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将星乱世兰》灵筠2015

14、英雄无奈是多情(中)

　　”你说什么严子川要出国留学”兰茵以为自己听错了呢.”他为什么要出国,他不是刚刚当上平津卫戍区的总司令,正忙于军政大事吗”

　　有没有搞错,要出国留学的人是我.严子川都奔四十岁了,他还有什么好留学的

　　赵宋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二夫人还不知道督军已经发电给蒋公,请辞党政军一切职务,要和冯玉祥相携去海外游学考察.”

　　”哦”,兰茵松了一口气,这你们也信”这是他故作姿态给蒋公和西北军看吧.”政治上的尔虞我诈,三岁小孩都不会当真.

　　“我们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督军这一周来都在安排他走以后接管的人事和策略.他说少则半年,多则一载,他会再回来.可是他一旦离开中枢,晋军群龙无首,只能任人分化宰割.由不得我们不着急.还有,他吩咐我准备了这个……”宋秘书说着掏出一个牛皮信封递给兰茵.

　　兰茵疑惑的接过来打开一看,手不由微微颤抖,里面是两张去旧金山的船票,还有严子川,许兰茵两个人的崭新的中华民国护照.尤其让她惊讶的一点是,她的护照上名字并不是大太太给她改过姓的名字,而是她一次闲聊中,告诉过严子川的,她本来的名字----许兰茵.

　　天呀,他要陪我出国我千方百计的要去美国,一个原因是要去找找儿子的下落,另一个原因就是为了避开他.兰茵觉得头上天雷滚滚.她怎么也想不到严子川会做这样的决定,太匪夷所思了.
　　他刚刚打胜北伐战争,入主华北四省,执掌平津要地,深得蒋总司令的信任和各界人士拥护支持.大家都希望华北在他的治下,能象晋州人民一样,远离战乱,远离饥饿,过上平安富足的好日子.他手下的众将跟着他打天下,也希望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天呀,他这时要和我出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这些人还不恨死我了他是为了把我出国的事给彻底搅黄吧.

　　耳听赵先生已经在吟诗了:”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红妆照汗青…….”

　　他正要再开口,兰茵用眼神止住了他:”您不用多说了,我知道这是<<圆圆曲>>.您放心,严子川不是沉迷女色的吴三桂,我一定会说服他留在国内,替晋军主持大局的.”

　　赵先生和宋秘书走后,她就一直等候严子川.直到晚上11点左右,他才回到官邸.往常这个时分,官邸早已夜深人静,一片漆黑.可这一晚,客厅中还亮着台灯.白琉璃罩子下,一团晕黄的光地照着四周，家的温暖在他心里荡漾开,耳听一个温柔的声音对他说:”你回来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往常深夜回府,总是饥肠辘辘,但厨役早已安歇,只得忍耐.今天闻言,不由点点头,随即洗过手到餐厅坐下.兰茵已用托盘端了几盘菜进来，一盘薰肥鸡,一碗凉面,和一碟豆芽黄瓜丝.她把菜碟碗筷摆好，又将凉面倒入大磁盘内，加上酱醋豆芽黄瓜丝和榨菜未，再放辣椒油、姜蒜汁在内拌好。

　　这凉面她有自己独特的秘方:面系自制，约有绿豆粗细，煮好不过凉水，用笊篱略微摊匀，乘着余热，用香油拌过，再用扇子将它扇干水气，悬向冰桶之内.放在盘中时，一根是一根的，加入新鲜的绿豆芽和切成细丝的鸡丝,黄瓜,以及调味配料，色彩鲜明，炎热的夏日,吃到嘴里凉爽清腴，色香味三者俱全。

　　子川吃了一碗意犹未尽,还想再要,兰茵微笑着摇头:”晚上不要吃太多.”他吃面的时候,她就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心里想:”难怪长的这么象呢.可能真是他的前生,吃东西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子川看她坐在一旁,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眉梢眼角尽是微笑,都被她看得发毛了,问:”你这么晚不睡,找我有事”

　　她本来是有要事相商,可没想到他回来这么晚,他也累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欢欢喜喜吃下点东西,自己万一哪句话说的不对……想想还是算了.于是回答:”没什么事,就是好几天没见到你,心里惦记.”子川明知道她说得言不由衷,一定是想探听出国的事,可听到这个回答,心里还是乐开了花.

　　”这个小东西越来越聪明,还知道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话说回来,她做的面条可真香.”他看着她娇艳的笑颜,好想把她一把抱在怀里,但克制住自己,淡淡地说:”那就早点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兰茵急忙钻回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梳洗完毕走下楼,严子川果然还没离开,正在吃早饭.早饭是四碟小菜，另有一盘花卷，一盘抹上鸡蛋再用牛油炸酥的馒头片，一盘日式寿司，一盘西式果酱面包.美食美器，样样精致。稀饭也有两种，一是南方带来的香梗稻，一是西餐中的麦片粥。

　　兰茵一边吃饭,一边观赏严子川的美色.自从发现他胎记的秘密后,每次看到他,都觉得很高兴.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和便裤,并没有身着司令的制服,想来不会去部队.透过衣领,隐隐可见他精致的锁骨,衬着劲瘦挺拔的身姿,英俊冷漠的容颜,气质十分清泠.

　　她的先生就是这样,并不怎么打扮,一忙起来头发也乱糟糟的.可是”粗服乱头,不掩国色.”随随便便穿的衣服,都那么好看.兰茵兴致勃勃的想,这要是在美国,自己早就扑上去,给他脖子上留下一串嫣红的吻痕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淡粉色的丝绸洋装,裙装的设计颇为淑女,贴身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如芍药拢烟般迷人,头上依旧簪着珍珠发夹,波浪般的长卷发披在脑后,珠光映日生辉.
　　两人吃完早饭,子川对兰茵说:”到天津这么久了,一直都忙着公务,今天有点时间,你想不想出去看看”

　　“好呀.”兰茵是个宅女,她听说天津是个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流氓地痞无赖最多,所以不敢一个人出门乱跑.严子川觉得很好笑.他此刻是平津地区最高司令长官,军警大权集于一身,哪个地痞流氓敢惹她呢两人坐了汽车,侍卫们也都持枪随行.严子川出门,身边至少五十名护卫前后保护,真是土皇帝的派头.

　　兰茵小时候也来过几次天津,印象都不深.这回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了.她觉得虽然天津的街道没有北京的宽，高楼没有上海的多，但却是个具有浓郁平民风格,让人感到很亲切的城市.

　　这里是北方最大的贸易口岸,是民国时期北方商业,金融业的中心,工业也初具规模.她看到街头的妇女衣饰华丽,有穿西式洋装的,有坦胸露背的外国人,有穿中式旗袍的,旗袍开叉很高,比晋州的妇女要时髦多了.街面上也很繁华:中餐馆,西餐馆,咖啡店,面包房随处可见,烟馆,赌场,歌厅,夜总会也比比皆是,有戏园子的招牌高高挂起,天主教、基督教的教堂也耸入云霄.中式洋式的各种建筑杂处其中,风格丰富多彩,看着还挺协调的.

　　他们一路走马观花,玩了整整一天.看看天色渐晚,严子川把她带到了大沽口的炮台,这是津门十景之一,兰茵还是第一次来.

　　严子川站在这里,神情严肃,若有所思.他对历史很熟悉,告诉兰茵,大沽口炮台最初建于明代嘉靖年间，由早年曾驻防天津卫的戚继光督造。清代继续维修扩充，其中南岸增设三座炮台，北岸增设两座炮台，并且分别以“威”、“震”、“海”、“门”和“高”五字为名号。至此，大沽口炮台共有大型炮台六座，小型炮台二十五座，置大小炮六十四尊。

　　然而,这样一座威力巨大的炮台,却并未完全发挥它的作用.1858年英法联军以6艘炮艇掩护陆战队近千人向炮台侧面登陆，清军发炮反击，杀伤近百名联军士兵。直隶总督谭廷襄却弃守逃亡，炮台守军孤立无援，清军大约300多人战死，炮台陆续被英法联军攻占.中国从此开始了丧权辱国的岁月.

　　夕阳已沉入地平线,天全都黑了.看着严子川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海边显得有几分落寞,兰茵也是一声叹息.他这样一个聪明人,既能带兵,又会治国,可是晋州毕竟只是个偏僻的省份,地理位置几乎四面受敌.他虽然能把自己的家乡建设得海内最富,可惜生不逢时,总是赶上战乱.他一个和平军阀,军队也是善守不善攻,似乎总是打不过穷兵黩武的侵略者……

　　她正胡思乱想着,严子川伸手让她往海边看.她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疑惑不解:那是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