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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薄命怜卿甘作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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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她已经来到了民国.算起来兰姨娘今年正好22岁.兰因蓦地想起,那天她许的生日愿望是:回到初恋的岁月.她遇到她先生的那一年,也正好是22岁她大学毕业的时候.没想到,老天爷竟然实现了她的愿望.可天意弄人,变成这样一个残花败柳般,病在床上的姨太太,还不如在美国当个老engineer呢!
终于到了满月酒的日子,兰茵有机会走出屋子了.她很好奇,面上毫无表情,在丫鬟的搀扶下缓步前行,只偷偷地四下观望.
这座府邸大的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建筑全是中国传统的宫殿式,飞檐走善,雕梁画栋,还装饰着木石雕刻,彩画着各种传说故事,诸如“桃园三结义”、“吕洞宾出世”等。
终于到了东花园,这里的院子颇为宽阔,地面全由鹅卵石和青砖砌成几何图案。四面有厅堂,中间是花坛、假山和喷水池,周围则是用条石、鹅卵石和青砖铺墁的雕砌成的带有装饰图案的车马环行便道。
她以为到地方了,谁知丫鬟还带着她往前走.兰茵早就在一步一挪,实在走不动了,心里暗骂:”看饭菜这样简朴,还以为督军是穷人呢.可这土豪的房子怎么这么大呀?”记得美国也有这样的华人:买得起几百万美元的华宅,可是生活十分节俭.甚至上厕所一家人都要商量好一起去,只冲一次水,可以节省一半的水费……真好笑.
她这个身体毕竟刚生完孩子,大病初愈,只觉得腰酸腿软,扶着便道边上的一株玉兰树,不停喘着粗气.
此时正是玉兰盛放的季节.这株紫玉兰,开的云蒸霞蔚,如火如荼.微风吹过,深紫浅紫的花瓣纷纷飘落下来,落得兰茵一头一身.她一个月没出门了,一边扶着树把气儿喘匀,一边抬头看花,正被这美景陶醉着,耳边蓦然传来一阵马靴的声音,身子已如腾云驾雾一般,被人抱到了怀里.
兰茵一下涨红了脸.是谁这么大胆?她使劲地挣扎,他的气息却充斥着一切,如同天罗地网般无可逃避。她觉得自己象被卷入飓风中,惟一的感觉只是他怀里的灼热.耳边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你走不动了?”旁边的丫鬟已经低头行礼.
兰茵醒悟过来:这就是督军,吓得浑身发抖,壮起胆子向他望去,只一眼,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皎如玉树临风前”,眼前的人三十五六岁,正处在男人最好的时光.一身戎装的他身姿挺拔,腰肢纤细,气质清泠,仿佛一枝隔岸的素心兰,淡淡的清妍.那剑眉凤目,那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小扇子一样又长又浓密的睫毛,这一切,都是兰茵最熟悉的----这不是自己的先生,还能是谁?
”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还以为永远见不到你了呢!”兰茵紧紧地抱住他,一时泪如雨下.她一个月积累下来的恐惧和委屈,尽数发泄出来.
督军有几分诧异,把她抱在怀里,仔细地端详她.他刚一进门,就看到她靠着玉兰花树喘息不已.那月白色的娇弱身影十分惹人怜惜.这才把她抱了起来.谁知她先是激烈地挣扎,忽然又搂着他哭得梨花带雨.印象中的兰姨娘,是个朴实得近乎木讷的女人.结婚多年,他们总是聚少离多,不记得她对他有这么强烈的感情.
他审视的目光让兰茵的脊背阵阵发冷,不由自主哆嗦起来.细看才发现,这人相貌虽然和自己的先生一模一样,但是气质截然不同.眼前的这位督军,浑身散发着森冷肃杀之气,就象阎罗殿的霸王莅临人间.他是带兵之人,整日在枪林弹雨,血雨腥风中厮杀,身上自然带着一股不怒而威的煞气.
”你瘦了.”督军边说边抱着兰茵穿过过道,又进了一个院子.这里的正厅为三间大房。他大步流星的走进正厅,把她放下地.见督军进门,大家立刻起身簇拥了上来,一时如众星捧月,把他团团围住.
兰茵举目看去,正房金碧辉煌,好像刚翻新不久,窗户全部换成了大格玻璃,最让她惊讶的是,这客厅的装饰半中半西,旁边甚至还有配有西式的浴室和卫生间。要是自己的院子里也有这些该多好呀.
为首的女人,多半就是大太太了.她果然穿着门帘花样的红蓝格子的大褂,身材清瘦,年近四十,显得比督军苍老.她的头发梳的油光水滑,一丝不乱,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有一张瘦削的长长的马脸,两只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女人.
待大家寒暄已毕重新入座,大太太皱眉看向兰茵说:”妹妹身体可好些了?今天是老五过满月的好日子,全家人都高高兴兴的,你怎么穿这样的素衣服?”
兰茵站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己一身月白色的夹旗袍,还没有想好如何答话,督军已经开口:”老三才走,她心里难过,舍不得孩子,不肯穿红挂绿,也是有的.”说罢,向她招招手.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却见督军从怀里掏出个精美的首饰盒,拿出一支镶着珍珠的珠花发夹,给她戴在头上.”
发夹是用无数星星点点的小碎钻,衬着拇指大的明珠,镶成三朵精巧的花朵状.珍珠颗颗圆润饱满,珠光流转,使得兰茵苍白的脸增添了几分光彩.督军觉得很满意,点点头:”配你这身衣服,倒很好看.”她低声道谢.一转头,看见大太太的脸一下子黑了.
兰茵也隐隐知道这回事,兰姨娘刚刚生下五少爷不多时,在坐月子的时候,三少爷却得了天花,百般医治无效,竟然一命呜呼了.因为她生下五少爷时本是难产,身体十分虚弱,督军对她瞒着这个消息,谁知竟走漏了风声.兰姨娘伤心的哭哑了嗓子,大病一场,几天几夜昏迷不醒,恶露也一直不断,差点把血流干.直到督军请来德国医生,好不容易才救治过来.看来督军送首饰给她,是为了表示安抚.
坐在下首的一个小姑娘,看着只有十几岁的年纪,连忙站起身来打圆场说:”大哥说的对.不过大嫂为了给五少爷办个热闹的满月礼,可是辛苦好几天了,事事亲临,预备的妥妥当当的.毕竟五少爷一生只有一次满月.大家也都想沾沾督军的喜气.这下您是五子登科了.”
督军果然笑了,满意地颔首:”大太太办事,我最放心了.”大太太也嘴角带笑,谦逊了几句.
这个小姑娘,身材蠢胖,皮肤黝黑,又长了一脸的麻子,相貌实在不敢恭维.兰茵猜这多半就是督军的堂妹五姑娘鲜儿吧.
据说五姑娘出生时,连亲生父母都嫌她长得丑,又是第五个女孩,所以想淹死她.还是督军的继母心善,急忙夺了过来自己养,这才活了下来.可能这样的身世,练就了她惯会察言观色的一身本领吧.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只有紧紧攀附住督军这颗大树,才能活下去.兰茵也有点同情这个小姑娘了.
可是接下来,小姑娘的一席话却让她愣住:”大哥,我正想要一朵这样的珠花,不如给我.兰姨娘反正也不出门,她不需要戴这么好的首饰.”
兰茵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一朵珠花她并不稀罕,可是这兰姨娘看来真是懦弱,谁都不把她当回事.兰茵可从来没被人当面欺负过,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只听督军对五妹子笑着说:“你皮肤黑,戴这珠花,脸就更象锅底了.”众人哄堂大笑,小姑娘一撅嘴跑开了.督军看了兰茵一眼,她心里一惊,缓缓坐下了.
等老太爷和老夫人到了,众人陆续入席.这次只是家宴,不请外客,但本家的三姑六婆也不少.酒宴比送到她房里的饭菜还是丰盛多了,不过每桌也就五个热碗四个冷盘,都是些丸子、豆腐、猪肉烧粉条、豆芽等家常菜。
席上杯盘交错,女眷们对着大太太是说不尽的奉承话.兰茵坐在一角,也没有什么心思吃饭.酒过三巡,她借口身上不适,就告罪回去了.
这次大太太到没有刁难她,点头同意了,可能也不想看她在席上碍眼吧.她又扶着那个小丫鬟,慢慢走出富丽堂皇的东花园,挪回自己的小院子里去了.虽然路远,可姨太太身份低,是没有资格在府内坐车坐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