少见，就别说敢和他动手的人了。他要是还手的话，怕一巴掌把她打伤，就克制住怒气，不和她一般见识。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这样做，我是没脸去见我的姥姥和姥爷了。”兰茵哭着说，“难怪卫夫人说我好骗，说我准有后悔的时候。原来，她早就看清你了。”她还想等着抗战结束后，去北平寻找家人呢。这下没脸见人了。

　　严子川不但不劝她，反而在第二天给军官训话时，意有所指地说：做人要感情内敛，理智外发。感情能内敛，才能表现理智的力量。理智能外发，才能变成感情的和毅。影射她不能用理智来对待感情。

　　军官们看着司令长官隐隐肿胀发红的半边脸，想笑又不敢笑，知道肯定有下属军官不理智了，竟敢以下犯上，害的大家一起顶着寒风挨训。兰茵最讨厌听他喋喋不休的讲道理了。等队列一解散，就气冲冲地骑着马出去散心，却在营门口碰到来找她的林师长。

　　林见她眼圈通红，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由一惊。

　　”今天不想讨论数据挖掘了，我要出去逛逛。”兰茵说道。

　　”这里离壶口瀑布不远，骑马一个小时就到了，你去过吗”林师长问道。”没有。”兰茵摇摇头，严子川是不会把时间花在看风景上面的。何况他去前线督师的时候，常常路过那里，早就看过壶口瀑布了。

　　“那里风景不错，我带你去看看。”林师长欣然建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