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千金散尽还复来(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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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办女学时,不是说过,妇女只有提高就业能力,才是彻底解决自身痛苦的根源.我发现你这话,一点都没错.离开你,我一样可以养活自己和孩子.何况我在龙城,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她回答.
”也好,徐永昌是个君子.你在他的手下办事,我还算放心.等我解决了家里的事,你再回来.”他不再追问.徐永昌为人正直,又是他的亲信.她在晋绥军中就职,毕竟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那时,我也不会回来.”兰茵顽皮地说.
”这又为什么?”他略显不悦.
”因为那时候,你就该去龙城了.难道你花了那么大精力写的<<晋州十年建设计划>>,都是纸上谈兵?”
”你说的对,不能老呆在家里,我要重新建设我的家乡.这次,我要让晋州富可敌国.”严子川双眼放光,踌躇满志地说.
兰茵向严子川摊牌之后,内心颇为忐忑.自己等于已经向他承认,并非他的姨太太.他这人谨慎小心,而且生性多疑,万一仔细盘问自己的来历和身份,不知该如何回答他.难道告诉他,自己来自80年之后,是他下辈子的结发妻吗? ”子不语乱力怪神”儒家出身的他,一定不会相信的.
然而,出乎兰茵的预料,严子川竟然什么都不再问了.他在自己的日记里,写了一段话: 突如其来之事，必有隐情，惟隐情审真不易，审不真必吃其亏。但此等隐情，不会是道理，一定是利害，应根据对方的利害，就现求隐，即可判之。这段话,后来,他嘱咐家人,刻在了他的墓碑上.
兰茵去留学之前的一些言行,已经引发他的猜测;而兰茵两年就拿下学位,还炒股票挣到万贯家财,就更证明了他的怀疑.兰姨娘不过是大同一户小家碧玉,并没有出众的才华,当初是因为年轻美貌驰名远近,再加上柔顺的性情和健康好生养的身体,才被选中成为督军的姨娘.他并不相信昔日的兰姨娘,会有许兰茵这样的学问和能力.他一声叹息,看来十年前迎娶的兰姨娘,已经被大太太折磨死了.但现在的兰茵,显然和他的命运有着深深的羁绊.这次,他要好好地保护她.
不过,严子川还真小看民国时的姨太太了.民国时有一个四川军阀杨森,其第十一房姨太太胡洁玉,不仅年轻美貌,而且去世界排名前三的美国麻省理工大学MIT留学,以理工科博士学位毕业，成了核物理学家。杨森86岁时，胡洁玉还为他生下一个女儿.后来她带女儿去美国生活,当了大学教授.这是真人真事.搜狐的张朝阳,就是那个学校毕业的.不过他只拿到物理硕士的学位,和人家胡姨娘差一大截呢.这是题外话.
一向对人最为猜疑的严子川,这次对兰茵却深信不疑.他是一个很迷信的人,心里觉得这是老天显灵,顾念他这几为晋州百姓做了些好事,才让兰茵来到他的身边.他深信兰茵是他命中的贵人,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她不想说的事,他一概不问,唯恐惹怒上天,降下责罚.兰茵不知道他的想法,倒白担心了好几天.
家里的事,严子川很快处理完毕.他和大太太谈了一次,表示可以给她保留太太的名分.晋州风气保守,大太太也没有生儿育女,又不识字,也没什么谋生的能力,一旦被他抛弃,就没有活路了.他虽然不爱她,可实在不忍心象蒋总司令,徐志摩那样,对发妻做的那么绝.不过,他告诉大太太,他不能留她在自己身边,也不能留她在他的家里,因为他心里只有兰茵一个人.他是把兰茵当成妻子,而不是妾.而兰茵也不愿意过与人共夫的日子.
大太太哭了一晚上，知道无可挽回.考虑再三,有名分总比没名分好,就依了他的安排,自己离家出走,搬到了龙城通顺巷里一个宅院，避世离居.从此两个人终生分居,再也不接触了.不过严子川一直提供她的衣食,败逃台湾时也没有丢下她,算是对她仁尽义至.她一直活到将近九十岁的高寿而终,衣食无忧,只是一生,再无笑颜.
兰茵知道他的安排之后,笑道:”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挺会为她打算的.不过你不仅是要保障她的生活;最重要的,是为了保全了你自己的面子吧.”
”你不是说,’有她没你,有你没她’吗? 现在我们的生活里没有她了,只有你,我,我们的孩子们,还有爹娘,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生活.”严子川狡辩道.
出乎他的意料,兰茵并没有太过计较,让严子川松了一口气.如果兰茵执意要象宋美龄那样,逼迫严子川登报和大太太离婚,再明媒正娶让她当正妻,虽然”宠妾灭妻”有损他的名誉,严子川也会答应.毕竟拿人的手短,他拿了她那么多的美元和黄金.让大太太搬出去,这只是第一步,是他在试探兰茵的底线.可兰茵这样单纯,竟不知道为自己争取名分,这么轻易就让他糊弄过去了.
严子川庆幸之余,也觉得有点惭愧:自己这条老狐狸,就是吃定了她性子温柔好说话.要是碰上宋美龄那一家人,哪里会这样容易过关?当初的蒋公,可是被宋家逼得焦头烂额,生生把生育嫡子的结发夫人给离弃了.后来日寇进攻中国时,他带着宋美龄跑到大后方重庆躲起来,毛氏夫人却被他抛在老家,被日寇的炸弹炸死了……小蒋能不对宋美龄怀恨在心吗?也难怪蒋公一死,小蒋就翻脸无情,把她赶出了台湾.
兰茵的心里,也不愿意赶尽杀绝.后世,她本是当大奶的,最恨的就是”小三上位”这种事.可是这一世,她的地位如此尴尬,无论上位还是不上位,似乎都会被人诟病:不上位,别人会说她受过高等教育,却甘心为妾,一点没有自尊心;一旦上位,那她就是仗着年轻美貌,而逼迫正室退位,后来居上的二奶,怎么都挺难听的.
要是没有见到Hal,她根本就不想介入他们的生活,她准备办完事后就飘然而去,和他老死不相往来……所谓”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多么潇洒.可是现在,她找到了宝贝儿子,毕竟血浓于水,就算丈夫可以不要,孩子却不能不管.儿子还这么小,她怎能放心把孩子交给大太太教养,就只得听从他的安排.
兰茵是个善体人意的姑娘,她懂得严子川不肯和大太太离婚,不光是为了面子,也有他的苦衷.中国的旧式婚姻,不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那么简单,而是两个家族的联姻.严子川14岁就和俆竹青结婚,虽然她没有孩子,也不识字,可是他担任晋州督军这二十年,除了重用自己的族人以外,也一直培植她的族人.徐氏家族里不少有才能的子弟,都在他的资助下出国留学,学成之后返回晋州,在他的手下担任要职,盘根错节,帮他维护统治.他不想因为个人的感情,而把她整个的家族和众多有才能的子弟一并抛弃.他只能让兰茵受点委屈,名义上做他的二夫人.
兰茵倒觉得这也没什么,严子川答应自己,和徐竹青终生不再接触,就当他们已经离婚好了.在他那个时代,很多人家里都有一个乡下娶的正室夫人.就算蒋的毛氏夫人,后来也一直住在蒋家祖屋当主妇;离婚告示不过是掩人耳目,毛夫人一天也没有离开过蒋家.严子川能让徐竹青离开他的家,另居别处,已经算是表明他的态度了.她不想为这个不依不饶地逼迫他.
她问严子川,你没和她说:”今生缘分已尽,来生补报这类话吧?”
严子川说:”今生我们都分居两地,不想再见面了,别说来生.”
兰茵说,”你若对她觉得歉意,就说点”生不同裘死同穴”之类的话,我不会在意的.反正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至于来生,你上次在旧金山的海边已经许给我了.今生我可以不在意名分,毕竟她比我先认识你,先嫁给你.可是,从此以后,你要对我一心一意.”
“好的,依你.”严子川爽快地答应.他早就把心都交给她了,怎么还会对她三心二意呢?她肯留在他的身边,他感激不尽.这两年他们聚少离多,可是虽然不能日日相伴,却总是常常想起;虽然只是淡淡的相处,却总会有温暖和信赖的感觉;虽然她对他并不热烈,只是云淡风轻的温柔,却让他沉醉其中,越陷越深。
严子川作为一方诸侯,虽然大权在握,心里其实是很孤独的.他谁也不相信.以前,俆竹青是他的结发妻,他很信赖他.但是他后来渐渐发现,因为俆竹青没有孩子,和他并不同心同德,而是拼命在为自己的娘家争权夺利,甚至不惜损害他的利益,他很失望.然而兰茵不同,对他无所求,在他需要的时候,却能一心一意地帮助他.渐渐地,在严子川心里,兰茵既是贤淑的妻子,也是一个知交挚友,更是他心灵的港湾,他一刻也不想离开她.她屈尊做他的二夫人,真是委屈她了.他在日记里写到:“对的起父母易，对的起妻子难。对的起众人易，对的起交着(挚友）难。”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千金散尽还复来(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