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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胡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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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你如何?不信你又如何?”李乘风的眼睛黑沉沉的,直直望着狐悲,认真道“我修为不如你,你若是骗我,我也没有办法。”
“……”狐悲气结,抬头望天,心想这孩子太认死理,倔得和头驴似的,不能和他一般见识。
看狐悲郁闷的样子,李乘风的心情忽然好了一些,慢悠悠地开口道:“对了,你以前真是五子之一?我倒是从没听说过。”
“雾观让一个妖物当了五子,又闹出了事,想来也是藏着掖着,更不会让你们这些小辈知道。”
顿了顿,狐悲看向李乘风,迟疑:“你…若是不出观,再过些年岁,也该位居五子,好好的,干嘛跑出来?”
“不知道。”李乘风老实回答道“只是觉得自己不该留在观里,以前师父在的时候就有这个念头,师父走了没人管,我就出来了。”
他说得太简单,太直白,直白得狐悲都听愣了。他本以为李乘风离开雾观是因为师父死了,无依无靠被排挤,所以才收留他住下,谁想到这道士自己就愿意往外跑呢?
“观里不好么?还是说你对山下的尘世生活情有独钟?”
想到当初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听从无妄子的劝告,把还是婴儿的李乘风交了出去,心里想着是为了他好,谁知道还白忙一场,他图什么呀…
“与山下比,观里好太多。”李乘风老老实实承认。
“那为何下山?”狐悲有点窝火,“你若是留下,不出几十年,必定是下一任重阳子,现在下了山,连剑都没了,还谈什么修仙?”
“你怎知道我是剑修?”本来默不出声的李乘风打断了狐悲的话,抬起头问道。
狐悲心中一凌,面上不动声色:“你那点修为能瞒得过我?”
“你骗我。”这一回,李乘风沉下了脸,他确定狐悲在说谎!
他师从无妄子,本学的是六爻八卦,阴阳星象之术,若是得了道便可和他师父一样,掐算玄机,窥得天命。
李乘风从小学的就是这些,雾观掌管武学剑道的是重阳子,他跟着无妄子,自然从没学过剑修。
可没学过,不代表不会。李乘风也算个怪胎,自生下来,就像人饿了回去吃东西,渴了回去喝水一样,剑修是他骨子里带下来的本能。
一般的剑修就是隐藏得再好,身上也会沾了兵刃的戾气,修行高的人一看就看出来了,可李乘风不同,他自从修行就没摸过剑,身上也没有剑气,连他师父带着他十几年,才在最后为他推算星盘的时候,叹息
他说,徒儿,你何时修的剑?
当时李乘风也不明白何为剑修,当下便否认了。
可是,上天告诉我,你是下一任重阳子啊。
在雾观,无妄子的预言从没有出过差错,李乘风记得,那时候,无妄子推算了一遍又一遍,占卜用的蓍草扔了一地。
终于,老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李乘风得了师父的应允,观得重阳门下弟子修行,这才发现,他修的居然就是剑道,即使他连剑都没有。
以心为剑,化有为无,即使是修行了千年的无妄子都没看出他一手带出的徒弟竟然是个剑修,眼前的狐妖又怎么会发觉?
就算他是无妄子的师兄,法力高于他师父,可狐悲身上没有剑气,一口咬定他是剑修,又提及连剑都丢了,想来也不是同道中人。
再者,他曾位居五子之一,与他师父是同一辈人,自然不会是无妄子,也不会像他师父一般去推算天命。
至于狐悲是怎么知道他是个剑修的,李乘风也不清楚,但是狐悲在骗他这个事实,却不容否认。
“我没有剑,但我的确是个剑修。”
狐悲愣住了,意识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苏醒。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万象,万象胜无形,无形胜有形。
剑道之大成者,应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化有形为无形,终成无上心剑。
曾经,师父这么教导过他,狐悲没有修剑的天赋,听得也是懵懵懂懂,这么多年来,也悟不明白。
眼前的道士,也不过二十岁,狐悲千年都参不透的东西,对他来说却如本能般自然。
果然,狐悲想,就算是全新的一个人,有些东西,还是没有变的。
“弱冠之年,便悟得无上心剑,后生可畏。”狐悲淡淡道,语气莫名的有些失落:“说起来也是惭愧,在下修行了千年,对所谓的剑修仍是一窍不通。”
“你也修过剑?”李乘风有点意外,狐悲是妖,让一只妖去当剑修,岂不是笑话?
“我的师父也是位悟得无上心剑的高人,所以我从还未化形的时候,就希望能当一名剑修,继承衣钵,”狐悲眯着眼睛,好像陷入了回忆,连唇边的弧度都莫名温柔了起来“可惜事与愿违,我天资愚钝,没有那个资质。”
剑都是除魔斩妖的,一只狐妖怎能去当剑修?
李乘风叹了口气,有点同情狐悲,可转念一想,狐悲既然不会剑,自然也不是重阳子了,再除去无妄子,五子中只剩下了涵虚子,知非子和归来子三个,狐悲究竟是哪个呢?
“那你去学了什么?”
“我啊……”唇边的弧度骤然变得悲哀了起来,狐悲的声音模模糊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当然去修仙了啊,一只妖,成不了人,还成不了仙么?”
这一修,就是千年,他还没有成仙,可教导他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李乘风看着狐悲黯淡下来的眼睛,心里有点难受,想问点别的,可以开口就不自觉地乱戳人家伤口。
“那你师父呢?”
道士对那个同样悟得无上心剑的同行稍稍有些兴趣,可狐悲的脸一沉,淡淡道。
“死了。”
李乘风愣住了,狐悲便不再去看他,转身往屋里走去,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事,回眸说道。
“对了,我不想吃萝卜。”
李乘风低头看看抱着的一包大萝卜,再看看狐悲一身白衣,潇洒到骚包的背影,满头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