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将星乱世兰》灵筠2015

45、 一番柔语诉衷肠(五)

　　他向来胸怀大志,腹有良谋,从不萦情女色.但不知为什么,却对兰茵情有独钟.尽管自己用尽方法想要忘记她,甚至写了一副对联警惕自己:“摆脱开,摆脱开,沾染上洗干净很不易”，“持得住,持得住,掉下去爬上去甚为难”……怕自己被情丝纠缠,陷入情网.他两次放兰茵出国,其实也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用理智约束这份感情.可偏偏情丝牢系,难于摆脱,心里实在难舍她的倩影,最后只得求兰茵留下.

　　兰茵虽然觉得严子川心思叵测,不好相处,但见他目光诚恳,深情款款,想到他又恢复了位高权重,一呼百诺的地位,对自己还这般低声下气的恳求,心中已被感动,但嘴上还是故意地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 “竹青四时真味在，莺芳一室古香存”.

　　严子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这是当初他和大太太俆竹青新婚燕尔时写的对联.他沉下脸问兰茵:”你什么意思我已经和她分开了,你还提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对我,没有你对她好.我以前不曾看见你管过她,老宅里的事她基本为所欲为,就算和你麾下的军长,师长们打牌宴请什么的闹腾整晚,你也不皱一下眉头,你给她很大的自由.可是现在,我处处要看你的脸色过日子,哪怕和昔日的同僚打个招呼说两句话,你都会不高兴,要给我颜色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莫名其妙惹恼你,我的精神压力好大.”

　　严子川知道她看出了自己的不悦.可大太太什么时候让自己麾下的军长,如此失魂落魄过他看到今天徐永昌的目光,对兰茵充满同情和怜惜.他以前发现傅作义,看兰茵的目光也是这样的…...他心里明白,他没有公开和俆竹青离婚,大家并不知道他已经离开大太太了,私下都觉得,兰茵这般人才品貌,做他的姨太太,实在是委屈的.

　　他只好和兰茵解释说:”我对她只是寻常的夫妻之情,不曾患得患失;对你却不一样,内心总象有一把火在煎熬,有时自己也管不住自己.你还年轻,不懂得男女相爱，用情越专，处境越苦，猜疑也越多.这次你带儿子出国读书,我以为你故意躲着我,不会再回来了,几乎忧闷欲狂.直到你丢下儿子赶回来,我才知道误会你了.”

　　兰茵带儿子出国时,和他商量过,他虽然神色不悦,也没有特别激烈地反对,兰茵就当他同意了,没想到心里竟然是这样想的.他这人城府太深,喜怒不行于色.他若不说,自己也难猜测他的心事.看来胃病也是由此而来,她的心一下就软了,轻轻地搂住他说:”好吧,我答应你,陪你留在龙城.你给她写的这副对联真不错,挺有文采的.给我也写一个吧.”想了想又说,”你现在工作这么忙,身体也不好.倒不用着急.将来等我死的时候,你给我写个挽联就可以了.”

　　子川一把捂住她的嘴,说:”你还嫌我病得不重是不是非要说这样的话,来刺我的心.本来想给你写,这下也绝对不能写了.”

　　”随便说说的,你真迷信.”兰茵笑道,看他有点累了,就扶着他躺下休息.他这一病,也真够可怜的,大部分时间就只能躺着睡觉.幸好有兰茵在旁边喂水喂药,聊天解闷,才渐渐地好起来.

　　因为兰茵开玩笑说”挽联”的事,他心里很忌讳,不肯写对联送她,但还是写了一首诗给兰茵:
　　“身修而后家自齐，齐家尤赖好夫妻，已过尽是伤心事，旧过那堪再重提”.

　　表示他和大太太的感情都已经是往事了,他当初没有好好保护兰茵,想起来也很后悔.以后一定要修身齐家,以夫妻之情好好对待她.

　　兰茵读了严子川的诗,有点咋舌.看来以前的兰姨娘,过得实在不容易.他那么精明,并非全然不查,只是不放在心上而已.直到出了人命,才不得不出面干涉一下.她读了两遍诗,觉得写得不怎么样,这也叫诗吗和顺口溜差不多,还不如改成三句半更掷地有声.她脑中闪过这样的画面:严子川头戴瓜皮小帽,身穿长袍马褂,提着锣说:

　　身修而后家自齐，齐家尤赖好夫妻，已过尽是伤心事,然后猛的一敲锣: 别提!

　　不由笑出声来.她在想,有空时,把他的诗都改成三句半,拿出去表演,一定很受欢迎,比他的升旗训话,有趣多了.

　　在兰茵的细心照料之下,严子川的病渐渐痊愈.这一病让他教训深刻,他接受了现代医学的观点:”世上哪有医生能治一切病,只有善保养才是健壮之一途”,生活也变得有规律起来.

　　不过因为他是个工作狂,这一有规律起来,侍从秘书们以及他的军政高干们,都不得不跟着他起早睡晚,围绕着他的时间表来转。于是,大家以“铁甲将军夜渡关，朝臣蔬漏五更寒”的诗句形容他的官员们黎明起床，赶到严公馆外边，听候召唤的情景。

　　严子川的每天生活，都是头天晚上由检点参事拟出次日的时间安排，经严同意批“可”后，照作息时间表进行活动的。他醒得早，起得早。一般不到五点就起床了。接着吃早点，稍事休息后，便开始批阅由长官部秘书长呈送的电报和重要文件，六时至七时半参加朝会。

　　朝会内容大都都针对当时所发生的一些重大问题或传达或议论。有时由军政负责干部宣读文件，秘书们宣读些重要函电或“手谕”。最后由严讲话。朝会结束，从八时至十二时接见徐永昌,杨爱源、王靖国、赵承绶等他的文武众将研究工作或召开某方面的会议。

　　严每天中午饭后，要睡一两个小时。他不是和衣而卧，而是如晚上脱衣就寝一样。这叫做“子午觉”，是养生之妙法。一天等于有两个早晨，睡起精神极其健旺.

　　他醒来后,秘书就去为其朗读当天所收获新闻电稿。严边睡边听，有时也插些问话。听过新闻后，即行起床，由侍从副官或侍从长为其穿衣。午休起床后，便开始了下半天工作。下午开会和会客居多。晚饭后,主任秘书进去交待有关信件,他看信回信.直到十一时左右始睡。有些重要议，往往也开到夜一、二时.在兰茵看来,他活得真够累的.而严子川呢,从早到晚精力充沛,乐此不疲.

　　兰茵作为主管后勤军需的中校参谋,也需要参加”朝会”.可是她在美国的时候,都是上午10点才上班,哪有早上六点就起来开会的.虽然她住的离司令长官和开会地点最近,可真的起不来.她对严子川抱怨,如果那么早起床,她长期睡眠不足,会长皱纹的.可是严子川不答应:”你要么就辞职别干,要么就乖乖的起来开会.”她只得服从他,索性晚上9:30就熄灯睡觉了.

　　这真成了军事化管理,她记得她当初在PLA的陆军学院受训时,就是晚上9点半熄灯,早上6点出操,以保持军队最佳的战斗力.她记得抗战时,八路军是在他的麾下.看来后世中共机关的作息制度,还真的和他很一致:早上六点就吹起床号,也有午休睡觉这一项安排.

　　兰茵开完”朝会”后,上午8点到下午5点,主要在秘书处或军需处处理自己的工作.5点以后下班,回去处理家务琐事,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很麻烦的.

　　幸好,她不负责给他脱衣穿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那时的人,都习惯呼奴使婢.别说严子川这样身居高位的一省首脑,就连一般富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也是由佣人侍候.象兰茵这样自己动手穿脱衣服的,倒极其罕见.别人不觉得她自食其力,反而觉得她果然是蓬门碧玉,小户人家的出身.严子川也没指望她伺候自己的生活琐事.兰茵是美国回来的专业人才,有更重要的工作去做.除非生病了,才特别依赖她.一般的日子,都是他的侍卫副官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