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将星乱世兰》灵筠2015

29、千金散尽还复来(三)

　　”我今天去龙城办事,在33军的军部看到二太太.我查过,她参军了,据说她是有洋文凭的,又是学后勤管理的专门人才,这样的人在中央军里也不多见,所以徐永昌特批给她少校参谋的军衔.”

　　那就没错,确实是兰茵回来了.大太太喜欢抛头露面,而兰茵很少交际,他手下的军长,师长都不认识她,只梁秘书等几个贴身的秘书见过她.她怎么突然回晋州了,可是又不回河边村的老家,居然还加入晋军了.严子川皱起眉头,但还是低声吩咐了梁秘书几句.

　　兰茵已经在三十三军的后勤军需处上班几天了.严子川前脚一走,她后面就收拾东西,卖掉旧房子,搬家到南湾.她的铺子本来就是雇人经营的,再嘱咐一名熟识的晋商代为照应,然后向学校递交了延迟入学的申请,就跳上回国的邮轮.

　　倒不是她离不开严子川，虽然她回到自己的小豪宅里,发现做饭没人吃,说话没人听,整天面对四面墙,甚至连小吴这样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都远在东湾,而自己却举目无亲时,确实很郁闷,这才明白什么叫”穷得只剩钱了.”可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让她毅然回国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还有两个月,就到”9.18”了.

　　受到老华侨们爱国热情的感染,她觉得作为一个中国人,既然知道这件事,还是应该提醒一下东三省的当政者,做好对日本人的防范.

　　严子川常说,“治病要在人未死之前努力，救国要在国未亡之前努力。”与其日后牺牲那么大的人力物力去抗日,不如在当初就有所准备,奋起抵抗.她也是中国人,不想让东三省的老百姓平白受日寇的蹂躏，能提前阻止日本进攻东三省这件事就最好不过了,中国军民也不会日后有什么大的牺牲.这才是她回国的主要原因.

　　回到晋州之后,她不想自投罗网,去河间村800多间房的大宅子,面对一大群的三姑六婆和大太太.她毕竟接受的是现代教育,怎么可能忍受”与人共夫”的姨太太的生活.小脚,烟枪,姨太太,是她最讨厌的东西了.一想起他的那个”家”,她不由厌恶得甩甩头.好不容易逃出来了,谁愿意回去.

　　她决定在龙城找个工作,先安顿下来,然后再把9.18的消息,找机会通过晋州的首脑,传递到张学良那里.可她学的这种专业,99%是去军队和政府部门的.没办法,就只好去晋军谋职.她听严子川称赞过徐永昌,就进了他所在３３军的后勤军需处工作.她相信,严子川早晚会得到消息来找她.

　　其实,她也想过直接去北平找张学良报信.可第一,她人微言轻,东北军未必会信她;第二,一想起张学良当初看她时的那双眼睛,她就不寒而栗.她不是什么女侠,胆子很小,不想冒险.还是置于严子川的保护之下,比较安全.

　　果然，工作还不到一周,他的手下就来了.这天下午,兰茵在去上班的路上,看到梁秘书站在不远的地方,冲她微笑.既然回到晋州,总要去见严子川一面的.何况分别一个月,她也有点想他了.于是她立刻和上司请了假,就跟着梁秘书,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汽车风驰电掣开了五六个小时,才停在子川的书房外面的夹道上.天都已经黑了.车门打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严子川已经把她抱在了怀里.时值夏日,穿着短袖德式制服的她,摸上去肌肤柔嫩细腻，滑不留手,不由令他心魂具醉.

　　兰茵被他清泠的气息紧紧包裹，通身绵软，脸上发热,轻声问他:“一个月没见，你想我了吗？”话未说完,见他的眼睛似要冒出火来，身子已经被他搂得更紧，她连气都透不转,心头怦怦乱跳，不由满脸红晕．

　　”怎么突然决定回晋州了？”子川问．

　　”回来办一件事．”看他面露不悦，只得顺着他着说：”主要是太想你，没心思读书了,索性和学校请了一年假,明年再回去读．”

　　他这才笑了:＂你回来真好,为什么不回家？＂

　　＂家？＂兰茵愣了一下，幽幽地说：＂这是你的家，又不是我的家．＂

　　“胡说，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子川紧紧握住她的手，霸道的说．

　　她细细地审视他,见他目如朗星，英姿勃勃，一点也没有因为”下野”而颓唐萎靡,知道他这条地头蛇，一回到自己的地盘就活起来了，笑问他：＂伤好了吗？腰还疼吗?”

　　”都好了.”

　　”对了，送给你一件礼物.”兰茵从包里拿出一个的精致小盒子.子川打开一看，是一块金光闪闪的瑞士手表.

　　”和我这块是一对.”兰茵给他看看自己手腕上的小坤表．

　　”这个牌子的表非常准，100年误差不超过几秒,而且也结实,我觉得你应该用得着.”

　　这是ROLEX一九三一年刚推向市场,在美国大受欢迎的自动上发条的手表“OYSTER PERPETUAL”,子川很喜欢，戴在了手腕上．他以前看时间,都用一枚旧怀表.有了这块新手表,就方便多了.她买的东西,一看就不是便宜货.不过能用100年的话,可以传给子孙,贵点也值了.

　　两人站在屋门口说了半天的话,子川想带她进书房,兰茵却知道他那里都是机要文件，自己如今在晋军中任职，最好还是避嫌,别接触他的东西．她后世在美国宇航局下属的实验室工作过，对这类涉密的文件最是小心．她们那每下发一份文件,都要签字表示负责,而且不许复印,不许拍照,不许带出办公室,也不许和别人谈论自己的工作.文件看了都只能记在脑子里……总之,接近机密文件是很烦人的事.

　　”算了，我不进你的书房了，还是去我原来的小院看看吧.”子川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勉强，随她走进”上将军府”，直奔她以前住的小院．

　　刚看到那几弯摇曳的翠竹,一个男孩迎面跑过来,后面跟着两个比他小的孩子在追他,慌不择路的一头撞在兰茵的怀里.严子川急忙扶住兰茵,正要训斥乱跑的孩子,兰茵却已经泪流满面,她上前抱住那个男孩:”Hal,你怎么在这儿,妈妈到处找你.”

　　男孩被她搂在怀里,看她哭的梨花带雨,一时愣住了,问她:”你是我的妈妈?”

　　”我回到美国,到处都找不到你,连你的学校都找不到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怎么在这儿?”

　　“什么美国,我从来没去过美国,我也没上过学校.”男孩奇地问.

　　兰茵仔细的看他:长长的剑眉斜入鬓角,和她一模一样的杏核眼又大又亮,小小的榻鼻子,可爱的招风耳,还有胖胖的脸蛋和一笑就会露出来的两个小酒窝.她自己养大的儿子,她怎么会认错,他绝对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宝贝儿,只不过细看比Hal小了几岁.Hal 已经上初中了,而眼前的孩子,看着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严子川走了过来,刚才的一幕他看的清清楚楚.”你曾经对我说过,你去美国,是要找一件重要的东西.”他一指面前的孩子,大儿子早逝了,那是他的二儿子,”你是去美国找他的吗?”

　　“啊”兰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不管怎么说,再看到Hal,真是意外之喜,真想不到,在这乱世民国,他们居然一家团圆了.她紧紧抱着Hal,眼泪一串一串的流下来.

　　后面两个更小的小孩也跑了过来,一男一女,都很可爱.因为大太太的刻意防范,她以前没怎么见过严子川的孩子.她喂过奶的小五还小,保姆带着,并没有出现.两个小孩看到一个又漂亮又温柔的女军官紧紧抱住哥哥,说是哥哥的妈妈,都感到很奇怪.他们叫大太太为”妈”,但大太太和他们并不亲密,都是保姆照顾他们长大的.

　　”那你也是我们的妈妈吗?”小女孩小心翼翼的问她.兰茵看向严子川.

　　”是的,她是你们所有人的妈妈.你们都是她生的.”严子川替她回答,他搂住兰茵,帮她擦擦眼泪说:”别哭了,先进屋吧.”这件事透着诡异,他一时也不明白.不过他很沉稳,不动声色,带着一家老小进了兰茵留学前居住过的小院子.

　　屋子里很干净,看着也没什么变化.她走以后,严子川还是经常到这里来午睡,看书什么的.仆人们不敢怠慢,按时打扫,就连她以前种的那盆兰花,也枝繁叶茂,花香袭人.大家进屋坐下,有丫鬟捧上茶水果品.兰茵把那个大男孩抱在腿上,好象他是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一刻也不想离开.大男孩很得意,引得两个小的嫉妒极了,也纷纷要挤到兰茵的腿上让妈妈抱.兰茵的相貌美丽温柔,一向深得小孩子的欢心,孩子们最喜欢追着她.甚至以前她还经常遇到过被baby拉住不放,想跟她回家的事呢.

　　兰茵后世最大的遗憾,就是只生了一个孩子.现在一下见到三个,挨挨挤挤的,闹成一团,心里很高兴.她摸摸包里,找到一块外国巧克力,就掏出来掰成小块,分给他们吃.

　　”妈妈给我”,”妈妈给我”三个小孩象争食的小鸟一样叫个不停.严子川看着这一幕,很欣慰.这就是所谓的天伦之乐吧.孩子们见了大太太,就象避猫鼠一样,从来没有这么活泼快乐过.

　　“什么妈妈,谁让你们管姨太太叫妈的?”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在窗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