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将星乱世兰》灵筠2015

15、 英雄无奈是多情(下)

　　只见礁石上立起一根高高的柱子。一套不同的东西摆在横杆子上，从二十尺高的木头柱子上伸出来，就像一排帆桁一样。柱子的顶端是一只仙鹤，忽然,仙鹤嘴里喷出火焰，高射入天空，然后爆炸，金紫两色的星火，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随之而出现的是接连发射的九只火箭，这叫做“九龙入云”,果然象九条火龙钻入天顶.

　　”fireworks.”兰茵吃惊叫出来,她最喜欢看烟花了.美国每到7月4号国庆节和辞旧迎新的新年之夜,她的先生都开车带她去看焰火.想不到严子川这么浪漫.她激动的满脸通红,兴奋得象个小孩又叫又跳.

　　在她的惊叫中,天空中飞起一个大西瓜,凌空裂开，火星四散，发出一连串的爆炸声。等西瓜里最后的那些熔渣消失了，天上又掉下一串串又紫又白的葡萄，默默无声的放光，照亮了下面的一切。再后是各种照亮的人物，如“八仙献挑”、“七圣降妖”，赤魔红孩儿在烟里烧得失去踪影。还有“田园景色”，“家船景物”，“”仕女凭栏，朱红楼阁“”。最后一个焰火是“连升三级”，是用一个大火箭在高空中爆炸三次,照亮了整个天空,漫天流火,仿佛无数的星辰坠落人间.

　　等到烟花熄灭好久了,兰茵的心情还不能平静,她眼前浮现出一幅幅古老的画面：朱红楼阁,仕女凭栏，转瞬成空；佛塔林立,刀光剑影，沧海桑田。而这一切，就曾经发生在她生活的这片古老的中国大地上。”彩云易散琉璃脆”,美好的东西总是那么短暂易逝.不过它一瞬间爆发出的明亮璀璨的光芒,就足以照亮整个晦暗的人生了.

　　她想起一首现代的流行歌曲,就轻轻的唱给他听,歌的名字叫<<烟花易冷>>: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
　　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又几本
　　如你默认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浮图塔 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容我再等历史转身
　　等酒香醇等你弹一曲古筝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
　　斑驳的城门盘踞着老树根
　　石板上回荡的是再等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落在那座野村
　　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听青春迎来笑声羡煞许多人
　　那史册温柔不肯下笔都太狠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而你在问我是否还认真
　　千年后累世情深还有谁在等
　　而青史岂能不真魏书洛阳城
　　如你在跟前世过门
　　跟着红尘跟随我浪迹一生
　　……..
　　严子川听她的歌声如泣如诉,也被深深的打动.他抚摸着她在风中轻舞飞扬的长发,两个人在海边站了很久,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声,侍卫四散潜伏警戒,就只有天上的星辰和拍岸的海浪伴着他们.

　　等他们回到司令官邸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兰茵想,出去逛了一天,正事还没说呢.草草吃过晚饭,把严子川拉到了客厅的钢琴边.他以为她要再唱一遍<<烟花易冷>>.这首凄美的带点伤感的情歌,的确很动听.谁知她坐在钢琴边,一串激昂的旋律响起,她唱的竟然是岳飞的千古名篇<<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首词他当然知道,可这支歌却没有听过.歌声慷慨激昂,让他热血沸腾.他正是三十几岁的年纪,这歌仿佛唱出了他的心声.

　　她起身拉住他的手:”我必须去美国一趟,去找对我很重要的东西.我当然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出国.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也是炎黄子孙,我希望大沽口的炮台,是握在戚继光手里的,而不是在逃跑将军的治下.你有大好的前途.国家和你的部下都需要你,我不能把你带走.”

　　“他们找过你你都知道了”严子川神色一变.”是的,” 兰茵并不否认.严子川摇摇头:”我决定出国考察,不光是因为你.我目的是为了消除内战的危机,陪冯玉祥游学海外.”

　　”别逗了,陪他出国你两关系有这么好吗大家心里一清二楚.”兰茵回答.

　　严子川沉默了.他现在是风尖浪顶上的人,一方面,倒蒋的声潮一浪高过一浪,大家都期待他振臂一呼,群起而攻之.另一方面,□□已经开始武力还击,各个击破地方力量.4月桂系首先发难，遭□□军队击败，接着爆发蒋冯战争，□□要求严子川协同攻打西北军.一贯奉行”支持中央”政策的严子川,先邀冯玉祥作客，随即将他软禁在五台山……可下一步怎么走,他还没想好.
　　这就好比在刀尖上跳舞,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了.他原本想和兰茵出国,一方面是心里确实舍不得兰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抽身事外,继续持观望的态度.

　　“你不希望妻妾干政,但我还是说说我的看法.不一定对,只供你参考.你的部下都不希望你离开.他们担心群龙无首,晋军被分化瓦解.他们跟着你一起打天下,刚刚占据了繁华的大城市,都渴望过几天好日子.你一旦辞职离开,对他们的信心和士气影响都很大.

　　我觉得蒋公这个人虽然独断专行,但他还是很欣赏你的.毕竟你不是那些大老粗,你是治国安邦的人才.他需要你帮他建设国家.

　　至于我,我不是三岁小孩,一个人出国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也约了朋友,中央大学的吴健雄就答应和我一起走.总之,你不用担心我.”兰茵滔滔不绝,把她想得到的理由都摆出来.

　　子川的心乱了.原来的天平倾向于和兰茵一起出国,既可以和心爱的姑娘在一起,又可以继续观望时局的变化;但现在,天平慢慢倾向于留在国内,带领众将建功立业.

　　兰茵唱的那首<<满江红>>点燃了他的血性.他不想再一直首鼠两端,只知道”趋奉中央”了.蒋此时只是北伐军的总司令,并非国民党的党主席.可他已经成了国内最大的一个军阀,妄图”枪指挥党”;而严子川作为一个老同盟会员,觉得应该坚持”党指挥枪”的方针.他也有自己的壮志豪情----按照孙中山的理念,建立一个理想中的新中国,让治下的父老乡亲都过上不畏战乱,不愁衣食的好日子!他豪情顿生,可一想到要和兰茵分离,又有几分愁苦.他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勒得她都喘不过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