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将星乱世兰》灵筠2015

75、古来征战几人回(四)

　　不过,兰茵也对严子川也有几分不满:这头老狐狸,关键时候还是挺自私的.陈长捷打得那么拼命,他却对陈很不满,还给他下”保存实力”的手谕.这次老蒋下了血本帮他守晋州,卫君介的中央军不计伤亡,始终冲在最前面,各路友军也好,军阀也罢,非亲非故的跑到晋州冒死相助,还有杂牌军拿着红缨枪,不畏生死的和日本人的大炮坦克拼刺刀……他这个时候要保存自己的实力,真是太让人寒心了.所以她赠给了陈长捷一百两黄金作为奖励,感谢他勇猛杀敌给晋军争光.陈长捷对二夫人有知音之感,严子川却对兰茵再次自作主张很不高兴,心中种下隔阂.

　　从忻口撤退后,严子川率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晋州省政府撤离龙城,任命傅作义为城防司令，担负龙城的城防。傅作义虽然是他麾下最有战斗力的一员虎将,但是不好管理.喜欢”养羊”的严子川并不信任他.这种艰难的任务,就留给傅作义了.

　　好在卫君介比较厚道,他从忻县赶回龙城，想到兰茵拜托他照顾傅作义的事,就到傅的寓所来拜访。他们两位抗日名将,彼此一直仰慕对方的功名和战绩,这次见面相谈甚欢。二人谈到城内尚有不少多余的武器弹药时，研究后决定，除了留下守城所需的军用物资以外，其余的武器都以卫前敌总指挥的名义，就近拨给八路军，作为抵抗日军之用,让他们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卫君介不忍心看到傅作义与龙城共亡，想了想说：“你现在受命于危难之际，不过我看龙城是无法固守下去的。从全局看问题，还是因时制宜为好，必要时，须要撤就撤。许参谋叮嘱我要照顾你,撤离龙城的责任就由我来负好了！”这确实是兰茵的弦外之音,她也不想让傅作义陷在城内,但毕竟交情不深,不好意思对卫君介直说.想不到卫还是体会出她的意思了.

　　傅作义极为感动：“二夫人一向对我极好,作义也永远难忘卫总司令的关怀！”

　　随后，卫君介掏出笔记本，唰地撕下一页白纸——他以第二战区前敌总指挥的名义，写下“相机撤退”的手令，郑重地递予傅作义。

　　卫君介离开太原后，总觉得还不放心，他担心如果太原丢在傅作义手中，会引起蒋的恼怒和严子川的不满。所以，他想了想，又亲拟一份电报，将军事会议的情况、守龙城的部署、傅部历次参加抗击日军的战绩，以及部队减员情况，还严子川当初不得不处决原第61军军长李服膺的经过，均如实地电呈蒋。这份电报，后来确实助了傅作义一臂之力。

　　果然,两线撤退的部队尚立足未稳，日军即跟踪而至，傅作义的部队秩序混乱,人心惶惶。不久日军就突破城垣，傅作义只好率第35军突围。1937年11月8日夜晚，华北重镇龙城沦陷。11月11日，远东最大的城市上海沦陷。12月13日，民国首都南京沦陷……

　　平心而论,守城名将傅作义,这回确实大失水准,也难怪严子川对他震怒.他才守了七天就突围了,甚至来不及通知下属董其武等将领一起撤.自己逃跑时狼狈不堪,涉水过河时鞋都跑掉了…...幸好晋州是严子川的地盘,当地的老百姓非常拥护严督军,后勤补给安排得周到细致,他才没有像那些后来失守中条山的国军那样饿晕过去,被俘虏大半.

　　晋绥军撤退的军队只能晚上走，白天休息，随便经过哪个村庄，在公路上，就有老百姓迎着队伍问：‘吃过饭了没有？’，拉着抗日的部队到家里去吃饭。

　　龙城会战自1937年9月13日大同失守开始至1937年11月8日龙城陷落，历时两个月, 包括有：天镇战役、平型关战役、忻口战役、娘子关战役、龙城保卫战。日军参战总兵力约合5个师团14万人，动用坦克150辆、大炮350门、飞机300架,伤亡3-4万人。中国军队参战总兵力为6个集团军计52个师（旅）共58万余人，伤亡十万人以上。整个龙城会战时间大概与淞沪会战重合.

　　国民党的主力部队德械师此时都在上海与25万日军血拼,中央军在晋州的只有卫君介的第14集团军.此会战主力为晋州的晋绥军,却面对日本王牌第五师团的5个师团.我方战后统计,战死伤10万人,却前后共拼掉鬼子近3万人,这在抗战之初当为不易.日本方仅王牌第五师团就战死万余人,可见我们中国是有骨气的优秀国家,而严子川和他麾下的众多将领,也当之无愧是抗日的英雄.
　　平型关和忻口会战之后,严子川在《勾注撤兵》诗中回顾说：“撤兵令下意凄凉，指挥杂军愧无方。”不过当时已经归附蒋公,在南京参赞中枢的徐永昌,却把失败的主要责任归为蒋.他在日记里写到:

　　在1937年在晋北进行的忻口会战前夕，归第二战区司令长官管辖、驻扎于万寿山的部队在作调防时，由严长官“转下之命令早发迟到”，而蒋“径下之命令迟发早到”，使得该部队不知所措，几乎错移位置。蒋除了越级指挥，决策又往往一夕数变，弄得上下无所适从。究其原因，有人认为蒋缺乏战场上的实际经验所致.徐永昌则以为是蒋“用兵不慎深思，且与僚佐声气不一，所以军队百苦于更调之烦”.
　　招致忻口战役转胜为败的主要原因,是娘子关失守.这个责任,徐永昌也怪蒋:蒋心里明明知道,靠川军和八路军那低劣的装备,是挡不住日军的,可是思索再三,竟心存侥幸.等到蒋终于发现情况紧急,急调汤恩伯的中央军来支援娘子关时,已经来不及了…...兰茵对此却很自责,她觉得自己的历史知识太少.要说红军长征她还真知一些,可要说忻口战役,日军是从哪里攻进来的,这段历史课上没教,她出国又比较早,一直在国外生活,更没看过这方面的电影电视剧,枉为穿越者,竟然帮不上他什么忙.

　　龙城失守后,傅作义收集残部,找到晋绥军的大部队后撤休整.严子川确实很气恼,一度准备追究傅的责任,由于蒋的反对而作罢。兰茵私下埋怨严子川说:”傅作义这样的猛将,昔日的张学良,今天的老蒋,都拼命拉拢.他这次虽然守得不好,龙城反正也丢了,骂他也没用,你何必不依不饶呢倒白白让卫君介和老蒋做了好人.”

　　严子川暴跳如雷,对兰茵说:”都是因为有你和这些部属拖累,我才不得不撤离.要不我自己守,至少能坚持个一年半载.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把龙城和我的兵工厂留给日本人”他这个人表面上和蔼可亲,对贫民百姓都笑脸相迎,从不以军权和官威来压人,因此深得民心;可实际上,他个性极强,从二十来岁就当上督军省长,这些年一直是整个晋州的大家长,说一不二,治军严整.他的部下都对他心存畏惧,不敢有丝毫的违抗.部属们都偷偷叫他”活阎王”.

　　”兵工厂我早就让你迁,你觉得机器搬动不便,一直拖延,还是我强行把值钱的物资运到后方的.至于守城一年半载你以为你是神吗”兰茵小声说道.不过,她并不知道,严子川后来亲自镇守龙城的时候,面对比日军还强大的对手,面对敌众我寡的局面,真的足足守了半年多.那时他已近高龄,但不屈的意志,和强大的凝聚力,却让对方比他年轻二十岁的指挥官身心交瘁,力不能支,多次以头撞墙,痛苦不已,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了,不得不阵前换帅.共和国十大元帅中的两位元帅,竟一起上阵和他对峙……真是太令人震惊了.这才是真正的守城名将!就连一直被后世宣传为”贪生怕死”的王靖国,在他的身边,面对几倍于自己的敌人,也誓死不降.不知傅作义面对自己老掌柜的战绩,想想当初把龙城断送给日寇的往事,内心是否惭愧呢

　　由于在龙城失守以及与共产党合作上与严子川产生隔阂，傅作义不愿意和共军并肩作战,于是,他接受蒋的任命,独自带领35军回绥远抗日去了.他的这支部队,常年驻守绥远,各级军官都是他的亲信,他们此次回晋州打仗,士兵们发现这里的伙食比绥远好,又是家乡,很多军官和士兵并不愿意离开严长官.但傅作义对军队掌控多年,用了一些手段,最后还是强行带着队伍离开了.

　　兰茵和傅作义一直关系不错,觉得他有出色的军事才能,35军也是晋绥军中战斗力最强的一支力量.当初她给傅作义装备汽车队开展闪电战,严子川给他装备炮兵,都花了很多心血,对他的离去很伤心.她有点怪严子川.傅作义放弃了多年经营的绥远赶来助战.龙城失守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那种情况下,没人能守得住龙城,早几天晚几天撤退有什么区别吗早点撤退损失还小呢.兰茵心里觉得,严子川和蒋一样,最喜欢用奴才而不是人才.有才华有性格的人,很难在他的身边待下去.留下来的,都是没什么主心骨,而又对他绝对忠实的人.

　　比如二战区的副长官杨爱源,集三十余年追随严子川鞍前马后力之经验,曾深有感触地说：“跟严长官共事，一不要动他的权，二不要动他的钱。他让你干甚就干甚，不让你干甚就不要干甚。”正因为杨爱源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并且身体力行:军事上谨慎从事，本职之外不问其他，每天黎明即起，会客、传见、批阅文电，忙个不停。政治上不偏不倚，每天的朝会讲话，只按严子川的讲话精神复述，很少发挥。所以三十年如一日，严子川对他信任有加，不受任何力量的干扰。后来,晋绥军的将领大多战死疆场.和傅作义一起和平起义的人,除了董其昌以外也大都在□□中惨死.只有一生紧紧追随严子川的杨爱源,平平安安活到七十多岁,得了善终.

　　兰茵虽然能做到”一不要动他的权，二不要动他的钱”,可是也做不到他”让你干甚就干甚，不让你干甚就不要干甚。”她不愿意做任人摆布的傀儡娃娃.然而和严子川在一起,你根本就不能有独立的人格和思想,要完全的属于他,一切以他为主,他才高兴.兰茵是现代社会培养出来的独立女性,又在美国留学生活多年,女权主义根深蒂固,觉得夫妻之间应该是平等的.她要的是爱与尊重,而他要的是听话的女人,两人的关系有些不和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