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将星乱世兰》灵筠2015

1、薄命怜卿甘作妾(上)

　　软件工程师许兰茵,已经在一张红木雕花大床上愣愣的躺了三天.这张床足有一间房大,精工细作,古色古香.床头一溜矮橱、一叠叠小抽屉嵌着精致的罗钿人物，搬演全套２４孝的故事:斑衣戏彩，卧冰求鲤，哭竹升笋，打虎救父……床上的被褥全是绫罗绸缎,颜色鲜艳得能晃瞎人的眼．

　　这里就像一座雕花囚笼，而她此刻就是笼中之鸟,迷茫而又惊恐.屋里滴水成冰,感觉是北方的农村.而医生护士,三姑六婆,丫鬟仆人等各种奇异装束,口音各异的人,络绎不绝在她的床边来回走动,肆无忌惮地聊天和说笑.

　　兰茵一听到别人叫她”兰姨娘,护士来给你打针了”就蒙了.她平生最讨厌的三样东西就是：小脚,烟枪,姨太太.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前几天还是加州硅谷钻研计算机高科技的现代女性，现在竟变成一个刚生完孩子,重病垂危的姨太太?看起来还是个不怎么受宠的姨娘,下身还在流血,病得都快要死了,可是连丫鬟仆妇们都不把她当回事.

　　屋子里坐了三四个女人,似乎是三姑六婆,正在”劝慰”姨太太呢.虽然口音很重,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兰茵但大致能听懂.原来她是这家唯一的姨娘,十四岁嫁给督军.进门已经八年了.大太太不会生育,这才娶她入门传宗接代.而这几年里面,她已经生了五个儿子一个女儿了.兰茵不由暗中叹息:这是怎样一个悲催的少女呀？整个的人生花季，好像都在怀孕与生育中度过了.

　　一转眼,兰茵到这里已经二十多天了.护士已经不来了,她在这里几乎被人遗忘,只有个小丫环每天来送饭,倒马桶.可让兰因不满的是,每天给自己送来的饭菜也太差了.传说中大地主刘文彩的五姨太,每顿饭要吃一碗鸭舌羹.厨房里得杀四五十只鸡鸭,才能凑成小小一碗这样的羹汤.可她天天吃的是青菜豆腐,连小户人家都不如.这个督军难道很穷吗?

　　一晚,她又没有吃饱肚子,只好在床上的小抽屉里翻箱倒柜找东西吃,却翻出了一面雕着绵密花纹的带手柄的银质镜子出来．

　　兰茵缓缓拿着这古意盎然的镜子,向里面望去.银镜有点旧了,但还是可以分辨出镜中的面孔，鹅蛋脸,杏核眼,长眉入鬓,颇有姿色,面貌竟有七八分和自己相像.可脸色苍白,发型土气,一看就是个病弱的村姑.兰茵盯着镜子,百思不得其解.她和这个兰姨娘,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阴差阳错变成她?她一个学计算机的理工科学生,在这个没有电脑,没有网络的民国时代,该如何活下去?留下美国的儿子,又该怎么办呢?

　　(一个月前):
　　加州的山景城,是一座安静的小城.据说这里最早只是作为湾区的一个马车驿站,现今的它,已成为硅谷重镇，因为坐落着谷歌、赛门铁克、Intuit、微软、NASA研究所等著名公司和机构而举世闻名。

　　在这个气候宜人，生活富庶的地方，每个居民都生活得很惬意.可是兰茵最近却烦恼缠身.明天是她39岁的生日.可是她先生远在国内开省政协会议;儿子刚上初中,去参加学校组织的露营活动了.以前过生日,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可这次家人都不在身边,让她倍感寂寞.

　　在别人眼里,兰茵不仅身材高挑,相貌美丽,更重要的是有个天生聪明的脑瓜子.她本科读的是计算机软件专业.毕业后,嫁给了英俊潇洒的学长.两个人先后出国,就读于同一所美国名校.当她的先生博士毕业的那一年,她也拿到了硕士的文聘,儿子不久出生.他们在硅谷这个富饶美丽的小镇上安了家.

　　可惜好景不长,在她的很多同学还没有结婚时,她已经生完小孩了.可是现在人家都已经生了两个孩子,安享天伦之乐时,她的先生却辞去美国大公司的职位,回中国当了一名大学教授.从那时起,是否追随丈夫回国这个问题,就一直纠结在心里.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先生是个怪人.别人家都在美国过得好好的,就他们家天各一方,是聚少离多,难道他有什么别的想法?

　　时钟已经敲过午夜12点,兰茵还在胡思乱想:”现在根本就不了解他,也都快忘记当初的浪漫时光.真希望自己能够重新回到二十岁的花季,重新体验初恋时的甜蜜.……”兰茵对着窗外璀璨深邃的星空,许下39岁的生日愿望.

　　早上的阳光穿透丝丝缕缕雪□□致的窗帘,惊醒了熟睡中的兰茵.兰茵慵懒的躺在大床上,开始欣赏自己种的几株花草.她的视线停在了一株兰花上.

　　这盆花还是他们刚搬到硅谷时朋友送的,不知不觉已经养了十年.此时它正处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整盆花竟给人一种金碧辉煌的感觉,仿佛是能工巧匠用上好的碧玉雕刻出来的.它的叶子又细又长，一条条叶脉清晰可见.粗看就像一堆草，朴素极了;但是却越看越美.枝叶线条疏落,就象少女动人的身姿一般妩媚清雅.

　　一阵令人沉醉的清香飘过来,兰茵惊奇地发现,十几年当草养的一盆花,竟然开花了.而且不是一朵,居然是两朵并蒂的兰花一同怒放.

　　这种并蒂兰花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兰因花”,象征着美好的结合.据传说,春秋时郑文公侍妾燕姞,梦见天女赠给她一枝清幽的并蒂兰花，不久她就与郑文公结成了夫妻。所以“兰因”经常被用来比喻像兰花一样美好的前因.佛教讲究因果,认为这种花可以帮人参透因果。

　　她觉得有趣,就凑到花前仔细欣赏:每朵兰花只有核桃那么大,花有五瓣，一朵大的,就象冬雪一样洁白晶莹;另一朵较小,淡绿的颜色妩媚风雅.两朵花相依相偎静静地开在绿叶丛中，就好像一对亲密的恋人在窃窃私语.

　　兰茵正看得起劲,忽然一阵浓郁的幽香扑鼻而来,她觉得头有点晕,眼前一片白光,四周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了.她努力想睁大眼睛,头却越来越晕,渐渐什么都不知道了.

　　兰茵从昏迷中渐渐醒来,只觉得头疼如裂,嗓子里面疼得象火烧一样，身子也又酸又软，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的眼睛还是睁不开，好在耳朵能慢慢听到声音了．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紧紧地握住，一个浑厚动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医生已经来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声音虽然低沉，但语气却说不出的阴冷肃杀，就像阎罗殿上的阎王一样．
　　屋里有浓浓的血腥味飘荡，兰茵心中大骇：＂这是什么人？＂胳膊上一阵刺疼，感到有人在给自己打针，可是眼前白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她觉得自己好像深陷噩梦之中，想动，想喊，想挣扎，却什么都做不了,渐渐的一阵疲惫袭来，兰茵又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