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将星乱世兰》灵筠2015

30、千金散尽还复来(四)

　　孩子们被这怒斥吓得瑟瑟发抖.大太太听说严子川和一个女军官很亲密的回家了,吓了一大跳,就急忙跑来探看虚实.结果一看,这个女军官不是别人,正是远赴美国的兰茵,又听孩子们叫她妈妈,不由大发雷霆,一边骂着一边冲了进来.

　　大太太随手拿起立在墙边的鸡毛掸子,冲着最大的男孩就想揍上去,严子川不禁眉头紧皱.他还没说话,兰茵已经一把夺过了鸡毛掸子扔在地上,从包里摸出严子川送给她的手枪,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对吓的瑟瑟发抖的孩子们说:”怕什么妈妈在这儿.谁敢碰你们一根头发,妈妈就一枪打死她!.”

　　大太太带来的几个女仆,本来想冲上来帮大太太镇压兰姨娘,忽见兰茵拔出枪来,都吓的腿软了.督军已经下野,在家赋闲呢.他们家现在理论上说,就是平头百姓.可兰茵穿着军装,两杠一花的少校军衔,好歹是个军官.她要真敢开枪,他们可惹不起.被白白打死,岂不是冤呢一时吓得没人敢上前.

　　严子川一直觉得兰茵很温柔,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没见她这样强硬过.就是在美国他遇袭受伤,军火交易被洋人刁难时,都没见她这样怒不可遏.他觉得她发怒的样子很可爱,一时出神,竟忘了劝架.

　　大太太毕竟见过世面.兰茵这个小小的少校她还不放在眼里.师长军长她见过多少她去过南京,就连蒋总司令她都见过.看在严子川的面子上,还不都得给她陪着笑脸她看到带来的奴仆们被一把枪给吓住了,有点下不来台.可是也不敢再打孩子,心里的气没处撒,就捡起鸡毛掸子,对着窗户上的玻璃一通猛砸,哗啦哗啦,几块玻璃都砸碎了,碎片飞溅,撒了一地,孩子们都吓哭了.

　　严子川还是不动声色.他这人很有城府,心里越生气,脸上越不会露出来.兰茵却已经受够了:这军阀的老婆还挺泼呢,自己来自新社会,本来就无法忍受”二女共事一夫”的生活,也不想再和他们搅合了.她站起身,把枪别腰里,把左手戴的戒指撸下来,扔给严子川说:”我还有事,要先回龙城.孩子我也一起带走了,免得在你家挨打.”

　　说完抱起最小的一个,拉着两个大一点的,就要离开.严子川见她摘了戒指,脸顿时黑得象锅底,起身拦住她.兰茵置之不理,推开他,拉着孩子就往外走,心里气愤地想:”你不敢拦着她砸玻璃,就敢拦着我不让走,是觉得我好欺负吗”

　　屋里正闹得不可开交,下人通传:”老太爷到了.”一个穿长袍的小老头被众奴仆簇拥着进来,兰茵认得,这是子川的亲爹.兰茵对他印象还挺好的.此人聪明好学,对人谦和,据说是个”笑面虎.”她觉得严子川身上那些”精于算计,善于逢迎,乐于交际,敢于冒险”的优点,多半遗传自严老太爷.
　　老头打着哈哈说:”兰茵也回家了,真好!子川在外面历险多日,好不容易才返乡,你们这是为什么事这般吵闹呀”

　　大太太立刻理直气壮地跑去告状:”当初说好的,孩子只能叫我妈,叫姨太太姨,可现在他们背着我管姨太太叫妈,这怎么行呢这不是说我和姨太太一样了”

　　老头早就瞅大太太不顺眼了,后悔当初给这么有出息的儿子,定下这门糟心的亲事.徐家不过是五台县的一户中等人家.近十年来,攀附着严子川,才渐渐兴旺起来.这个蠢女人,既不识字,又没见识,还不会生孩子.当初为给子川娶妾,就和你生了不少的闷气,幸好兰姨娘肚子争气,性格老实,这才相安无事,最后还是给你逼走了.剩你这个丧门星,儿子立马就兵败下野.这次儿子去美国买军火,谈好的生意,钱竟被你的外甥给败光了,多亏兰姨娘,儿子才办成这件事.没有军火,儿子将来怎么打仗……老头在肚子里,对大太太骂骂咧咧.

　　100万美元和2000两黄金!老头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那时美元兑中国货币是1:7.老头一算,这比大太太的嫁妆多了一百倍还多.他虽然当了二十多年老太爷,是晋州首屈一指的老财主,可一辈子省吃俭用,一共就攒下600万银元.何况兰茵现在是留美回国的洋学生;大太太不过是一个村姑,还装什么大家闺秀,摆什么架子在老太爷的心里,兰茵已经是妻了,大太太才是妾.

　　于是,他不客气的说:”这次子川出国办事,钱都被你外甥糟蹋了,幸好兰儿拿出钱,才让子川把事办成.兰儿是对我们家有功的人.你当初生不出孩子,人家还以为我们严家祖德有亏,所以子嗣艰难.幸好兰儿来了,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才堵住大家的嘴,夸赞我们是积善人家,香火旺盛.我早就不把她当成姨太太看了.她在家的时候,我们家里多么富贵兴旺;她一走,子川就兵败下野了…...”
　　他慈爱的拉过兰茵,说:”好孩子,你是我们家的福星.你可千万不能走,谁走你都不能走,有爹给你撑腰.看你回来,爹真高兴,这说明我们家要时来运转了.我给你们重定家规:孩子都是你亲生的,当然叫你妈了;至于她,”他不屑的看了一眼大太太,”就按照我们这里的方言,叫她一声婆,就行了.”老太爷的意思很明显,这是给兰茵提升地位,和大太太平起平坐,也承认她才是孩子们的妈妈.

　　大太太气的满脸通红,大哭着跑出去了.老太爷看都不看她一眼,吩咐众人打扫了碎玻璃,把孩子们叫保姆带走,又拉着兰茵安抚了半天,这才离开.众人都识相的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
　　兰茵刚才一时气愤,摘下戒指扔给了严子川,他就一直黑着脸坐在那里不说话.他这人不怒而威,一旦怒起来就更吓人了,心里还真有点怕他.一想今天和他回家,发生了好多事,高兴的是找到了儿子,可是大太太这么闹,居然把玻璃都砸了,她也不想再忍耐下去了,索性和他说明白算了.

　　”实话说吧,你这样精明,早就知道我并不是......”严子川急忙掩住她的口,不让说下去.他最怕她对他说:”我并不是你的姨太太.”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那样他想挽回,都没有立场拦住她.

　　兰茵挣开他的手,继续说:”反正,你心里明白的.我好不容易找到我的儿子.我要带他走.他才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也有太太了,你和你的太太好好过日子吧.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他把她扯过来,说:”告诉我,Hal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