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悲》卧鱼夫人

10、涵虚师叔

　　老者看着李乘风，李乘风也毫不客气地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那老者忽然叹了口气，看向狐悲：“你个小狐，这么多年了，还一点长进都没有。”
　　“晚辈修行了这么久，还没成仙，自然是没长进。”
　　狐悲站在他身侧，语气冷得像凝了冰。
　　“废话，要是你这样的都能成仙，猪都会上树了！”
　　老者一点也不给狐悲留面子，继续叨念“你说你要是当年不那么折腾，以你的资质，早就上天当神仙了，哪像现在半死不活的，窝在这破地方……哎呦！”
　　一团阴沉的银色火舌猛地凭空蹿了起来，差点没把老者的眉毛胡子烧着了。
　　漂亮的狐妖眯起眼睛，掌中一团银白的狐火轻轻跃动，皮肉不笑。
　　“师叔，您说得有点多啊。”
　　老者抹了一把脸，也没害怕，指着抱着一袋子萝卜的李乘风，恨铁不成钢。
　　“两百年前你小子忽然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去了烟山，我当时还以为，你终于想清楚了，改邪归正，可如今一看，还是那个熊样！”
　　狐悲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好像是习惯了，木然着一张脸，看得老者气不打一处来。
　　“你师父死前把你托付给我，就怕你执念太深，误入歧途！可你倒好，把我气得都要秃了，也没改那个德行，又把他弄到身边了，这样你还谈什么修仙？”
　　被他吼得耳膜发麻，狐悲揉了揉耳朵，满脸无辜：“他是自己找来的，晚辈可什么也没做，再说——”
　　他打量了下老者的头顶，慢吞吞道：“师叔在没飞升前就秃了，更是与我无关。”
　　老者明显被狐悲气得够呛，李乘风看着狐悲一幅事不关己的表情，有点好笑，可面上却平静无波。
　　“这是谁？”
　　李乘风直接无视了老者，看向狐悲，询问道。
　　“我师叔。”狐悲根本就懒得解释，李乘风看他爱搭不理的模样就知不能再问下去，索性改口问道。
　　“他也是狐妖么？”
　　还没等狐悲回答，老者就瞪起眼睛：“怎么说话的？我哪里像妖精了？”
　　“师叔位列仙班千年已久，是神仙了。”狐悲挑起眉，桃花眼望向李乘风，隐隐带上了几分笑意。
　　“那他以前也是狐狸了？”李道长挑剔地把老者上下打量了一遍，老者脸都黑了，他发誓他从这个道士眼中看到了嫌弃两个字！
　　在老者准备拿李乘风开涮之前，狐悲默默地上前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将道士护在身后，解释道：“师叔他以前也是雾观出来的，是早一辈的涵虚子，算起辈份来，你该叫他一声师叔祖。”
　　“哦，师叔祖。”
　　李乘风这句师叔祖叫得那叫一个漫不经心，涵虚子顿时就郁闷了，明明都是一样的脸，为什么这一世的师弟就这么讨人厌呢？
　　“不过你叫师叔祖师叔，难道公子也是雾观出来的？”
　　狐悲没吭声，涵虚子倒是嘴快。
　　“这狐狸与你师父算是师兄弟，当年也在观里待过一阵子，如不是犯了事被赶了出来，你也可以叫他一声师叔。”
　　“哦，师叔。”
　　李乘风这一声师叔也没带上多少尊敬，涵虚子一听，瞬间就平衡了：嘿，你这只狐狸也讨不上好。
　　“我千年前便已不是雾观之人，这一声师叔，在下担不起。”
　　狐悲很不想旧事重提，可涵虚子是个不会看眼色的人，这些一直遮着掩着的东西今天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果不出其然，涵虚子说了两句，注意力就转到了李乘风身上。
　　“师侄孙，你也听过，所谓的雾观五子之说吧。”
　　李乘风点点头。所谓雾观五子，即涵虚子，重阳子，归来子，无妄子和知非子。涵虚子炼丹求道，重阳子善御剑术，知非子驱鬼除妖，无妄子掐算天命，归来子驾驭灵兽，五子皆是从雾观杰出弟子中选出，然后五子一心，主持道观。
　　“你师父是无妄子这大家都知道，不稀奇，稀奇就稀奇在眼前这个狐狸在犯了事之前，也曾位居五子呐。”
　　“……”李乘风不禁侧目看了一眼狐悲，后者却依旧恭敬地站在一旁，眼神阴晴不定，也不知在想什么。
　　“嘿，你倒是猜猜这小狐狸当年到底是五子里的哪个？”
　　说到这里，一直沉默的狐悲面色微变，狭长的深碧色眼眸望着两人，凝视片刻，然后移开了视线。
　　“师叔，您该回去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缓，看似风轻云淡短短的一句话，却让说到兴头上的涵虚子一下闭上了嘴。
　　“哦哦，是该走了哈…”发觉自己貌似说了不该说的话，涵虚子打着哈哈，道：“那个师侄孙啊，我们下次见面聊啊。”
　　擦肩而过之时，涵虚子瞄了一眼李乘风，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狐悲没有温度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他身上，只好欲言又止。
　　“那狐狸执着得很，你…好自为之。”
　　老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乘风一愣，一双眼去看狐悲，见后者没什么反应，待涵虚子走后才开口问道。
　　“你听到了？”
　　狐悲摇头：“师叔道行比我高，他不想让我听到的话，我自然是听不到。”
　　李乘风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狐悲也似笑非笑地和他对视，也看不出他究竟是不是在撒谎。
　　狐狸都是会骗人的，千年的狐狸就更不用说了。李乘风觉得，这家伙说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更何况，自己修为不高，被这样一个千年老妖精骗了，也得自认倒霉。
　　狐悲看道士年纪不大，却总摆出一本正经的老成模样，暗暗好笑，也不揭穿，心下忽然来了兴致，想逗他两句。
　　“怎么？你不信我？”
　　狐妖挑起眉，面上沉静如水，他上前一步，极近地逼视着道士。
　　他本就生得极其貌美，不笑的时候一双凤眼凝冰结霜，顾盼生雪。这样一近，碧色眼中的冷意更甚，越发显示出一种凌厉压迫的美来。
　　狐悲的本性并不冷，相反，他是个温柔到极致的人，看着气势强大，可实际上却是个很好相处的妖精。